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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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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

林啟木挪了下屁股,往沙發一側靠了靠,又拍了下他旁邊空下來的位置示意沈是初坐到他旁邊。

沈是初能感覺到,自從他進來這大導演的目光就沒怎麽離開過自己,而且......說實話,林啟木的眼神看的沈是初心裏發毛,因為他的目光雖然一直跟著沈是初的方向,但眼神卻很松很緩......看著不像是在看他,而是透過他註視著別的什麽似的.......

沈是初覺得林啟木不像是正在選角的導演,反而更像一個道士,正開著陰陽眼觀察著跟在自己身後的某位嚇人背後靈。

一口涼氣侵入嗓子.......不過想到背後靈,沈是初又禁不住聯想到白京平......

也不知道白京平現在在幹嗎,應該在上晚自習,等自己回去一定跟他好好得瑟一番。

沈是初深吸一口氣,走至林啟木旁邊的位置坐下。林啟木正身子悠閑地靠在沙發上,微擡著下巴,姿勢有些吊兒郎當的,不過卻沒有絲毫不正經的感覺,可能是因為他至始由衷的表情都看起來比較嚴肅。

林啟木鼻間不重不輕地地噴了一下氣,悠悠指使道:“給我倒杯水。”

茶幾上有一個熱水瓶和幾個一次性水杯,沈是初聽話地傾身幫他倒水。他雖然沒接觸過演員這個職業,不過他也不是很怵,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再說,他在舞臺上跳舞表演的時候也學過不少表情管理,不就是......不就是演一個慫逼小少爺麽?

剛放下熱水瓶塞好瓶塞,沈是初忽然感覺一雙手輕輕覆在了他的一只大腿上,他一個激靈,差點把熱水瓶弄倒。

我敲我敲我敲啊!!!!

沈是初下意識想罵人並喊他住手,不過想到自己“慫逼小少爺”這個設定,到嘴的話又噎了回去,轉頭又羞又憤地瞪了林啟木一眼。

林啟木皮笑肉不笑地彎了下嘴角,緊接著手中發力揉了一下,盯著沈是初瞪過來的眼神絲毫不躲閃,甚至還囂張地挑了下眉。

尼瑪尼瑪尼瑪啊!!!!

沈是初被碰得汗毛炸起,在心裏瘋狂咆哮,面上不動聲色地呼出一口氣,要不是以吳映生和西裝女士的角度完全可以洞悉林啟木的動作,有那麽一瞬間,沈是初真的以為自己正在被騷擾了。

畢竟人設是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沒受過什麽委屈的小少爺,沈是初覺得完全不反抗也不現實,於是一手捏緊茶幾上的一次性杯子,另一手伸下去推了推林啟木的手。

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某一天在61路公交車站遇到的那個勞改頭看著自己的眼神......

目光粘稠,短淺,角度奇怪的抻著脖子,像一只正啄食著地上米粒的雞。

無奈,委屈,交雜著憤怒和鄙夷,在碰到林啟木手的那一刻——雖然不知道自己臉上是具體如何表現的,又似乎他只是木著臉什麽表情都沒有做──沈是初確實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這些情緒。

沈是初原以為林啟木鐵定會根據角色需要而為難一番,沒想到他竟然直接抽回了手,就這麽放過他了。沈是初一直繃著的肩膀因此放了放。

“父母是做什麽的?”林啟木沈聲問他。

沈是初如實回答:“我爸是醫生,媽媽在經營一家書店。”

“你父母是什麽文化程度?”

“我父親是b大醫學院的,母親在國外留過學。”

沈是初並沒有覺得林啟木的話有多冒犯,畢竟是啟用一個沒接觸過任何專業知識的小白,而父母環境等對一個人的影響頗深,林啟木多問一些也無可厚非。

林啟木聞言沈默了一會兒,收回了目光。沈是初在一旁端端正正地坐好,心裏直打鼓。

這就是試鏡?

現在算是試完了?

那我可以走了嗎?

結果怎麽樣,能不能選上啊……

還有,沈是初看了眼桌上的水杯……好像喝水。他一個下午都沒怎麽喝水,早知道要在這裏耽擱這麽久,洗臉的時候應該喝幾口自來水的。

沈默間,沈是初看向他師傅,吳映生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林啟木捏拳又松開,像是終於做了什麽決定。接著擡頭看向沈是初,神色忽然變得輕松起來。他朝沈是初點了下頭,開口道:“剛剛未經允許,多有冒犯,抱歉。”

沈是初笑著擺了擺手:“沒事。”

他猜到可能劇本裏會有類似的情節,不會去計較什麽。

吳映生又和他們聊了幾句,聽他們話裏的意思好像對沈是初還挺滿意的。沈是初原先就定了晚上的機票,時間不多了,吳映生便直言時間不方便,起身告別。

臨出門前,全程統共沒說幾句話的林啟木忽然叫住了沈是初。

沈是初轉身,見林啟木端著一杯水走近。

林啟木的步伐不緊不慢,將那杯水遞給沈是初,過了幾秒聲音很沈地道:“這個人物是我愛人,這個本子的作者,很偏愛的一個角色,我為此準備了很多年,希望你能來出演。”

吳映生聽見這話忍不住又轉向林啟木看了眼,內心很吃驚。

從一開始,剛剛透露幾句話的時候,吳映生就猜到了這個劇本是根據一部知名小說改編的。吳映生本人對比較有深度的文學作品還是比較感興趣的,更何況這部小說涉及到很大一部分她的老本行。

小說名叫《紅舞年代》,作者筆名延舞,妙筆生花,年少成名。

性別,男。

但比她反應更大的是西裝女士,她先是吃驚的看了身前背對著自己的林啟木一眼,隨後又轉向吳映生,像是猜到吳映生心中所想似的,朝她彎出一個抱歉意味的笑,並擡手合十做了個“拜托保密”的動作。

什麽都不知道的沈是初聞言特別受寵若驚,畢竟他在這兒呆了那麽長時間,林啟木幾乎沒有發表過任何對他的看法。可他對林啟木的話也沒什麽懷疑,就光光這麽大一導演,為了一個潛在的可能性能在一個遴選賽現場呆一整天這件事,足以見其重視程度。

不等沈是初回答,林啟木又道:“如果你同意參演,可以杏花杯總決賽後再進組。在組期間,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會用我的關系給你請經驗豐富的輔導教師,最大程度地彌補你的學習課程。”

聞言沈是初眼角很淺地抽了下——這樣的退讓體貼與誠意真的讓人感動——不過......講真的,他不是太願意。沈是初擡手按了下眼角,朝林啟木彎了彎眼睛,道謝並鄭重表示自己一定會認真考慮的。

臨別前,林啟木將原小說的名字告訴了沈是初。回宿舍收拾好東西,吳映生和沈是初馬不停蹄地打車去飛機場。路上,後者甫一閑下來就迫不及待在網上找了這本小說的資源。

“延舞”,沈是初看到書名後跟著的作者時,情不自禁地擰起了眉毛。

延舞?延舞不是......難不成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延舞?

其實沈是初對這個人並沒什麽了解,只是在他媽店裏看過這個名字。當時他看銷量高還特地找來翻了翻,但沈是初不喜歡看悲劇,所以草草看了眼結尾就果斷放棄了他的作品。

但是,根據沈是初的記憶,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延舞應該是個男生.......

伴著驚疑,沈是初又點開搜索框,將這兩個字輸進去。

皺著臉或粗略或詳細地看著搜索引擎上有關“延舞”的消息,沈是初的面色一點點凝重起來。

延舞,原名謝錦延,十九歲攜著他的處女作《少年》橫空出世,才華畢現,眾人皆嘆。兩年後,正當某些網絡寫手帶著鄙夷的語調諷刺他曇花一現,江郎才盡時,一本《紅舞年代》震徹文壇,一舉讓他成為最炙手可熱的小說作家之一。

次年,延舞因私人原因進入正清書院研習。

同年年末,延舞父親發布關於兒子的訃告,稱其因病逝世。病情不詳,時間不詳。

次年,正清書院院長被某知名導演舉報涉嫌非法辦學,跨境人口販賣,強|奸未成年等罪行。

最終法院判處被告終身□□,不得保釋。

當時,這份訃告在網上掀起了軒然大波。不少“知情人士”根據細枝末節梳理了整件事情的時間線,整理著自以為是的獨家線索,猜測爆料著這位“知名導演”的身份和“天才作家”的真正死因。

十張嘴九個版本,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沈是初?”吳映生忽然叫了聲,“下車了。”

沈是初倏然回神,有些慌亂地按滅手機,食指還在輕微地顫抖著。他在吳映生家的書架上看過延舞的書,封面是一個少年穿著一襲紅衣翩翩起舞,令人一眼難忘,印象深刻。沈是初能從網上輕易搜到的東西,他師傅不可能不知道。

“怎麽了?”吳映生看出來沈是初的不對勁。

沈是初有些恍惚地搖搖頭,“沒事。”

他的腦子陷入一種清晰的混亂。“病情不詳,時間不詳”“跨境人口販賣”“終身□□,不得保釋”凡此種種,牽扯到一起,沈是初聯想得心驚膽戰。

混亂間,他最後的神思又轉到了林啟木雙鬢那根根分明的白發上,還有那句擲地有聲,堅定中帶著柔情珍視的——

“我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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