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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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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個世界存在時間加速器就好了,那沈是初一定快進到明天回去的時候。

好在讓時間快點過去的方法不止加速器這一種方法,沈是初知道另一種非常有效的措施——集中註意力於眼下的事。

幾乎是全心全意的,一次次排練,彩排,抽號,換演出服,在後臺等待出場......

這次遴選賽關乎重要,不緊張是不可能的,進入後臺前吳映生收了他的手機,不然沈是初一定會忍不住給他老媽打個電話緩解下緊張。不過這麽多年的舞臺經驗讓他能維持出表面上的從容。

雖然緊張,但他不畏懼緊張。

沒一會兒後,聽見主持人叫道他的名字,沈是初放松手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步履堅定的走上舞臺。

一直到在舞臺上站定,所有的燈光都暗下來,沈是初的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很快,轉瞬即逝。接著逐一亮起打在他衣衫襤褸的演出服上,沈是初出乎意料地平靜下來。

——其實白京平沒來也挺好的。

不怎麽接觸古典舞的人一般都會下意識地將古典舞者歸為仙氣飄飄,滿目柔情那一類。沈是初也挺喜歡那種風格,遇見吳映生之前他幾乎接觸的都是這類的舞曲,他本身條件就好,也願意苦練,因而每每舞畢,無一不是掌聲雷動。吳映生的出現打破了他的舒適圈。

從那時起,沈是初就接觸了各種風格的古典舞,這次的遴選賽舞蹈就是一次尋求突破的大嘗試——《孔乙己》

一層禿頂稀疏的假發緊緊貼著頭皮,臉上畫著疲累坑窪,斑駁老態的醜妝,身上套著一層破破爛爛,破布遮不住的四肢皮肉也都撲了一層黑黑的粉。

白京平沒看到也挺好的,等下次,沈是初一定換上他最好看的演出服,給他跳動作最優美的舞曲。

沈是初不止一次覺得自己在舞蹈這方面太過循規蹈矩,覺悟也不高。若不是運氣好遇到吳映生,他估計這輩子都不太可能嘗試這種寓意深刻的舞蹈。改編完孔乙己之前,吳映生拿著魯迅的文章讓沈是初寫1000字的讀後感,沈是初盯著文章看了好幾個小時,最終紙上留下的內容也不過寥寥二三百字。

沈是初如實告訴吳映生,有些慚愧,吳映生當時把沈是初給他的讀後感卷成紙筒對著他的頭來了一下,接著又像語文老師講課般地給沈是初分析孔乙己這個充滿悲劇性質的平民人物,講解整支舞的分段和各段的心路歷程以及要呈現出或遞進或反轉的感覺。

就連各個時間點的表情設計都演示剖析給沈是初看。

好在沈是初依葫蘆畫瓢的能力不錯,再加上一點他自己的小機靈,最終也能完整地將作品表達出來,讓吳映生滿意。

一舞畢,濕涼的汗貼在額頭和脖頸間,沈是初仰躺在堅硬微涼的舞臺上,舞臺燈光隨著尾段音樂緩緩熄滅,又在雷鳴的掌聲中一盞盞亮起,打在沈是初的身上。

沈是初起身朝觀眾鞠躬,意料之外:在場的許多人都站著,熱烈地拍動手掌。

好像這次的掌聲確實比平時那些比賽響很多。沈是初喘著粗氣,略過評委尋找他的師傅吳映生,吳映生正斜著頭跟她旁邊一身西裝的女子笑著談論什麽,註意到沈是初投過來的目光,擡起手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沈是初也忍不住笑起來,他呼了一口氣:這次遴選賽算是穩了。

剛剛的掌聲太轟動了,沈是初現在到觀眾席保準被盯著瞅,他不太好意思,於是在後臺等吳映生。沒一會兒吳映生就過來了,沈是初迫不及待地迎上去要手機。吳映生只是推開他的手,隨後雙手交叉抱胸彎著眼角睨著他,臉上好像寫了句:這種好事還真被你小子碰上了。

沈是初雙眉一挑,也不急著要手機了,轉而玩笑道:“怎麽了師傅,是不是有大佬想潛規則我?”

吳映生“謔”了聲,“你還挺敢想啊。”

沈是初眨了下眼睛,樂道:“電視劇不都這麽演嗎。”

吳映生笑著翻了下眼睛,沒好氣道:“那電視劇還播路人甲被名導相中邀去演他的新電影呢,你怎麽不往這兒猜?”

沈是初聞言頓了下,過了一會兒不可置信地驚道:“真的假的?!”

吳映生看著他那不值錢的樣子,當下真想回一句:做夢呢你。

她把卸妝水遞給沈是初,往洗手間的方向點了下下巴:“去把臉洗幹凈,先別顧著樂,你知道有多少電影學校的專業演員去試鏡嗎,能不能選上還不一定呢。”

沈是初接了卸妝水,但沒立刻離開,而是問道:“我手機呢?”

吳映生道:“別手機了,我剛剛跟你爸媽報過喜了。”

沈是初還想說些什麽,吳映生推他肩膀往洗手間的方向,催促道:“別磨蹭了,人家等著呢,快去洗臉,我在門口等你。”

沈是初於是閉了嘴,抓著卸妝水小跑進洗手間了。

不著急,他暗自想道,等結果出來再一塊給白京平報喜。

自從踏進後臺候演區,再到上場比賽,賽後接受掌聲,沈是初一直處於一種興奮的狀態,現在用冷水撲了幾下臉才慢慢冷靜下來。

冷靜下來的沈是初忍不住想,要是自己真被選上要去演戲了,那肯定一走幾個月,留在西中的白京平怎麽辦?桃李杯總決賽怎麽辦?

再者,倒不是沒有信心做好這一個行當,演員的話,雖然賺錢多……但吃不飽睡得少,還要背那麽多臺詞,應該很累吧……

不過大概沒有練古典舞累。

真這樣的話,他去辛苦幾年賺到一輩子夠用的錢然後慢慢回歸他閑出屁來的小日子也不錯,不愁吃不愁穿,還有錢,可以安下心做一個“廢物”。

來不及再去權衡憂慮,沈是初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跟吳映生來到演播樓隔壁的一個休息室內。

籠統來說,這是一部關於戰爭的本子,講的是抗戰時期,一個出生於舞蹈世家的脾氣軟懦的古典舞少年從青蔥懵懂蛻變為英勇烈士的故事,更多的他們也沒有多說。

“我們看小初形象挺適合這個人物的。”穿著條紋西裝,妝容精致,連發絲都打理得一絲不茍的女士笑著對吳映生和沈是初道,說著又轉向她身邊鬢角微白的男人看了眼,帶著點兒恭維的語氣道,“而且小初古典舞也跳得很專業,我們在這兒看了一天了,還以為要空手而歸了呢,果然,驚喜總在最後。”

沈是初剛進來的時候,西裝女士的眼睛肉眼可見的亮了下,隨後沒什麽避諱的和他旁邊的男人交換了一個只有他們自己理解的眼神。

窗外的天已經擦黑,隔壁演播樓的比賽也在緊張振奮中宣布結果進入尾聲,沈是初抿著唇看向吳映生。

吳映生拍拍他的手臂,默契地問出了沈是初想問的:“拍攝時常大概要多久?”

這次口若懸河的西裝女罕見地啞了聲,看向從始至終都在一邊正襟危坐的中年男人。

林啟木。

用“如雷貫耳”這個詞或許有些誇張,但“家喻戶曉”還是當之無愧的。

作為一個非常註重私生活的低調導演,他的粉絲數可不少,其中一大批還是所謂的“顏粉”。不過在此之前沈是初是沒有看過林啟木導演的照片的,現在看來,這相貌確實無愧於那麽多“顏粉”。

即使已經過了不惑的年紀,他的面容還是看不出絲毫的松弛,在偶爾的皺眉時,眼尾形成那幾道淺淺的皺紋反而給這張周正的臉增了幾分迷人的閱歷感。與之反差的就是耳邊的那些不可忽視的白色,給人感覺完全不是和這張臉配套的,但卻又獨成一種微妙的韻味和魅力。

涵養。這是沈是初腦子裏最先冒出來的詞語。那是一種飽經風霜後獲得成功的男人所加成的獨有氣質。

“大概8個月。”林啟木沈聲道。

“ 8個月?”吳映生提聲重覆。

不談沈是初12月份的總決賽,8個月,這麽長時間的缺課基本上就把沈是初文化學習這條路給堵死了。

西裝女士聞言立馬巧然一笑,“時間長說明班底細致,工程大,這個本子我們這邊看的很重,其他角色很早就定好了,就是最終要的男主角……一直沒找到滿意的,如果小初試鏡成功的話,做了一回我們林導的主角,以後的前途可不限量啊,素來舞演一家嘛,如果他演完這個片子但是發現不喜歡演員這個行當的話,之後我們這邊有關於舞蹈的資源一定會記得小初的。再者說他才這麽小,不談不低的片酬,就多接觸一些新的東西體驗體驗也是好的啊,是吧?”

沈是初看了吳映生一眼,要是說以後不用天天背書,寫數學題,更不用時不時喜提一份幾千字的檢討,沈是初本人還是非常心動的。

別人讀書他賺錢,別人賺錢他養老,非常nice!

於是沈是初轉向女人問到:“ 可是我們今晚的飛機,什麽時候試鏡?”

“這麽說你是同意了,”女人眉開眼笑,道:“ 現在就可以試鏡了,總導演就在這兒呢。”

“沒有沒有,”沈是初不敢擅自做決定,“先試下鏡吧,這麽大的事兒我得回去跟我爸媽還有師傅好好商量下。”

女人通情達理地笑了笑:“是要好好商量,好好想想,我們先試鏡?”

沈是初點頭,順著女人的目光轉向林啟木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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