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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兩面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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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兩面三刀

《沒齒經》

董煙青的嗓音與臉一般,帶著鉤子似的魅惑人。可十四歲的溫言宋沒有往後經年的洞察力,彼時我只是覺得這個自我介紹很特別。

上周恰好是傑倫粉絲值得紀念的日子。

華語天王被嘲過氣比不了當今的流量明星,這事鬧得挺大,大到上至五旬的老漢都在微博學習給他做數據打臉一眾流量粉。

我沒出生在傑倫聲名最盛的時代,但這並不耽誤我成為他的粉絲。

甚至我昨晚睡覺,聽得還是這首《青花瓷》。

巧合得我開始對大哥這位朋友有了一些特殊的關註。

大哥帶他來過家裏一次,就會有無數次。

第二次見面比第一次好很多。

那天我在二樓臥室寫作業,溫老太太帶溫蕎去臨市某世家參加孩子滿月宴還沒回來,董煙青扶著已經醉得站不穩的大哥回溫家。

因為大哥打溫蕎那一巴掌,老太太之後找由頭把他訓斥過一頓。自此我就更加鮮少見到大哥,只聽說大哥忙到基本快住在迅誠總部了。

今天是兩個月來我見溫尋的第一面。

因為樓下動靜太大,我推開飄窗往下看,正巧就與董煙青在朦朧的夜色裏遙遙對上一眼。

對視也只是片刻,董煙青率先移開了目光,可那瞬間攝人心魂的感覺還是讓我非常不安。我必須承認,我有點害怕大哥這個莫名其妙的朋友。

但眼見管家和仆人手忙腳亂地接過醉得不省人事的大哥,我還是連忙下了樓問情況。得知溫尋提前知會廚房做了醒酒湯,我轉身就往廚房走。

我端著醒酒湯進溫尋房間時,他已經吐過一次,人在管家的攙扶下倚靠在沙發上,按著眉心。

見我進來,溫尋眉間剛揉散的燥郁又結了塊,“言宋?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覺?”

我於他打量的視線間,把醒酒湯遞過去,語氣弱下來:“在寫作業。”

溫尋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他接過我手上的醒酒湯,帶著酒氣盡量溫和:“寫完了嗎?”

我沒想到他會突然過問我的學業,心中緊張,打著鼓如實回答:“還有兩道數學題。”

“初中生作業也這麽多嗎?”溫尋的眉頭又重新皺了起來。

被他語氣間的不滿感染,我的手背在身後緊緊扣住,“還三個月不到要中考,所以每天會多發兩張試卷。”

看著他終於喝下醒酒湯,我不自覺松了口氣。

解釋道:“也不是每天都要寫到現在,今天是因為試卷難,所以晚了。”

“嗯。”溫尋應著我,把湯碗遞給管家,後背又往沙發貼緊了些,坐舒服了才繼續道:“言宋,你不必這麽努力。溫家有大哥頂著,你只需要過讓自己開心的日子。”

我尚在年少,雖不懂他們商場的爾虞我詐,卻依然能懂溫尋這句話的分量有多重。

況且當著這一屋子傭人都在,溫尋這時開口的威懾力最大。

據我所知,溫尋近兩天已經從老太太手裏接過了迅誠銀行。那麽,他開口就不再只是以溫家長子的身份,有實權的人確實囂張些。

我點頭,沒拂他的意。

果然溫尋的臉色立刻就好看了許多。

“給言宋少爺熱杯牛奶,送他回房睡覺。”溫尋想了想,又道:“沒寫完的試卷空著,明天我安排一個家教陪你寫作業。長身體的時候,不要熬夜。”

已經替我給傭人撂了臉子,我沒想過溫尋還會費心至此,心裏更是忐忑了,吊起口氣應他“好的,謝謝大哥。”

他揮手讓我回房休息,我同手同腳跟著傭人走了兩步,猶豫再三,還是回頭勸道:“大哥你少喝酒,早點睡。”

說完我就不管在場的人什麽反應,直接打開房門跑了出去。

見沒人跟上來,我靠在欄桿上大喘氣。

眼皮往下一瞥,才發現送大哥回來的董煙青竟然沒走,他倚在沙發上閉著眼睛,看起來似乎有點難受。

我小心地踩著樓梯下去,一顆心亂跳著,離客廳沙發愈近,腦門的汗愈多,我甚至都不敢大聲呼吸了。

直到走到沙發後背,我才看到董煙青正睜開一雙清明的眸子對著我,眼底似乎還有一些道不明的笑意。

我嚇了一跳,腿腳倒退一步,還是董煙青反應快拉住我的手腕才不至於害我摔倒。

“怎麽這麽不小心?”

他的語氣稱得上溫和,可我總覺得他的“溫和”是裝出來的,被他握著手腕的地方,都感覺麻麻的。

我不敢和他說話,但不說話對大哥的朋友又不太禮貌,只好輕輕搖了搖頭。

董煙青這時又紳士回來了,見我站穩便松開了我的手腕。

只是看到我手腕的印子,又無奈責備道:“皮膚也太嬌氣了些。”

“……”這話我實在不好應,便鼓起勇氣轉移話題:“你、也喝酒了吧,我、找管家,問問司機叔叔送你回去。”

聞言董煙青又坐了回去,端方地靠在沙發上,拿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直視我,他承認了:“是,我也喝了酒。”

聽到他確實喝了酒,我的腳趾頭莫名收到什麽信號般,慌亂縮在了一起。

氣氛一時尷尬,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打破,也不好甩頭走人,便低著頭,像認錯一樣杵在原地。

還是董煙青先開的口,“我不能住在這裏嗎?”

但這個問句,實在跳出了我的心理承受範圍。

我震驚擡頭:“什麽?”

我很確定,他是問了能不能住在溫家。

但是我並不知道他和溫尋的交情到了哪一步,留客也不該由我這個外姓人開口。

如果溫蕎在,她肯定會讓他留下來。畢竟我們第一次見面,溫蕎就拉了他的手臂,看起來很親密。

可能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董煙青這種身份的人斷不可能低頭再問第二次,所以他換了一個請求:“我說你能不能也給我端一碗醒酒湯。”話到嘴邊他還特意強調:“要和你大哥喝的那碗一樣。”

我沒推拒,乖乖去了廚房。

可最後這碗醒酒湯也不是由我端到董煙青手上的,它半路就被從大哥房間出來的傭人截胡了。

董煙青喝傭人端到他手上的醒酒湯時,扯掉了勒著領口的領帶。

大片的白頸子肆意地抓人眼球,他喝碗醒酒湯倒有了鑒酒般的優雅從容。

但即使這樣,也不影響速度。幾乎是醒酒湯剛見底,他就起身離開了,一秒都沒多停留。

我餘光看著傭人送他出門,轉頭又瞥到落在沙發背上的領帶。那是一條沒有花紋的,看起來卻一定很昂貴的,煙灰色領帶。

我拿起領帶追出去,可只能看到遠去的車尾燈。

傭人很驚訝我為什麽出來,催促我去睡覺,說是大哥發了話。

我點頭,在燈光陰暗處把領帶纏進睡衣袖口,轉身一步步上了二樓。

這條領帶沒有在溫家留多久,第二天我放學就被董家的司機攔住了,說是他們董先生找我要昨夜落下的領帶。

這話聽起來實在是別扭,好像我真隨手拿出來了,就真的和司機口中的董先生有什麽私交。

考慮到溫家的臉面,縱使我書包裏確實有那條領帶,我也不能就這麽交出去。所以我坐上了董家的車,讓司機送我回溫家去取。

這條領帶之所以會被我帶出門,全然是因為我昨晚睡遲了,導致早上醒晚了,迷迷糊糊把這條領帶隨著卷子一起放進了書包。

我心裏思量著後續怎麽解釋。

然而司機在紅綠燈前貿然一記急剎,我才意識到這並不是回溫家的路!

我捏住綁在身上的安全帶,面色蒼白地往車窗外探去,望眼看去,周邊的景色陌生得可怕。

可大哥說過,人越是心裏沒底的時候,愈加要鎮定,因為只有腦子清醒了,才能自救。

我考慮開車門滾到綠化帶的可操作性,董家司機是個人精,從後視鏡看出了我的蠢蠢欲動,笑道:“溫大公子果然把你教得極好,溫家真是好福氣。”

我恍然從對方的語氣察覺到了善意,這才松下直挺挺的背脊,怯聲問道:“這是要帶我去哪裏?”

“迅誠總部,你們溫家的金庫。”

十五分鐘後,車頭穩穩地進迅誠總部的地下停車場,我這才徹底寬下心來。

對於我的出現,溫尋很是錯愕。他推著麻將的手指停了下來,也摁掉了另一只手的煙。

我只消這片刻功夫就知道他並不歡迎我來迅誠。

只是大哥說話時依然是印象中的柔和,他安排行秘把我送去接待室寫作業,並吩咐不準有外客打擾,馬上準備點心和飲品給我。

溫尋作為兄長,是極妥帖的。

我乖乖跟著前面窈窕的女人出去,門剛從身後合上,隱約聽見裏頭淡淡的交談。

董煙青說:“劉特助去你家給我取領帶沒找著,剛好聽你家司機說接不了人,順路把你弟弟接了,怎麽謝我?”

溫尋的語氣比吩咐下屬時隨意很多,甚至有我從未聽過的玩世不恭:“今晚餵我們董爺半場子,都沒意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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