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即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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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

其實白京平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碰吉他了,不過時隔多年,帶著薄繭的指尖再次觸碰到硬直的琴弦時,十分久違的熟悉感躍然指上。

吉他還是許苑帶過來的。

大約時她四五歲的時候,那年小小的許苑雙手合十,閉著眼睛說想要哥哥教她彈吉他——沒人知道她是從哪兒聽到,又是因為什麽契機記住了這兩個字,然後豆大的小姑娘睜眼鼓起肉肉的腮幫子呼一下吹滅插在蛋糕上的蠟燭,擡眼雙眼冒著星星地看著他哥。

隔天,他哥就去書店買了一本吉他自學的書籍,又帶著小許苑到樂器店挑了一把她喜歡的吉他。

......

這麽多年來,雖然許苑早不向幼時那樣天天抱著吉他了,但從來也是搬到哪裏,吉他帶到哪裏。

白京平坐在床沿上,指尖撥動了幾下,音很準,他偏頭望了一眼手機屏幕,說:“我譜了一首曲子,是為你而寫的。”

“......”

白京平繼續輕輕道:“這首曲子叫,致小初。”

慢挑琴弦,悅耳沁人的樂音從指尖漫開來,通過一個無形的長線悠悠傳到了另一個人的耳邊。

輕啟薄唇,低磁的聲音從喉間逸出:“如果少一點巧合,我們會不會多很多的快樂......”

如果少一點巧合

我們會不會多很多的快樂

我記得

你白襯衫下被風描摹的輪廓

記得那個夜晚進退維谷的沈默

與折磨

遠走之後天黑了

所有的景色

都變成苦澀

我的世界裏不見天光

每個晚上

沒有你的晚安

我的夢與好無關

千千萬萬遍

有你的畫面

“你的眉眼,我淪陷......”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覆在弦上的手指緩緩地蜷了起來。

不知道是因為這首即興的曲子,還是因為別的些什麽,好的壞的,高興的悲傷的,懷念的不忍的,回憶紛至沓來,兩人都被沒進其中。

......

一聲提示音,手機因為電量用盡而自動關機,白京平反應慢幾拍的緩緩轉頭,皺了下眉毛。

又過了一會兒,他起身為手機插上電,屏幕重新亮起來之後,沒有思考,白京平下意識點進了相冊,點開了最近的那個視頻文件——那個晚上程博爾傳給他的。

那是他錯過的那些歲月中,零星幾點被裝進時間膠囊,被保留至今的碎片,關於沈是初的。

像一個有些極端的窺探者,他小心翼翼地從時間的漩渦中扒開一個小洞,沈默著,無力著,想解禁長方形取景框的束縛,視線延展到畫面以外,想下方的視頻時間無線延長,將這些錯失的歲月中的絲絲末末來走一回。

“白京平......白京平......”視頻中的少年,嘴唇是紅的,臉頰是紅的,眼尾也是紅的,正托著啤酒瓶,紅紅的臉頰貼在瓶上,笑著朝鏡頭比了個剪刀手。

“餵餵餵!調好了沒,我要開始說話了!”沈是初醉醺醺地嘟囔。

“好了好了,你說吧。”是少年程博爾的聲音。

能看出,他們是在一個露天的燒烤攤子,周圍人聲嘈雜,白京平把那短短幾個月的記憶翻出來碾了個遍也沒有找到絲毫有關於這個燒烤攤的痕跡。

“白京平你好!我很好!”畫面中的沈是初立馬端正坐姿,梗起脖子,他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藏進心底很久的三個字終於被這麽坦然地喊出口,還是因為太多太多話想說,正在思索哪句更重要,應該先說哪句......總之沈是初的突然哽住了,就這麽呆呆地看著屏幕。

兩個不同時間段的人,奇異的進行了一次漫長的對視。

過了好一會兒,沈是初終於開口了,卻將嘴角一開始的弧度失的幹幹凈凈:“白京平,還有一個多月,我就能見到你了......我好想你啊......”

又過了一會兒,沈是初忽然深深地皺起眉,癟嘴,醉很了的樣子,嘀嘀咕咕道:“我卷子呢?明明剛剛還在,我要寫作業了,做卷子,做卷子......”

......

畫面最終定格在沈是初瞪著眼睛,表情嚴肅專註地握著吸管對著啤酒瓶戳戳畫畫的樣子......

在不太亮的臥室中,白京平閉了閉眼,深深地低下頭,顫抖地呼出一口涼氣。

過了約莫七八秒鐘,白京平突然站了起來,卻在提腳的瞬間身形晃了下。

他打開臥室門,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盛開華的臥室門前,“咚咚——”白京平擡手敲了兩下。

再後來的記憶就不怎麽明晰了,他只記得自己的腦袋漸漸變重,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套著往下拉,再後來,眼界便緩慢地陷入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只剩下耳邊許苑的驚呼聲......

最後,許苑的聲音也越來越小,白京平徹底失去了意識。

·

這一晚,沈是初做的噩夢更多了,即使再夢中,他的身體也在因為害怕而微微顫抖,可即使是這樣,他也不願意醒來,模模糊糊之間,他意識到這個夢是有關於白京平的,於是,再害怕沈是初也不想醒來了。於是,在每次微微轉醒之際,沈是初又強迫自己繼續睡下去,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雖然夢境不能連在一起,但都是關於白京平。

中途,也不知道沈是初睡了多久,中途被程博爾強行叫醒幾次喝了幾口青菜粥,之後沈是初又擺擺手睡下去了,等到真正脫離這樣荒唐的晝夜不分的連續夢境,恢覆清醒時,已經是兩天後了。

夢裏發生了什麽,沈是初極力回想卻什麽都想不起來,只記得,全是白京平。在此之前,他連續睡上一個多小時已經算多了,這樣兩天多的睡眠實在罕見,而且,即使睡了這麽久,沈是初卻覺得比平時更加疲累。

沈是初解開睡衣扣子,去洗手間洗了個澡,久違地吹了個頭發。

程博爾今天休息,正在廚房給他弄吃的,見到收拾好的沈是初後眉毛挑了下。

沈是初抿了抿唇,嗓子因為長時間不用顯得有些啞:“辛苦你了,阿哥。”

程博爾把剛切好的蔬菜放進煮粥的鍋裏,朝他笑了笑:“煮個粥算什麽辛苦。”

“對了......”程博爾洗幹凈手指,說,“今天早上,徐醫生打來電話,問你什麽時候能去覆診一下,看看傷口恢覆情況......當然也沒說一定要出去,也可以————”

“今天嗎?”沈是初問。

程博爾頓了下,“對。”

“都可以......”沈是初擡手抓了下因為長時間不搭理已經遮過眼睛的頭發,“我都可以。”

程博爾抽了張紙擦了擦手上的水漬,按住心底的不可思議:“啊,行,那行。”

他朝沈是初翹了翹嘴角,怕沈是初反悔似的立刻摸出手機:“我現在就聯系徐醫生安排時間。”

就在程博爾撥號碼的功夫,沈是初沒頭沒尾地忽然問:“和我們一起打游戲的那個‘小苑’,是不是姓許?”

程博爾一楞:“是她。”

沈是初點點頭,又擡手揉了揉自己的腦袋輕聲嘀咕:“我早該想到的。”

過了片刻,程博爾和醫生溝通完了之後,沈是初還立在廚房門口,程博爾一邊掀開鍋蓋看粥沒有好一邊隨口問了句:“怎麽了?”

“我們......”沈是初頓頓道,“我們去看完醫生,可以去找他們嗎?”

“——砰嗒。”程博爾手中的鍋蓋掉在了地上,與瓷磚碰撞發出幾聲響亮的敲鑼似的聲響。

“行。”幾秒之後,他聽見自己這麽答了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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