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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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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驚

沈是初神思恍惚了好一會兒,當他回過神來時,看著手機屏幕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跳轉到的和白京平的聊天界面,於是又楞了一會兒。

——冷啊,我白天換演出服前還穿的短袖,你信麽

——可能是心情太激動的原因吧,感覺有團火在身體裏燒哈哈哈,一點都感覺不到冷

——對了,還沒告訴你結果,要不然你猜猜?

入眼望去,這個時間點飛機候機廳裏的人並不多。有些冰涼的廣播正一絲不茍地播報著航班信息。

十月的天氣最是多變,一夜之間驟減十多二十幾度的事實沖撞著人體的冷暖平衡系統。候機大廳內,一位擔任母親角色的女人裹了裹懷中小孩身上的寬大的外套,又摸出口袋裏的手機看了眼時間,臉色逐漸不耐。

沈是初低頭望著一排排有去無回的文字緩慢地眨了眨眼睛。現在這個時間白京平大概在上晚自習,是收不到他的信息的。

——好吧,憋不住了,白京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我選上了

——其實,不止這個......還有一個好消息

——這個呢先保密,等我回去當面告訴你

——嘶嘶嘶,真的好冷啊,牙齒戰栗

——我敲,我竟然用出了“戰栗”這個詞,我好牛

——哈哈哈

沈是初唇角微彎,將手機支在雙腿之間,將泛著冰涼的指尖蜷在手心中暖了暖。

他擡眼松松掃了眼周圍的陌生人,一個個具是眉間染著一層倦意,神色疲憊。

沈是初又不禁想起了林啟木,想起了他的愛人。

兩個......兩個男人。

明明關於他們之間的故事內裏沈是初一概不知,也無從得知。但一想到網上那些真真切切報道出來的事實,沈是初就一陣陣難受,心慌。

林啟木至今未婚......那麽多年,他都是一個人嗎?他會思念他嗎?後者如果知道,又會是怎樣的心疼?

可是,可惜他們再也,再也見不到了。

沈是初垂下眸子,思維固執地散去不想去的地方:如果他以後再也見不到白京平......他會再也見不到白京平嗎?

現在這個時間,不是到了應該中途休息了嗎?為什麽白京平還不回我的消息?

會不會是他有什麽事情去了?

可是白京平以前,幾乎每次都是秒回自己的,就算不是秒回,沈是初也可以在信息發出後看見頂上那一句讓他倍感安心愉悅的:對方正在輸入中。

沈是初的頭腦隨著翻轉的神思漸漸亂起來,他擡眼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告誡自己不要瞎想這些有的沒的。

沈是初深呼了一口氣,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眼角因為困意泛出一些生理性淚水。

又過了一會兒,登機廣播響起,沈是初持著登機牌找位置,翻出隨身攜帶的小枕頭,關機,睡覺。

說來有些奇怪,沈是初雖然暈汽車,但飛機對他來說還好,基本上沒什麽難受的感覺,除了有些困之外。

他的位置靠窗,目色空空地看了一會兒離他越來越遠的城市燈光,眼皮子就開始打架,沒多久就靠在他的小枕頭上睡著了。

沈是初很少,幾乎沒有從夢中驚醒的時候。可此時此刻——剛剛乍然瞪開眼睛的頭腦發懵的狀態——回想起剛剛夢境裏的畫面,沈是初不禁撫著胸口一陣心悸。

“帽子......帽子......”沈是初的目光無措又茫然地左右掃著,輕輕囁嚅。

昨天感覺奇怪,隱隱有不好預感的事情被白京平的那一句“早點回來,我做給你吃”的保證全然沖淡。現在比賽也結束了,心裏掛著的一個重擔子消失了,潛意識裏早就組裝整合好的真相牽掛,全借著一個清晰真實得有些驚悚的夢境逃出來了。

是的,一切都可以解釋的清,除了最最平常的黑色鴨舌帽。

沈是初竟然把這個忽視了。

昨天,白京平突然起身把自己頭上好好戴著的帽子摘下戴到他的頭上,著急忙慌地就攔下車子給他送走......那個叫清早兒還是清兒早的飯店是出事之前白京平幾乎每天都會去的飯店......白京平就是為了逃避一股駭人殘暴的惡勢力才轉學去他們學校的......

凡此種種被忽略的細節,串聯在一起......

白京平在飯店裏看到了——或者說發現了——危險的情況。

沈是初又想起昨天,他立在車外催促司機快開車的樣子,他說等下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那他自己呢

自從昨天白京平那一句“早點回來”後,沈是初再也沒有收到他的消息。

明明昨晚最應該給他說一聲“晚安”的,怎麽偏偏!偏偏昨晚練完最後一邊舞,洗完澡剛沾上床就像條死狗似的睡著了。

沈是初低頭死死攥著已經關機的手機,一邊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不要瞎想,一邊逐分逐秒地倒計著飛機落地時間。

白京平現在......是否安全呢?

明明之前的幾天也很累,甚至比昨天更累,怎麽就昨天忘了呢,怎麽會這麽巧?

“巧合”,也許是美妙的,對於相遇來說。但也是“撕心裂肺”的,對於錯過。

往常閱讀聽說的那些“錯過”文學一篇篇地在沈是初腦中放映,他的心臟越擰越緊。

白京平剛剛為什麽沒回他的信息?白京平後來成功逃走了嗎?安全了嗎?

白京平那麽覆雜的情況,會,會不會......

白京平會不會像那個作者對於林啟木一樣,在他的生活中消失

永遠消失......

即使只是想想這種可能性,沈是初的心臟就一陣發硬。

指尖被他自己掐的血色全無,沈是初眼中漸漸泛了潮。

可是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我喜歡他。

沈是初眨了眨發癢的眼睛,仰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第一次在61路公交車站臺上見到白京平,洋洋自得地以為自己用一顆糖“收買”了一個酷哥,現在想來只剩下一陣陣心疼。

那時的白京平,孤身一人獨自到一個陌生的城市,時時刻刻都要面對提防潛在的致命危險......可是他只是一個學生,一個初中剛畢業的學生。如果說會拉扯起令白京平心痛的回憶,沈是初寧願那天不去“招惹”他,寧願在那輛公交車上站一路。

沈是初又想起昨天,白京平拉開後座的車門把懵楞的自己推進去,絲毫沒有停頓地“啪”一聲關上車門,甚至不用沈是初自己報,白京平就快速對這司機說出了目的地。

可沈是初好像從來沒有告訴過他自己在哪裏訓練。

沈是初經不住細想:或許?他也在關註著我?或許,白京平也有一點點喜歡......

喜歡我?

會嗎?

可是喜歡,或者說對一個人有好感地表現又怎麽會是他這樣。沈是初閉了閉眼睛。和白京平相處這麽久,就沈是初能記住的回憶裏,白京平沒有一次多看他一眼,多碰他一下......

這絕不是喜歡一個人該有的樣子。

沈是初揉著眉心,努力想些別的擠出腦海裏那些夢境中殘留的恐怖血腥地畫面,但試了好多次好像不太有用,於是只能一遍遍地被這些畫面折磨。

終於,挨了半個小時後,飛機準時降落。幾乎是一下飛機,沈是初就打開手機。時間已經接近11點,不過白京平應該還沒有休息。前面因為準備數聯考試而落下的課程,白京平那樣的人,大概不會允許自己落後太多。

但這些都有一個先提條件——如果白京平安全回校的話。沈是初想著又是一陣喉嚨發緊。

手機連上網絡後,在看見聊天軟件右上角的小紅點時,沈是初心跳猛地跳起來。手指有些顫抖地快速點開,草草預覽了下消息,他終於松了一口氣。

——知道了,恭喜你。

——剛剛去刁老師辦公室拿作業的,沒註意手機

——多喝點熱水,什麽時候到家

短短的幾條消息,沈是初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惹得旁邊的吳映生直調侃。

吳映生前幾天陪著沈是初過度勞累,在飛機上直接呼呼睡了一路,一只快要下落才醒來,此刻擡手捂嘴打著哈欠,瞟了沈是初一眼,玩笑道:“誒呦,哪個小姑娘的消息啊,這都盯一路了。”

沈是初聞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把手機屏幕給他師傅看了眼:“哪來的小姑娘,是白京平,問我們什麽時候到呢。”

吳映生擡手看了下時間,笑了笑,又思索了下,道:“估計到家得一兩點了。”

沈是初點點頭,把時間發給白京平。

南安沒有飛機場,兩人降落的隔壁市,再打車回南安。夜間溫度低,也沒什麽人氣,讓吳映生跟著跑沈是初感覺很抱歉,他搓了搓手,愧疚道:“對不起啊師傅,要不是我說要今晚就回來,我們也不用大晚上不睡覺在這兒打車了,冷風呼呼地。”

吳映生看了他一眼,笑道:“什麽時候這麽客氣了?我本來也挺想早點回來,這幾天我不在家,也不知道小鱷魚被陸老師安排成什麽樣兒了。”

沈是初跟著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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