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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三人成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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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三人成虎

《沒齒經》

溫蕎和董煙青正在交往的傳言,就是從溫蕎成人禮這天開始的,哪怕董煙青因為工作原因並未到場。

但是他的心意到了,且是價值數千萬的心意。

當溫蕎撐著傘從月光下朝我走來時,高跟鞋的聲音沒在草地裏,明明很小聲,卻在我心裏砸了個大窟窿。我第一次羨慕溫蕎的身份。

公主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心思,大發慈悲賞了我一杯酒,傳言是董煙青專門跑西班牙請來調酒師特調雞尾酒——“公主的森林”。

青黃的酒液由發尾落下,鼻間隱約可聞那酒的烈性,我心裏想發笑,可溫蕎的笑搶先在我心裏震耳欲聾:“別說姐姐不疼你,這未來姐夫的酒可提前請你了!”

溫蕎離開的背影如她開口時一般高傲,我伸出舌尖舔了舔,確實是好酒。

醉得我兩眼發疼,淚水止不住。

開學後,我搬去了學校宿舍,溫尋親自替我拉行李箱上樓。

北四中沒有單人間,溫尋擔心初中的生活舊事重演,我給我在教師公寓買了兩個床位,雙人間名正言順變成單人間。

我心裏覺得他多此一舉,但是也沒有多嘴。

溫尋帶來的助理十分鐘內幫我鋪好床,整理好衣櫃書桌,他便擡手看了看腕表,帶氣冷哼道:“我半小時後要回迅誠開會,你自己多適應一下外頭住宿是不是真比家裏好,想搬回去就給鐘寧打電話。”

剛替我倒好熱水的助理很有眼色地把名片遞給我:“三少,我是鐘寧,電話二十四小時暢通。”

見我把名片放進口袋,溫尋壓著的火更盛,刺啦一聲把一邊的椅子挪開,轉頭便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時,他才停下步子,背對我說:“有些倔沒必要犯,你長大些,就會懂大哥的心情了。”

溫尋一走,帶走了我強撐的所有力氣。

我蹲在衣櫃前,把臉埋進膝蓋,世界空曠得可怕,可我沒想流淚。

手機短信提示音這時一響,我從書後面翻過來一看,被溫尋的大方嚇了一跳。

【您尾號1228的儲蓄卡3月1日8時43分收入人民幣100000.00元,活期餘額103416.76元。附言:溫尋。[建設銀行]】

以前我所有花銷都是管家處理的,偶爾被塞些散錢,不多,就幾百。現在溫尋一下給我轉了十萬塊錢,我不明白他的意思,頓時坐立不安起來。

想了想,我還是打開微信,找溫尋問。

我的微信頭像是一個火柴人的簡筆畫,有天上數學課走神畫的,溫尋的頭像是萬年不變的迅誠大廈,微信名就是本名。

我把短信截圖發過去,沒期望溫尋這種大忙人可以及時回覆,只是覺得需要過問一下,哪怕只是禮貌。

【短信截圖.jpg】

【哥哥?】

疊詞親近感強些,但以我和溫尋現在的狀態,其實還用不上。

可是消息發出去的瞬間,除了有些羞恥外,沒有再別扭的地方。於是我安慰自己沒有關系。

我放下手機,去搬行李箱剛領好的新書。今天只是報道,白天不上課,晚上6點20準時上晚自習。

翻開新書封面,我端正寫下自己的名字,才寫好四本,微信提示音就響了。

是溫尋。

八點五十九分,【溫尋:零花錢,照顧好自己,不夠再找我要】

零……花錢?

哪個高中生零花錢給十萬的?一年還是一個月?

心裏活動雖然豐富,但回覆微信時我還是延續了在溫尋面前的狀態:【謝謝大哥。小狗舔舔.jpg】

我自以為在這之後,聊天沒有再進行的必要了,溫尋可以專心工作,我專心在新書寫名字。可偏偏,溫尋要說接下來的話,惹得我心防崩塌。

溫尋在我發完消息後,頁面沒幾秒就顯示正在輸入,直到過了一分鐘,頁面恢覆成他的名字,然後消息隔著屏幕往我心口打了一拳。

【溫尋:喜歡狗我讓管家給你找只溫順的,好好讀書】

自溫蕎生日後,強壓了近一周的情緒沖破了防禦線,將我整個心臟揉捏得不成樣子。

我咬著下嘴唇,睫毛仰頭掀起,經歷了數分鐘的猶豫,才顫著指尖打字:【沒時間養,謝謝大哥,不用】

回覆打錯了好幾個字,撤回又重新編輯發送,我看著不成語序的這行,心頭更亂。

幸好,溫尋沒有再多說下去,我立刻把手機扔到了伸手拿不到的地方,自己悶在了鋪好的被子裏。

高二下學期的課程比原本就緊湊的上學期更加旁雜忙碌,四中的學習氛圍也相當內卷,開學一周不到我就非常慶幸自己選擇了住校。

開始枯燥漫長的覆習周期後,我便鮮少再回溫家,溫家也沒派人來催過我,只是溫尋不忙時會順路來校門口接我出去加餐。但頻率不高,往往是一月一次。

我全身心投入到考大學的計劃裏,因為太拼命,高三時身體就垮了下來。

溫尋這才把精力分給了我一些,接我回溫家小住了一個月,天天走讀。

“一模的成績已經很出色了,不用這麽拼。”溫尋替我端來中藥,放在床頭,“你想讀北京哪所大學,分數都頂夠。身體比什麽都重要。”

聽到他的讚許,疲憊不堪的身體突然感到輕松了些。我看了眼一邊的藥碗,唇角虛浮了些笑意,有些對話似乎就該是在這種情境下發生。

我捏開一點被角,目光撞進溫尋略顯凝重的眼底,告訴他:“我想申請哥倫比亞大學。”

我話聲剛落,就遭到了溫尋的強烈反對:“別想,你本科就在北京讀!”

溫尋會反對我不奇怪,我也沒想和他作對。只是他的反應太大了,此刻整張臉都黢黑黢黑的,讓我有點措手不及。

我閉上眼咬牙和他商量:“那本科在北京讀,碩士去哥大可以麽?”

也許意識到我真的是在商量,溫尋的語氣緩和了些:“你那麽想去哥大?打算讀什麽?”

“金融吧。”我掀開眼皮,喃喃道,“哥大比較有名的專業。”

我說完後,溫尋很長時間都沒有再說什麽,而是端起碗催我把藥喝了。

藥材的苦味纏在舌尖,我對著溫尋時的臉色也差不多是副苦瓜相。

溫尋煩躁地“嘖”了聲,拿出根雪茄在手裏捏玩,眼見大半個晚上要耗過去,他嘆了口氣妥協。

“國外有什麽好的。如果我再不答應,你是打算又把博士學位申請下去是嗎。”溫尋壓著情緒說道:“你要是鐵了心要走,腳長在你身上,我也管不住。和我說就是多餘。”

我註意著溫尋臉上的微表情,確定他現在不是冒火的狀態,輕聲示弱:“不會,我想聽大哥的意見。”

“我的意見不會改變。”溫尋斬釘截鐵,“聽不聽在你。”

溫尋表完態就端碗出去了,他這通氣來得莫名奇妙,我很久都反應不過來,他卻已經自發地對我冷淡下來了。

溫尋本來就忙,有意躲避疏遠我時,更是忙得飛起。以至於我想找個機會和他舒緩一下關系,改口認錯都找不到人。

直到我再次見到時隔一年多跟著溫尋回家的董煙青。

溫尋陀螺般的狀態停下來了。

他不再回避我,反而讓我給溫蕎打電話,約她回來吃晚飯,說家裏有客人。

我起初聽到溫尋的吩咐時,滿臉錯愕,因為我不相信這是他夾在我和溫蕎之間多年可以說出口的話。

我和溫蕎什麽時候是可以互相傳話的關系?

但溫尋眼底的疑惑那麽真實,仿佛我拒絕他有多不該。

我斂下眉頭的心緒,慢吞吞拿起用來壓試卷的手機。

當我翻到通訊錄正要撥出去,此次見面一直縮小存在感的董煙青開了口。

他的音調比之前溫潤不少,打開微信屏幕給溫尋看,“不用再打電話了,我已經和小蕎說好了。”

小蕎。

我感覺耳朵裏痛得我神經絞成一團,甚至連擡頭去看一眼溫尋臉上表情的力氣都沒有,什麽關系的人才能這樣稱呼溫蕎公主啊。

所以根本不是傳言?也對,我真蠢,有關溫家的傳言怎麽可能溫尋會不知道,他知道了沒有制止,就是默許傳出去。

不用考慮傳出去的影響,是因為本來就好事將近。

我放下手機,快速收拾桌上的試卷,逃一般地離開了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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