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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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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游戲人物彎腰自動拾取地上的配件,沈是初輕笑了兩聲:“看樣子不是什麽正經醫院的醫生。”

三房:?

沈是初說:“哪有醫生天天通宵打游戲啊?”

三房:值夜班,夜裏基本沒人。

沈是初說:“這樣嗎?你別騙我,我見識少。”

又過了一會兒,毒圈刷新了,沈是初趴在房區的一角,望著屏幕中心不斷縮減的信號值時間,毫無動作。

沈是初擡手摸了摸胸口,好像每個角落都是空落落的。

他眨了眨幹澀眼睛,眼眶瞬間發癢,淚意被下意識地生生憋了回去。

沈是初倒在床邊,吸了下鼻子。

無緣無故,毫無準備的,被名為低落的巨大情緒又深又重地襲擊,絲毫提不起勁,像是突然被人抽去了筋骨,甚至提不起一根手指。

好像全世界都暗下來了,周身被惡臭的,看得見的黑氣包裹,遮住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強奪五感,勒住心臟。

沈是初其實已經習慣了這種狀態。他幾乎每天都要經歷幾次這樣的折磨。

真想早點結束啊。

“……幾號了。”不自覺的,他開始低低地囈語,“……解脫……結束折磨……在我們相遇的那天……還有多久,可是我好像,撐不下去了……

“我的觀音……翡翠觀音……求求你……還給我……求你了……

“對不起……我弄丟了……對不起……

“上天啊,我就要死了,拜托你,就讓他來一次我的夢裏,一次就好……”

“……沈是初,小初……”

低啞的,久遠的,心心念念的……沈是初很輕地皺了下眉。

他好像真的夢到他了……

三年前,緬市。

天空很藍,藍的瘆人。

一個藏在窮鄉僻壤的村落裏,沈是初跟在一名身穿白色棉布袈衣的中年男人後面,身後是幾個兩手駕著步-槍,目無表情的青壯年男人。

中年男人臉上掛著不符年齡的慈祥的笑容,轉頭對沈是初說:“鱷叔是我們這兒的老人了,這兒的毒-品分銷鬥歸他管,年紀大了,胃口也大了,是有一些分不清輕重了,這次的事情,讓你受委屈了。”

沈是初連忙道:“不敢,會長言重了。”

又往裏走了幾步路,中年男人理了理身上衣服,若有若無地笑了笑:“藍時啊,你來我們這兒有多久了啊?”

“快四年了。”沈是初恭恭敬敬地回道。

“四年......不算新人啦,”中年男人思索了下,“都跟著老荼?”

“近兩年才跟著荼部長做事的。”

“老荼是我們這兒的頭號制毒師,你們年輕人腦子靈當,跟著他學了不少吧。”中年男人笑著問。

“我打小學習就不好,就跟部長後面打打雜。”沈是初謙虛道。

“打雜?那可是大材小用了啊……”

沈是初聞言不動聲色,心臟卻是狠狠一跳。

“對了,剛剛看你換衣服,脖子上掛著的那個──”中年男人望向他的胸口。

沈是初楞了楞,下意識擡手想裹住藏在衣領內的翡翠觀音,好在最後關頭生生止住了動作,語氣如常說:“戴著玩的,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兒。”

他知道,他應該加上一句,會長若是喜歡……

可沈是初哽了哽喉嚨,楞是沒說出口。

中年男人忽然停下腳步,探手把沈是初衣服裏的觀音拽出來,輕輕撫了撫,而後寬和地笑了:“放心,君子不奪人所愛──”

沈是初在心裏皺了皺眉,下一秒,系著的繩子被快速而粗暴地拽斷,細膩的翡翠被他攜在粗糙的掌心細細撫玩,緩慢道:“......不過,我可從來不是什麽君子啊。”

沈是初垂著眸子,極快速地眨了下眼睛,穩著聲線:“會長如果喜歡,就獻給您了,還希望不要嫌棄。”

中年男人開懷地笑了兩聲:“是塊好東西,這情我承了!”

沈是初悄無聲息地吸了一口氣,中年男人看起來心情不錯,正準備跟沈是初說些什麽,一個吊兒郎當穿著花襯衫,留著莫西幹頭的男人小跑過來,將手中的衛星電話遞給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花襯衫,沒接電話。

“是鄂叔。”花襯衫道。

中年男人側過身,看起來仍然不準備接電話。

“鄂叔說,都解決了,”花襯衫說,他看了沈是初一眼,繼續道,“兄妹兩個都躲到國外去了,花了好一番心力才找到......鄂叔跟您求情,說看著他和您父親這麽多年的情分上——”

“情分?”中年男人好笑地看著花襯衫手裏的那只衛星電話,終於伸手接了過來,放在耳邊,聲音還帶著笑意,“‘蝴蝶’的家人都解決了?”

不知道對面回了句什麽,中年男人瞇了瞇眼睛,笑了:“是挺沒用的,兩個半大的孩子,失誤了這麽多次,不過,既然已經解決了,那——留著你似乎也沒什麽用了。”

沒再多說,也不管電話裏的嘶啞求饒,中年男人將電話重新遞給花襯衫,淡淡地擺了擺手。

搖著頭嘆了幾口氣,中年男人再次將手中的翡翠觀音舉起來放在日光下反覆把玩:“藍時啊,你知道什麽最能控制人心嗎?”

沈是初:“......”

過了片刻,中年男人笑了兩聲,問:“你是在發呆嗎?”

“不敢。”沈是初頓了頓,立刻道。

“老七。”

花襯衫快兩步跟上來:“在。”

中年男人收起翡翠觀音放進自己胸口的布袋子裏,下巴朝後點了下:“跟老荼說聲,以後這孩子跟我了。”

花襯衫朝沈是初的方向瞥了一眼:“是。”

“對了,忘了揭曉答案,”中年男人仰頭活動了下脖子,一字一頓道:“是毒|品。”

他轉向沈是初,笑了:“和,恐懼。”

......

“白京平——!”沈是初慌張睜開眼,眼前的一片昏暗漸漸明晰,他撐起身子,眸子還是顫抖的。

垂著腦袋緩了好一會兒,沈是初揉了揉眼睛,這才註意到床邊的游戲竟然還在組隊頁面。

“三房”還沒走,穿著游戲初始衣服的游戲人物靜靜地站在他的身邊。

緊接著就是註意到,自己的游戲麥,還是開著的狀態。

沈是初有些苦惱地抓了抓頭發,他其實不太能記得自己在那種狀態下究竟自言自語了些什麽內容,不清醒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麽不合時宜的夢話,還有,剛剛驚醒時的那聲“白京平”,“三房”有沒有聽見。

三房......白京平......

白京平......三房......

五個字終於在沈是初銹跡斑斑的腦子裏連成一串,沈是初木了幾秒,緩慢地轉向手機屏幕。

恍惚間,他好像想起來,五感盡失之際,似乎有人在叫他,不過他確信那是白京平的聲音,只是以為,是夢中的白京平......

有沒有,有沒有一種可能......

又過了好一會兒,沈是初顫著呼吸,抖著雙手捧起手機,按在隊伍聊天的窗口處,試了好幾遍,終於敲出了三個字。

——白京平

三房:我在

幾乎是秒回。

“啪嗒”一聲,兩聲,滴答滴答,轉眼間,沈是初的淚水便淋滿了小小的手機屏幕。

沈是初拉起前襟抹去視界的模糊,又拽著衣料下擺擦去屏幕上的水跡。

他其實早己經學會了控制自己的感情,學會了掩藏,不顯於表,甚至對此爐火純青。這麽些年,別說流淚,就算是眼眶發紅也是極少的情況。

很難形容他的感受,如波濤翻滾般的慶幸。在此之前,沈是初承認自己一直在自我欺騙......甚至他固執地讓自己相信自己編織的那些迫不得已。

這樣的巨浪在心裏的海面上縱騁了好一會兒,沈是初才稍微清醒些。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名為近鄉情更怯的無力感受。

不知道是因為情緒太過激動,還是現在的他在白京平面前過於怯懦,沈是初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之後,沈是初顫抖著指尖繼續打字:你還記得我們以前,一起玩的游戲嗎?tothemoon

三房:記得。

沈是初看著這兩個字,一整顆心臟都在被拉扯得異常酸澀。

被六者好運來:告訴我,這是什麽。

一向秒回的白京平這次卻頓住了,大約過了七八秒,他回道:是什麽?

被六者好運來:我要你告訴我,它是什麽?

三房:......是只兔子,和你做的其他兔子一模一樣。

被六者好運來:還有呢?

三房:......是用紙做的。

被六者好運來:還有呢?

三房:......它的身體是黃色的,其他部分是藍色。

被六者好運來:對極了,還有嗎?

淩晨4點半,相距不遠的兩個人陷入了同一片沈默的空氣中。過了片刻,白京平終於啞聲道:“小初......”

沈是初的喉嚨哽了下:“哥..... .我好像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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