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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月缺花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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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月缺花殘

《沒齒經》

那對龍鳳胎來到我身邊的時候,戶口已經移到了我的名下,我成為了他們法律意義上的第一監護人。

王沁送他們過來雲堇別苑,正好撞到謝溫同我告別。

謝溫對沒為我留住孩子感到抱歉,可即使我再沈溺於喪子之痛,我也知道當胚胎壓迫受體大動脈時除了引產別無選擇。是的,我和董煙青的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是個男胎,但很遺憾我沒有擁有的福氣。

我不想謝溫再度陷入手術失敗的陰影走不出來,所以我只管讓他看到我對孩子另一個父親的死心。

“我其實比較滿意現在的狀態,你看不到以前那些討厭的黑衣保鏢團,而且我可以隨意進出雲堇別苑。前些日子我搬出了主臥,董煙青對於分房也樂見其成,最近一周都沒有見他再回來了。”我握住謝溫的手腕,讓他放心:“我有錢有閑,還有可以拼搏的事業,多好啊。我都計劃好了,再積累兩年臨床經驗,我就申請讀研讀博,將來做學術或是上手術臺都可以再做規劃。”

謝溫聽不進去:“他要真的不會再有防備才好,我只擔心現在的一切都是假象。一個暗地裏對你了如指掌的人多可怕,我們誰也沒想到他其實一直知道你懷孕了,而且對引產手術及摘除子宮的手術那麽熟悉吧。”

可怕的猜測鉆進腦子,我執意忘記那些冷漠的坐壁旁觀。不是不敢面對,是越勇敢越不甘。

我會想董煙青知道一個男人帶著子宮和他□□交歡時怎麽看呢,還在憐憫我嗎,還是包容我可悲的自尊心。

“都過去了。”我努力扯出一抹幹笑,眉眼都染上釋然的顏色,我告訴他:“忘記這場手術吧,老師。”

聞言,謝溫眉心一皺,臉上瞬間爬滿了痛楚,緩了半晌才終於能稍微平靜些低聲:“跟我離開吧,做你自己。”

我沒來得及應聲,被突然出現的王沁搶了話,她神色很慌張:“盡起,隨Sherwin主任走吧,這是我和你哥哥共同的期望。”

我對她的到來感到欣喜又緊張,眼睛一瞬不移地看著她,生怕她也會遭遇和溫尋一樣的算計。

狠下心剛搖頭,王沁眼底的情緒就變得灰敗下來。她明明也和我一樣年輕,可又是不一樣的穩重。沒讓低落的情緒占據太久,王沁很快又恢覆笑容,向後伸手,我不明所以地看著她,然後就看到了一對怯生生的奶團子。

是了,看到這兩個孩子,我才驚覺我與董煙青的這兩年多的婚姻過得多漫長。

孩子很可愛,王沁將他們照顧得很好,白軟軟的小臉爭相貼著王沁的腿站,期期艾艾地喊:“舅……舅媽。”

我此時有點羨慕王沁,謝溫也看出來了,左手碰了碰我的小臂,我偏頭看他,從他不忍的眼神中倒影出了強顏歡笑的自己。

“我能走去哪裏,前腳離開北京,後腳還沒擡起來,董煙青就已經想好了報覆哥哥的一百種方法。”

我不可能走得了的。我明明也很快就有自己的孩子,可是現在我什麽都沒有了。

我不敢再深想下去,為轉移註意力提出要親自送謝溫去機場。

謝溫沒多說什麽,一面往外趕一面叫我想清楚。

王沁看出我逃避的意思。

她秀麗的臉頰白了大片,追我走了半步,才落在原地看我的背影,無可奈何:“盡起,我今天來有事要說。”

像是有預感她即將說什麽,我充耳不聞,滿嘴敷衍:“哥哥現在在審訊室只用配合調查,董煙青不放人也不敢再有什麽小動作的,只管放心,我會再想辦法讓董煙青低頭。”

話音未落我就擡腿疾步推搡著謝溫走,但王沁不讓,“你聽聽自己在說什麽吧,你自己信可以嗎?”

現實是一道厚厚的墻,常年陰暗的角落悶得人喘不過氣。我沒有再往前走了,只這遲疑的一小步,腿上不期然掛上了兩個小掛件。

哥哥率先軟綿綿地喊了一聲:“爸爸。”

妹妹接著害羞地蹭我的膝蓋:“爸比。”

魔幻的局面一度讓我以為自己幻聽,直到溫嘉佑叫了第三聲“爸爸”。我轉身鎖定王沁五味陳雜的臉,用眼神表達無聲的疑惑。

她向來坦誠,蹲過身來扶住溫嘉和要下跌的背,大概是考慮到孩子在場,她的語氣還算委婉。

可這種話無論怎樣表達,都是傷人利器。

“董煙青說只有是你的孩子,才可能接回家。現在嘉佑嘉和的戶口都已經遷到你的名下了,否則他們進不來雲堇別苑。”

從天而降一對兒女,這確實符合董煙青的行事作風。

謝溫聞言都邁不開腿了,停在原地撿他落下的三觀。

王沁知曉這對於我來說很難接受,但已為人母的她心疼孩子,開口勸我:“盡起,你可以走的,孩子現在還小,記憶力不穩定,過一陣子就忘記這些變故了。”

“如果忘不掉呢?”我截過她的話頭,不讚同道:“那是打算讓他們一生都活在被遺棄的陰影裏嗎?”

“嫂子,你和我哥都不會明白原生家庭對孩子造成的傷害有多大的。除了董煙青,沒人比我更懂修覆童年帶來的創傷有多難了。”

說到這我恍然大悟,語氣間不自覺就帶了些嘲諷:“而他就是因為懂,才試圖用這對孩子來綁架我,他知道我拒絕不了。”

一直沈默的謝溫,突然有感而發:“用孩子做牽絆,還真是一招險棋。”

他現在已然是一個孩子的父親,與王沁無異。董煙青工於心計妙就妙在於此,他算計的每一個人都沒有多餘。謝溫離別之際,由王沁帶兩個孩子過來,是最好的逼我妥協的時機,而他董煙青甚至不用出面就達到了最佳的效果。

我再一次被董煙青逼到了絕地,沒有退路,沒有選擇。

這天謝溫妥善落地洛杉磯,王沁在與我大哥分開一周後終於成功見到了人。

而我,也在世俗的美好期盼裏,擁有了一對可愛的龍鳳胎彌補喪子之痛。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發展,可是我依然不能從郁郁寡歡中脫身。

董煙青是在兩個孩子回家後的三天出現在我面前的,他給了我一條腳鏈,並且提起褲腳讓我看他的腳踝。

我不能回避地看到那個原本屬於陸夫人的位置,如今系上和我手上這份禮品同款的紅繩。

他鄭重的請示我,眉眼帶笑:“溫盡起,我們好好走下去,可以嗎?”

董煙青原本就生得禍國殃民,有意給人好臉色看時,那纏在靈魂裏的戾氣也不自覺收斂了,看起來真的很蠱惑人。

我除了答應,還能被準許有什麽別的回答呢,我只得點頭。

只是我到底不是前些年被美色沖昏頭腦的溫言宋了,人心易變,只有自己真正擁有的才作數。

於是我趁董煙青還有餘力溫存時,氣息纏綿地央求他允許我見見溫尋。

只是要見人,而非放人,已經是我退而求其次的結果。但即便如此,董煙青還是在聽見這句話沈了臉色。

……

“那就不見吧。”

我終於在極具羞辱中敗下陣來,難耐得伸直了腿,轉過發悶的臉急劇喘息著。

向命運低頭很簡單,有時候向人低頭卻很難。但如若我與董煙青角色對調一下,又會變得很容易。

畢竟我是如此的,軟弱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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