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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青流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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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青流直下

《沒齒經》

雲堇別苑並不是董煙青在北京的唯一房產,我一直知道。但看到董聿風手上的資產調查報告,震驚之餘,我的心還是顯而易見地劃了一道闊口。

燕西壹號,坐落於雲堇別苑西面二十公裏的懿高園,獨棟的連體別墅群計七套,單綠地面積就超一萬平米的壕宅,室內外設計、配套設施均是出自京城頂尖的名家之手,市值粗略估算竟超32億。

而這套令京都名流圈都咋舌不已的房產,歸屬權是一位已經過世十年且根本查不到名字的女人——陸西芃。

我合上報告書,低眉笑了笑,輕聲:“的確是董煙青的手筆。”

董聿風拿回我手上的報告,同樣回我一笑,只是他的笑容有太多我不能深究的東西。

“看你還能笑出來,我就不擔心接下來的話,你聽了會受不住當場暈倒了。”

話說到這份上,說什麽都不重要了。我只是想不明白,董聿風擔任這個挑撥者的目的。

他真的只是為了給董煙青找不痛快嗎,可憑我,又能讓董煙青難受到哪裏去呢。

花園的噴泉飛濺在婆娑的夕陽下,清透如水晶,神聖純粹,一如掩藏在時光中的寶塔愛情。

董煙青和陸西芃是同一類人,天才的頭腦各自孤單了十幾年,才在一次偶然下認識了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

哈佛初遇那年,董煙青十八,陸西芃十六。兩位學院裏各自風頭無兩的人物,因為一場美術聯賽對上,董煙青純熟的藝術造詣,毫無懸念碾壓了在高手雲集中初露頭角的陸西芃。又因陸西芃不服輸孤身給比賽結果做了一個反轉,董煙青輸了。這位來自神秘東方的女人,承載了父親對思念故土時嘴裏的所有美好,加上那股對珠寶的認真勁兒落在珠寶世家繼承人董煙青眼裏,分外動人。相互的一見鐘情太猛烈,靈魂契合的共鳴,導致這段初戀從剛開始就到了世人對情愛追求的最高境界,滿足一切最好的想象。

“她生前如吾高山流水,寧靜吾心,望君如是,萬幸得珍重。”

原來是這般命裏重逢的遇見,才配得上一句“高山流水,寧靜吾心”。

董聿風壓低聲音,心災樂禍道:“記得你在匹茨堡的那個導師嗎,當年如果不是陸西芃病得太急,你那位導師的第一個案例,應該是董煙青。”

“董煙青就是個瘋子,早年還有他爸董睦管著,死了後就只有陸西芃治得住,結果陸西芃也死了。”男人滿臉惡意地靠近我,再我擡手前率先將我扯到面前,貼著我的耳朵道:“你這種毛都沒長齊,一看就是挨欺負的小鬼,怎麽和他長久得了。”

被毒蛇盯住的惡寒感席卷全身,我後怕地要呼叫,但董聿風提前預判了我的反應。他伸手捂住我的嘴,邪肆笑著,“如果你只是需要一個庇護,跟董煙青不如跟我。”

我已經聽不進他在說什麽,全身的力氣和精氣都用來抵抗身上不規矩的手。他和董煙青一樣,猶愛摩挲我的後頸,一面學著他溫和的模樣誘哄:“董煙青跟陸西芃這段,到人死了除了我和那堅決不承認的老女人都沒誰知道兩個人結過婚,可你呢,從他來溫家接近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他從沒想過遮掩半分,拿你當靶子似的。我就不一樣了小美人,我喜歡世界上所有漂亮的小男孩,你跟我,一定是最正確的選擇。”

還沒見到董聿風本人之前,我聽說過一些相關的傳言。董聿風是董睦在外的私生子,比董煙青小六歲。關於生母的流言很多,有說是北美某大家族的千金嫡女,有說聲名狼藉的酒場紅人,可無論他母親是誰,他在佰蒂內部繁雜的權力傾軋中,所占據的支持者完全可以邁過血脈與董煙青分庭抗禮。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董聿風比董煙青好控制,傳聞中的董二公子,醉心花叢,一雙巧手上能雕翡翠貴件下能摸出酮體三圍。生得樣貌翩然瀟灑,品性亦全如本家美麗國的基因,進退轉圜,屈就從圓,不似董嫡子冷硬桀驁,由骨子裏就透出不可侵犯的首領做派。

可就是傳聞中的那人,初見就冒犯了親兄的伴侶,絲毫沒有顧及在外固化多年的人設,直接踩在董煙青的臉面上對峙。

而短短不過數月,又主動投誠做小伏低說不過是想借我之手給董煙青一個不痛快並無所求。

這樣善於偽裝的人,危險系數直覺不會比董煙青低。

大概是沒耐心等我磨蹭,也不擔心我會真喊出聲,董聿風松開了捂住我嘴巴的手。我思量著他的舉措,忍不住笑出了聲,這算盤打得好像我真的是他口中乳臭未幹的傻子。

“庇護?如果我沒有在紐約見識過董煙青的手段,說不定我真的會被你說動。總歸你們都給不了我想要的感情依托。”

董聿風聽得半點不著急,還有心笑彎眼,口吻更是給我一種他特別無害的錯覺:“還算沒養廢。”

說完他更是退到了安全距離,一副完全清白的模樣。

“不過你也別太容易陷進去。”

突然的勸慰,落在我心尖上,讓我警鈴大作。

我擡眸看去,董聿風說這句話時眼神略有閃爍,而他註意到我的打量後,非但沒有掩飾,反而大方任我看清他眼底的矛盾。

“介意我抽根煙嗎?”他揚眉抽了根煙出來,點燃前突然禮貌地征求起了我的意見。這句話發生在前面的場景之後顯得特別滑稽,太反常了,可更可笑地還有接下來他的自知之明:“我知道我大哥自從和你在一起後,就沒抽過煙,如果讓他聞到你身上的煙味,必然會起疑,憑他的本事,知道我騷擾你不難。”

我盯著他手上的煙沒有出聲,但他卻將我的緘默當做了允許。

抽就抽,還在極其不和諧的氣氛中,感慨不已,“要一個男人為誰戒煙,意味著什麽。可他明明沒有很愛你。”

他最後一句話說得實在刺耳,我幾乎是沒過腦子就反唇相譏:“你這樣為我和他之間的事絮絮叨叨,倒像是對我們兩人都有些說不清的心思。”

“你也就有對別人牙尖嘴利的本事。”董聿風吹了吹煙灰,熟稔的調侃聽起來讓我很難受,他態度轉變太快了。如果不是精神分裂,就是另有所圖。

我警惕地環視了眼周圍,暗忖他如有不軌意圖該如何自救,在我選擇果斷結束今天的見面時,但董聿風搶在我前面有了下一步動作。

他再度靠近了我,只是不同於早前的強迫,他此刻將我輕輕攬在腰間的動作顯得暧昧許多,而且是恰好可以掙脫的程度。

他貼在我耳邊輕輕笑了笑,“為什麽不敢把這一面給董煙青看?是怕他不喜歡不聽話的孩子,還是你故意利用他對你保護欲?”

“利用”兩個字如同憑空而出的刀刃,直直切入我肺腑,我疼得臉上掛不住,但偏偏得承認,被他說中了。

“一面排斥他對自己異於他人的侵占欲,口口聲聲討要他已經拿不出手的愛;一面其實也是沾沾自喜的吧,想要利用他的心軟來索取你本不該有的東西。”

董聿風的中文比我預想中的好太多了,他表達這些覆雜的感情,竟然沒有絲毫障礙。

“在想怎麽反駁我嗎?”他一眼看透我的想法,不在意地嗤笑道:“你以為董煙青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嗎?他最擅長操縱權術的人,天生的洞察力,還經歷過最徹底的愛情,你太低估他了。不要懷疑,他就是在明目張膽地縱容你。”

“我真的很想知道,他給你的縱容,和送給地底下那人的財富和名分,在他眼裏哪個更重要。”董聿風說著,在我毫無防備之際,猝然咬上了我的脖頸動脈,褻狎道:“你肯定也好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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