凡煙小說

賴上

關燈
賴上

小孫狐疑看她一眼,上個樓的距離而已……迷路?但他到底沒說什麽,笑著應下了。

看莫顧問神色,似乎挺寶貝這人。嘿,也不知道是誰。小孫揣著一顆八卦心,進了電梯。

小孫走後,莫芄見暫時無事,便走到門外,摘下手套,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莫芄。”手機那頭傳來的聲線清冷,一如腦海中那人模樣。

莫芄眉目放松下來:“你無聊嗎?”

“不。”對方言簡意賅。

莫芄喉頭一哽:“……”這天要怎麽聊下去。

“無聊的話可以上來找我,”她自顧自說,“等會兒會有個小警員去接你,胖胖的有點像冬瓜那個,很好認,路上無聊的話可以想想今天晚上吃什麽。哦對了,你會按電梯嗎?不會也沒關系,小冬……小孫會按就行。”

對面沈默良久,半晌,才道:“……我不是智障。”

莫芄:“嗯嗯好的,待會兒見,愛你哦。”

“……”林焉掛掉電話,看著不遠處走來的警員,沒猶豫,下了車。

-

林焉跟隨小孫一起上到B1304之後,莫芄遞給她一次性手套和鞋套:“會穿嗎?”

林焉:“……”

她一言不發地穿戴好,而後問道:“我要幹什麽?”

莫芄:“不幹什麽,帶你長長見識。”

“哦,”林焉看她一眼,“我差點信了。”

“有進步,”莫芄笑笑,“學會相信多好。”

林焉沒再理會她,轉身邁進屋子。但只一步,她就倏地頓住。

莫芄差點撞上她:“怎麽不走了?”

“血腥味,惡心。”林焉眉峰蹙起。

莫芄看她一眼,叫來何承,後者拿著小孫帶回來的試劑在玄關周圍噴了一圈。

再看,果不其然,玄關左側鞋櫃門上大片的藍紫熒光。小孫當即拿著專門的相機拍下照片。

“狗鼻子啊……”莫芄感嘆。

林焉:“……” 她一臉漠然,正想走進屋中。不料,卻被何承攔下。

“莫顧問?”他看向莫芄,“這不太合規矩……”

林焉身量與莫芄相當,後者伸長胳膊,半掛到前者身上,笑笑:“規矩是死的何隊。就這地方,”她指指鞋櫃門上的藍紫痕跡,“她不用試劑,聞出來的。警犬也就這樣了吧?您確定放著免費的苦力不用?可不像您的作風啊何隊。”

何承:“……”說笑了,他作風挺優良的。

林焉不說話,因為警犬不會說話。

“她是我助理,”莫芄戳戳林焉的臉頰,繼續說,“是吧狗狗鼻子林小助?”

林焉繼續不說話,打定主意做一只虔誠的警犬。最後,她到底是成功進入了案發現場。

何承將試劑噴過大半屋子,再沒能有所發現之後,才重新拉開窗簾,打開燈。

“竟然是在門口動手然後再拖進來的……”一位小刑警嘀咕。

“還把血跡擦幹凈了才走,這心理素質可真行。”小孫接了一句。

“還是個左撇子……”小刑警剛入支隊不久,對兇案現場充滿好奇,推理時常不由自主地將內心真實想法說出。

何承點了他一句: “先不要妄下結論。”

的確,不排除兇手左右手都擅長用,或者是右利手但故意偽裝成左利手的可能。畢竟只是劃一道口子,多練習幾天,再加上力氣大點,右利手做到這個地步不難。在法醫的屍檢結果出來之前,一切都不到蓋棺定論的地步。

小警員利落認錯:“是我草率了老大。”

“如果是這樣的話……”小孫概嘆一句,“不簡單吶。”

何承沈默,如果真是裝的,那這個兇手心思之縝密,確實有些可怕。

“怎麽樣,”莫芄見林焉一直沈默,手背輕碰對方,“有發現嗎?”

林焉搖頭:“太多味道了。屍臭,血腥氣,汗味,空氣清新劑,殺蟲劑,灰塵,花香……”

莫芄本來也就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沒有收獲,倒也不是很失落。

“好吧,”她說,“現在你可以專註想今晚吃什麽了。”

林焉:“……哦。”瞧不起誰呢,她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

又將現場來回勘察幾遍,再無發現後,何承只能下令封鎖現場。而後找小區物業要了監控,打道回府。

莫芄沒再跟上,載著林焉往另一條路開。

“吃什麽?”她踩下剎車,等待紅燈的時間裏,看了副駕駛上的清冷人兒一眼。

林焉不假思索:“粉蒸排骨。”

莫芄嘖了一聲:“多少天了,你不膩啊?”

“不。”意簡言賅,一如既往。

“行——叭——”莫芄做作地長嘆一聲。

不行能怎麽辦?自己撿來的人,再難養也扔不掉了。

何況林焉也並不難養,一碟粉蒸排骨就足以讓她眼裏盛光。

粉蒸排骨、粉蒸排骨……莫芄嘴裏念叨著,不由發笑。

幾個月前,她就是用一碗粉蒸排骨將人拐回了家。

那時莫芄受邀,前往一座名為南城的城市參加交流。

交流會結束後,她沒留下與同行共進晚餐,而是自己一個人走進了南城的老城區。

南城旅游業興旺,大多得益於自然風光姝麗,唯有老城區人文氣息濃厚。

此地建築古樸,小吃琳瑯,美食滿目,打卡必備,是以游人往來如織。

莫芄雖愛美食,卻不喜人多,最終選擇在一家久負盛名的小吃店打包了一份招牌粉蒸排骨。

隨後,徒步走到較為清凈的公園中。

坐在長椅上正準備開吃時,身邊忽地坐下一個人。

莫芄擡眸看了一眼,是名女生,二十出頭的模樣。

瘦,高,白,短發齊耳,側顏鼻梁挺拔,很精致又鋒利的美。

有風吹過,帶動她身上黑T單薄的布料輕動。

春花料峭,乍暖還寒的時節,女孩卻仿佛覺察不到冷一般,領口處鎖骨嶙峋,人一動不動。

莫芄默默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大衣。怪人,她心道。

隨後筷子夾起一塊排骨,正要送入口,女生卻忽地轉過頭來。

她在看她。

“你想吃?”

莫芄手中的筷子幾次拿起,幾次放下,最終仍抵不住那有如實質的目光,於是和人目光對上,將打包盒遞到對方面前,問道。

對方直楞楞看她,半晌,才輕輕點了點頭。

莫芄便把飯盒和筷子遞給了她,後者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莫芄看得莫名心酸,把瓶裝水也給她:“慢點吃,別噎著。”

等到對方吃得差不多了,才繼續開口:“說吧,跟蹤我幹嗎?”

早在小吃店的時候她就註意到了女孩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起先以為對方只是隨意一瞥,很快便會挪開。卻不料,從小吃店到公園,後來這人竟跟了她一路。

此刻自己說完後,只見對方又是沈默良久,才道:“我們見過。”

沒料到這個回答的莫芄倏兀笑出聲:“當代紅樓情緣啊?那我問你,幾歲了妹妹?可也上過學,家在何處?”

對方一臉茫然。

“我……”良久,才慢吞吞說,“不記得了。”

-

綠燈亮起,打斷了莫芄的回憶。

她啟動車輛,看著前面的車流,轉而想起方才的案件。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麽,是什麽呢?最近睡得少,腦子都變遲鈍了……

“林焉,”她忽然說,“今天懶得做飯了。你拿手機搜搜,看看附近有沒有口碑好的賣粉蒸排骨的店。”

“好。”林焉點點頭,拿出了手機。

莫芄瞥了一眼對方,林焉纖長如玉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屏幕……屏幕!

莫芄腦中斷開的那根線終於接上,死者家中的電腦屏幕!她忽略的細節!

平時在市局中見到的電腦大多是開著的,以至於剛剛在死者家中見到開著機的電腦時,她並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死者家中的電腦是臺式機。電腦屏幕漆黑,但電源開關卻是亮的。也就是說,電腦正處於待機狀態。

那麽問題來了。

女主人剛回到家中就見著這樣一幅光景,想必是沒有時間去開的。刑偵一支隊的各人更加不會剛進屋就吭哧吭哧跑去把電腦打開。

所以,只剩下兩種可能:要麽男主人開了之後還沒關上就斷氣了。要麽,就是兇手行兇後故意打開的!

雖說現代人周末在家上網並沒有什麽問題,電腦上也許並不會存在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但刑偵工作就是這樣,從一絲一毫細微至極的細節裏抽絲剝繭,然後順著好容易分離出來的一根細絲不斷追根溯源。

誰知道死者死前在幹什麽?他們不知道。電腦知道嗎?他們不確定。但不管如何,不能放過,畢竟事物的真相有時就藏在萬分之一的細節裏。

所以,在將車開到林焉搜索出來的店鋪停好之後,莫芄給何承去了個電話,讓對方找人把死者家的電腦帶回去找技偵檢查一下。而後,才與林焉一道走進餐館。

“誒,”吃飯期間,莫芄忽地抽出一張紙,替林焉拭去嘴角的湯漬,閑聊般開口,“你真想不起自己的過去了嗎?”

-

幾個月前。

“不記得了。”

女生說完,莫芄陷入沈默,半晌,才撓撓頭,道:

“那你記得自己的名字嗎?帶身份證了嗎?或者你身上有什麽……嗯,經常帶著的東西嗎?要不我幫你聯系警方?或許他們可以幫你找到你的家人。”

後者想了好一會兒,才繼續溫吞地說:“叫林焉。沒有身份證,家人……不記得了,應該沒有。”

莫芄登時樂了:“妹妹,你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家人,倒記得和我見過?想敷衍姐姐也找個靠譜點的理由吧,我看起來腦瓜上頂著傻子兩個大字嗎?

“我記憶力挺好,你很漂亮,如果我們真見過,我不可能沒有印象。還是說,你對我覬覦已久,躲在暗處窺視太多,才導致產生我們早已相識的錯覺?”

林焉:“……”

“沒有記錯,”她冷冷道,“是你不記得了。”

“好好好,我的錯。”莫芄敷衍應了一句,沒有對此繼續深究,轉而說,“吃飽了?吃飽了就站起來。”

說著自己先站了起來。

林焉沒動:“幹什麽?”

“帶你去找你的家,”莫芄居高臨下看她,拉長聲音,“去找警察叔叔,送你回家——”

語氣吊兒郎當,十分欠揍。

林焉屁股黏在了長椅上:“不去。”

“嘿,”莫芄氣笑,“行,不去,我閑的。排骨就當本人日行一善送你了,您老繼續擱這兒看夕陽吧,啊。我走了,不用送。”

說罷轉身離開,沒有絲毫猶豫。林焉站起,跟上,同樣沒有絲毫猶豫。兩人就這樣走出很長一段距離。

“不是我說,”莫芄先沈不住氣,轉身噔噔噔走回林焉跟前,“你這人腦子是不是有些毛病?”

林焉嗯了一聲:“我失憶了。”

“失憶了幹嗎非得跟著我?!”

“我只記得你。”

莫芄:“可是我不認識你!走走走,我帶你去找警察。”

“不去。”一如既往的幹脆。

話題再次繞回原點。

莫芄簡直要抓狂:“那你想去哪裏,又到底想幹什麽?”

林焉定定看她:“想和你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