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接人

關燈
接人

後來的幾天便像是按下了加速鍵,沈是初一直是這樣的,訓練前後從來都是怨聲載道逼逼賴賴,真正在訓練的時候倒很少馬虎對待過。

這幾天,沈是初很少,幾乎沒給白京平打電話,連消息都很少發,正好訓練安排的很滿,幾乎沒時間騰出腦子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這樣倒挺好的。和沈是初預想的差不多,幾天的時間,沈是初感覺自己“正常”了很多,不再會突然冒出一些荒謬大膽的想法,腦子裏屬於“白京平”的那部分空間感覺起來也小了不少。

不過每天晚上沈是初還是會給白京平發一句:“晚安好夢。”

他喜歡這種儀式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還是白天消耗太多體力了,每次白京平回給他一句“晚安”後,沈是初就睡得又香又沈,很少做夢,偶爾起來記得的夢無一不是好夢。

他希望白京平能和他一樣。

然而幾天的平靜被他父母的一通電話打斷了。徐書問了下他最近的訓練情況,要掛電話的時候順嘴提了句白京平今天下午會來b市,明天上午到離他不是很遠的附中參加數聯競賽。

明天上午?沈是初當時驚訝了下,這麽巧嗎?他們兩個的比賽的日期竟然只隔了一天,還同在b市,這不是妥妥的緣分嗎?想到這兒沈是初的心情微妙地上揚起來,不過隔了幾秒的時間,沈是初翹起的小尾巴又耷了下去,仿佛頭上帶了個緊箍咒似的,一旦產生不合時宜的危險想法,頭上的鐵環便會收緊警戒。

沈是初垂下眼睫嘆了口氣,醞釀好情緒後語氣輕松道:“我就不去找他玩兒了,最近都累死了,上個廁所都著急忙慌的,反正我後天比完賽大後天就回去了,到時候媽你多買點好吃的犒勞我們啊!必須有章魚小丸子!”

掛了電話後,沈是初對自己從容得體的回答非常欣慰。

隔天中午,在白京平考場門外捧著個向日葵的沈是初摸了摸臉,感覺有點疼。

天知道在臨比賽前跟吳映生請這半天的假有多難。

怎麽就沒忍住呢?

沈是初撥了下額前快擋到眼睛的劉海,午間陽光正盛,刺得他眼睛不得不瞇起來,沈是初用剛剛在花店買的明黃色的向日葵將就著擋了擋,一邊等白京平出來一邊三心二意地思考問題的答案。

他的眼睛早幾天前就不腫了,現在捧著個向日葵站在校門口的樣子特別招人,白京平隨著人流出來時第一眼就看到了沈是初。

沈是初註意到人流中同樣惹眼的白京平,舉起向日葵招了招。

白京平朝他走近的時候眸子瞇了下,似乎很意外。沈是初走近幾步等他彎過來,把向日葵遞給他。

白京平垂下眼瞼對著明艷的向日葵看了幾秒,又擡頭,看向沈是初的眼睛,過了片刻聲音低低道:“我以為你不來了。”

但凡白京平說這句話的時候帶點不一樣的表情,沈是初都不會懷疑他此刻下意識的感覺。

他感覺白京平似乎有些......委屈?

沈是初在心裏搖了搖頭,自己怎麽會產生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這倆字兒搭上白京平這樣的人,就感覺......跟驢頭配馬嘴似的。

“啊,”沈是初眨了下眼睛躲開白京平的目光,“我師傅說最後半天放松一下,我沒什麽事兒就過來了。”

其實有不少人在校門口等著,其中絕大多數都是父母家長,沈是初草草掃了眼,沒一個帶花的,他會不會有些大張旗鼓?他自己倒沒什麽,但白京平這個臉皮薄的也許會不好意思?

嘖。

早知道不買了。沈是初舍不得扔掉又不忍心讓白京平為難......啊!

煩得很!

越來越多的人狐疑地看向他們兩個,沈是初抿著雙唇把花塞到白京平手裏,含糊而快速地解釋:“我表哥高考時他們就挑的這個,寓意很好的。”

白京平頭上帶著一頂純黑色的棒球帽,低下頭時遮住了大半張臉。沈是初忽然想到第一次見白京平的時候他也是這麽一身黑,渾身散著拒人千裏的氣質。

白京平伸出指尖碰了碰花朵,雙唇極輕地提了下:“謝謝。”

沈是初臉一紅,立刻就不好意思了。離開西洲的前一晚,在校長辦公室裏,他抱著人家白京平嗷嗷哭,哭得比白京平還兇,外面的老師起初還誤會沈是初進去討嫌被白京平揍了呢。

沈是初一開始以為經此一事後白京平可能會愈發沈默,他一連擔心了好幾天,不過現在,在見到這幅度不大卻明晃晃地出現在他臉上的笑意後,沈是初一直吊著心的繩子終於松了松。

是啊,他太小看白京平了。

白京平才不會被打擊得一蹶不振,他將且永遠會百折不撓,一往無前,在舞臺的最中央,在燈光的聚集處接受最最熱烈的掌聲和發自肺腑的驚羨。

白京平將手指從向日葵上移向沈是初彎著的眼角很輕地碰了碰,像是隨口一問:“什麽時候好的?”

沈是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早就好了,餓不餓?走,進食去!”

兩人走到路邊攔了輛出租車,白京平跟司機師傅報了個店名。

沈是初想問他這麽了解這邊是不是家就住在這附近,但轉念又擔心“家”這個字恐怕會讓傷了白京平現在的好心情,於是貼心地換了個問題:“《清早兒》是賣早飯的地方嗎?”

沒等白京平回答,前面的司機師傅很是熱情道:“那兒三餐都管,他家的面條口味一絕,量大好吃還不貴!”

沈是初笑著跟司機師傅道了聲謝,又閑扯了幾句,《清早兒》就到了。

還有一刻鐘快一點了,《清早兒》裏的生意正好。整個飯館一共分了兩個大間,中間隔著幾扇雕花的木制屏風,其中一個是自助形式的自選菜,另一間是用菜單點菜即點即燒。後廚區與菜品區之間是一塊大玻璃,選菜的顧客可以清晰地看到玻璃後廚師們忙碌的身影。

白京平領著沈是初來到第二間,跟服務員要了兩碗炸醬面。

沈是初剛進來時就被一股醬香味撲得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此刻坐在白京平對面等餐,明知故問道:“這兒的炸醬面是不是很好吃?”

白京平把用開水燙過的筷子遞給沈是初,淡淡道:“之前我每天都過來吃早飯。”

“之前”,是白京平遭受變故之前那些一家人安安全全的時光。

怕白京平多想,幾乎是他那句話說完的瞬間沈是初就接著問道:“是嗎,那每天都吃不會膩嗎?這要換是我的話肯定堅持不了三天。”

白京平道:“好吃為什麽會膩?”

沈是初玩著手上的筷子,心中暗道:那是你。

轉而又忍不住想,以後被白京平喜歡的女孩子應該會很有安全感吧。

沈是初癟了癟嘴,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垂眸看著手中那根無辜且筆直的木筷子。

沈是初想到什麽,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票推給白京平,“差點忘了,我明天比賽......我在這裏也沒什麽認識的人,你要不要留下來看看?”

白京平選的位置對著後廚的方向,此刻正低頭皮著手機,帽檐下的嘴唇直直地抿成一條線,聞言唇間一松,看向沈是初,又低頭看了看沈是初推過來的杏花杯遴選賽門票。

沈是初剛準備問問白京平機票定的什麽時候的,只見後者收起手機和桌上的門票,壓著帽檐忽然起身,走至前臺處說了幾句,回來時摘下帽子套到了沈是初的腦袋上。

沈是初扶了扶帽子,掃了眼周圍,不解:“怎麽了?”

白京平低著頭抓了抓頭發,又壓了下沈是初的帽檐,低聲道:“剛剛收到通知,飛機票改簽了,我現在就要去機場。”

沈是初楞楞地:“啊。”

白京平皺著眉:“抱歉。”

一句話剛說完,服務員提著兩個打包盒走過來,白京平接過道了聲謝,隨後帶著沈是初大步走出飯店。

沈是初還有點蒙,被白京平推上一輛剛剛攔下的出租車,接過一盒打包好的炸醬面後才反應過來白京平並沒有上車的意思。

白京平幫他關上後座的車門,後座的玻璃窗是開著的,沈是初聽見他說不順路就不一起走了,又聽見他低且快速地報了沈是初集訓的位置並催促司機快開車,說等下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接著司機便踩下油門,後視鏡中的那個一身黑的身影越來越小......

沈是初整個人還處在一種很楞的狀態裏,轉折來的太快了,明明剛剛他們還坐在飯店裏等著共進午餐,現在卻一個人拎著個打包盒坐在回程的出租車上。

白京平甚至沒給他拒絕安排的時間。

沈是初看著車窗外閃過的綠化帶,一點點冷靜下來。

首先,事情一定不像白京平說的那麽簡單......一定不是。

雖然他解釋了理由,聽起來也很合理......但沈是初不會這麽容易被唬弄過去,至少冷靜下來的他不會。

沈是初腦子裏閃著可能被他忽略的蛛絲馬跡,不過一直到舞蹈附中都沒有抓到什麽重點。

心裏那些不太好的預感像沖破泥土初見陽光的細芽,喧囂著自己的存在,沈是初越來越心慌。

他翻出手機給白京平發信息:到機場了嗎

——快了,你到學校了沒

白京平的信息回的很快,沈是初繃著的一顆心稍微放了放,吐了一口氣,心道:會不會真的是自己太敏感而多想了?

緊接著,白京平又發來一條:炸醬面吃了嗎

沈是初看見消息後立刻在校門口的馬路邊找了塊稍微幹凈的石頭坐下,打開包裝盒湊近猛吸了下濃香的醬料,然後敲字:嗯,賊拉好吃,我都沒想到炸醬面可以做的這麽好吃

白京平回信息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早點回來,我做給你吃。”

如果說剛剛白京平即時的回覆讓他慌亂的心臟平覆了些,那麽這句話便像一劑猛藥,徹底讓他放下心來。

早點回來。

回來他親自做給我吃。

馬路牙子邊,一個帶著黑色棒球帽的少年看著手中的打包盒吃吃笑了好一會兒。

一邊樂一邊嘲罵自己不可理喻,無藥可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