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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純一不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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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純一不雜

《沒齒經》

下午時間5點,董煙青身披傍晚的霞光歸來。深灰色的風衣解開排扣,隨手遞給上前的傭人,裹著西褲的雙腿挺拔柔韌,目的性極強地走向我。

他略遲疑地拿了我手上的書,簡單翻看兩頁,還了回來:“看了多久?”

我擡起左手腕,看了眼élégante表盤,“一個小時不到。”

對話沒有繼續。見董煙青的視線黏在我手腕處,我合上精裝版的外科封面,眼神也放到他對焦的位置上,解釋道:“我現在哪裏都不去,戴手鐲的意義不大。找書的時候,翻到你的收藏,看這表閑置可惜,劉汕又說這裏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隨意處置,便換下了。”

說著我擡手給他看,一臉微笑等待被誇的模樣:“好看嗎?”

董煙青沒有立即應聲,而是牽起了我的左手,將戴著石英表的地方仔細端詳。

打量片刻後,不甚清晰地吐了兩個字:“好看。”

然後安排傭人傳話,讓劉汕到書房找他,說完松開我的手腕,淺淺地露了個笑:“你繼續看,我去處理一點事情,晚飯和你一起吃。”

我點頭,目視他平靜的背影許久,等他進了電梯,才重新打開書坐下。

連續翻了三頁書,傭人見真的不必留在這裏聽我吩咐,才沒繼續杵著當懂事神。

接著又等了兩分鐘,確定這時大廳不會有人走動,我才摸出手機,找出一個每次都要刪聊天記錄的微信框打字。

【周八的雪:他確實有你說的,有那麽一點在乎那只手鐲我還戴不戴】

【周八的雪:雖然我賭對了,但並沒有很開心】

【周八的雪:表還要繼續戴下去嗎,太貴了,我戴著手都不太敢動】

王沁回覆得很快,大概知道我不方便回消息,她總是很認真地每條回覆都以文字引用的形式彈回來。

【半截秋:剛做完產檢,寶寶很健康,你哥一起去的,還說要給你看檢查照片。他等下停好車應該會給你發,你隨便回他兩句就行,不用耽誤時間看報告。你又不是婦產科,你哥是高興糊塗了。】

【半截秋:現在的在乎沒用,男人都別扭。】

【半截秋:想到什麽不開心了?如果是因為他,那就試試每天戒斷他一分鐘吧。開心是人很重要的品質,你德育修得向來不錯,我相信你很快又要拿第一的。】

【半截秋:喜歡就繼續戴,董家的財力,你就是把這表整個收藏系列摔著玩,董煙青眼皮都不會眨一下的。心疼別人前,先心疼自己,說了多少遍還記不住。】

檢查報告確實顯示孩子很健康。從王沁查出懷孕的那天起,溫尋就一直鞍前馬後伺候著,這麽仔細下來,孩子大概也懂父母的期待,會格外註意自己的安全。

我回覆完溫尋,退回王沁的聊天框一個字一個字讀下去。半晌刪刪減減好幾條回覆,最終才點了個“收到”的紅牌發過去。

消息發送成功的那一秒,我就把聊天記錄刪除了,王沁早就摸清了我的習慣,沒有繼續再聊下去。

退出微信後,我反手把手機蓋回了茶幾原位,重新捧起書,琢磨她的那幾句話。

和王沁恢覆聯系,是溫尋牽得線。只是溫尋是派她來給我洗腦離開董煙青,她一和我說上話卻臨時叛變,改口說願意做我和董煙青之間的調解員。

主線任務是解碼董煙青的一切言行舉止,並加以指導我的回應,最後做出結果預測。

副線任務是當結果預測是正反饋時,推著我拿準機會主動出擊。

目前的進度稍微樂觀,董煙青給了一些還沒辦法判斷的側面反饋,王沁的意思是,有反饋就意味著還有救。

晚飯董煙青如時下來了,慣常是一桌我喜歡的菜色,他坐在一旁時不時給我提筷子布菜,其間三兩句話叮囑,氣氛還算安寧。

劉汕不愧是追隨他多年人,有一句話說得真令我沒法反駁。因為董煙青確實對我極致地溫和耐心。

用完晚飯,董煙青等我坐舒服了,才捏著我的手出去,說走兩圈消食。

“你今晚沒有工作嗎?”我跟著他的腳步向院子走,董煙青聞言偏過臉按了按我的後頸。

“不耽誤陪你。”

他這個人像有種不可告人的魔力,總是簡單一句話說得格外好聽。簡單好聽還不算,就是能從話裏聽出他更深層的意思。可能有時候仔細去揣摩對方的一言一行,更輕易就能被想象中的深情撞入心窩吧。

院子連接花園,董煙青走兩步就會停下來,看看花種,拔根剛沖破土壤的草籽嫩芽,要不就是打開花灑聞聞。他過強的參與度,搞得整個花園上下雞飛狗跳,一群人戰戰兢兢,一副聽候發落的樣子。

我看了於心不忍,伸手擦到董煙青肩膀,貼著他的脖頸軟聲:“你背我走走吧。”

董煙煙放下手裏的花蒂,轉頭一楞,片刻後嘴角勾起個寵溺的笑:“走兩步就偷懶。”

說完他就半蹲到我面前,我才剛靠近他,他的手指就捏上了我的小腿。我向周圍苦著臉的工人示意可以退下了,他們各自亮著眼睛對我點頭,眼底都是崇拜。

我無言地輕笑一聲,董煙青背起我輕松顛了顛,揶揄道:“開始在外人面前使喚我了是吧。”

我抱緊他的脖子,一點都沒有害怕,反而貼著他的耳垂咬了咬,踢了個皮球給他:“不可以嗎?”

暮色籠罩著溫柔的掛燈,董煙青的回應似乎因為情境襯托而更具溫柔,“沒什麽不可以。你想要怎樣我都答應。”

唯獨不能離開你的眼皮底下對嗎?我摟著他緩緩在心裏替他補上我們都心知肚明的潛臺詞。

也許是我日漸主動的態度終於打消了董煙青的疑慮,總之雲堇別苑內外的保鏢一天比一天少了。

這天塔雅因差回了美國,劉汕去佰蒂參加季度總結會,我會見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對董聿風的印象很差,貿然在雲堇別苑看到他,第一句話就是逐客令:“你有多少條命夠董煙青收拾的?”

我的話太刺耳,董聿風也不是好惹的,隨便一句話就紮得我鮮血淋漓:“你身上真是越來越有陸嫂的影子了。”

我起身扔了書,給了他一個發怒的背影要走,但很快又被他一句話留下來了。

董聿風很是感慨道:“死人終究和活人是不一樣的,陸西芃以前可沒你能耍小性子,我大哥能忍你到現在,誰也不敢說沒有一絲感情。”

我知道他此時這樣開口,存在有故意引誘的嫌疑,但我還是不由自主地站定身體,只是徒勞地給他留了個背影,仿佛只要沒回頭,我的自尊就還沒褪色幹凈。

“你到底來幹什麽?董煙青不在這裏,要找去佰蒂找他。”我冷聲斥道。

身後的人一聲輕笑極其刺耳,就好像看穿了我一切拙劣的把戲。

果然他很快就譏諷回來了:“年輕果然有愚蠢的資本。不過我今天來,就是來找你的。”

說都說到這個地步,才拉扯下去沒有必要,可能很快就會引來外面的關註。

於是我轉頭催促道:“你有什麽話快說,我希望在睡前能聽完你的遺言。”

我自覺話聲脫口那一瞬,就有些心虛,但董聿風絲毫不覺得我冒犯到了他,還饒有興趣地露了個痞笑:

“看來我大哥是真寵你,你會迷失自我也正常。”

見我一臉心煩不想聽要走的樣子,他又話鋒一轉:“你想徹底了解董煙青嗎?過去的他,現在的他,和未來的他?”

見我順利上鉤,他的五官都舒展開了,唇角終於露了些許真心的笑:“這個世界除了我這個和他手足相殘多年的弟弟,沒人敢給你想要的信息。”

“反正他舍不得你死,觸觸他的逆鱗而已,他會原諒你的。”董聿風繼續慫恿我動搖的心,“難道你不想試試嗎?”

我努力撐起理智,質問他:“那你冒著被他打成篩子的風險這樣做,是期望得到什麽。”

董聿風瞇起眼眸,失笑道:“我能從他手裏得到什麽?無非是想給他添個不痛快,這不是還得靠你讓他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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