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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家宅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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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家宅安寧

付老爺子在宣紙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孝”字,付熙一進門看到,白眼差點就翻出來了。

但良好的素養終究克制住了他幾乎要放飛的眼球,他鎮定地喊了一聲:“爸。”

就站在付熙腳邊的付浩然,見狀,努力讓自己的眸子對上這位嚴肅的長輩,像上課應答的好學生一樣,端端正正地喊了聲:“祖父好!”

不料,付老爺子的臉色一下變得更黑了,語氣極重:“誰允許你這個野……”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周溫文給打斷了:“爸,您叫我們回來是有什麽事?”

周溫文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從包裏抽出一疊資料,裏頭全都是他昨晚臨時整理出來的五年財務數據。

付老爺子沒有去接,而是把目光移向付熙:“他告訴你了?”

當時周溫文與他對賭,提出了很多為難人的條件,其中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要求,就是:憑你自己,而不是攀扯小熙。

“告訴了又怎麽樣?”付熙不客氣地帶著付浩然一起坐到藤椅上,理直氣壯道,“我以前讀書的時候讀成什麽德性你不清楚?我能在他公司那能幫上什麽忙?”

“我說,爸,你提這個到底存了什麽主意?”

付老爺子不想應話。

付熙卻不依不撓:“你是不是算準了溫文一對上我的事就會變傻?”

被點名的周溫文一時間有些難耐,喊了聲:“熙哥……”

但又沒辦法加以辯駁。

付老爺子會加那個條件,確實是存了別的心眼的。

久經商場的他,對周溫文這類人多少有所了解。像這樣的楞頭青,一旦遭逢壓力,就容易冒進,容易暴躁,就更容易遭逢失敗。

他也清楚自己兒子的性格,兩個紮嘴葫蘆一旦存了心事,矛盾就會被隨著時間醞釀加深,如果中途再多一點誤會,等到合適的時機爆發,就會從此分道揚鑣。

退一萬步,就算萬一真給周溫文這小子做到了,也是一個很好的臺階。

付老爺子拉不下面子去跟自己的兒子妥協,更不願意承認自己有錯,這是他長期作為一個上位者所不能丟失的體面。

他終歸是老了,這幾年沒少惦念那位分明就距離他半個多小時車程的兒子。

自從和周溫文在一起後,他一直帶在身邊的兒子就鮮少回到家中,就算回來也只是看一眼自己的母親,不多說什麽,就又離開。

付熙似乎從來沒覺得,他與周溫文一起這件事,是什麽需要低頭認錯的事。

上一次面對面談話,還是他一聲不吭就將一個和他們沒有半點血緣關系的孤兒,加進自己的戶口本的時候,來時付熙已經辦妥了全部的手續,明晃晃地說,他不是來向他們征求意見的,而是來通知他們一聲的。

想著,付老爺子面容不善望向那個試圖喊他“祖父”的人。

付浩然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付老爺子的視線,如同被老師抽查一樣,一下挺直了腰板,樣子看起來乖得不行,聲音清脆地再次喊了聲:“祖父!”

他想盡量讓自己表現得最好,可是又忍不住主動認罪:“是我害爸比知道的,不是爹爹的錯。”

見自己父親臭著臉又要開腔,付熙搶先問道:“所以叫我們過來到底什麽事?”

付老爺子將手中毛筆用力地紮進那個“孝”字中心:“你什麽態度!”

“你母親她昨天從樓梯上摔下來了,一直念著要見你。”

“這種事你還特地等到我回來了再說?就不能電話裏講個明白?”

付熙猛地站起身,身上的優雅與禮貌全都被甩到了九重天外,急著腿腳就要進屋裏去:“我媽人呢?”

他心下一陣後怕,上了歲數的老人家最忌諱的就是磕碰摔倒,很容易就會出個什麽好歹。

不等付老爺子回答,付熙就已經自顧自地走進了屋,周溫文也緊隨其後。

付浩然望了眼付熙進門的方向,也有些擔心,剛想跟著周溫文的腳後跟,餘光瞥見付老爺子像是被氣得要緊了,人捂著心臟大喘著氣。

他連忙從藤椅上跳下來,踮起腳,手搭在老人家的背上,為他順氣:“祖父有沒有事?”

紀寒說,這些年付老爺子身子骨越來越不健朗,所以花了不少心思去尋找強健身體的法子,甚至每日晨起都要打一套八段錦。

“實在不舒服的話,可以像這樣,”付浩然筆劃了一下手腳,“能裨益身心。”

喘過氣來的付老爺子瞄了眼這個獨留下來的小朋友。

他有看見前段時間付浩然去參加套路劍術的視頻。那劍舞中所含武術底蘊,就連在他這種帶著偏見的,都忍不住想去讚嘆。就像此時,他不得不在心底讚嘆,付浩然教的方法很有效。

而那正是付熙轉發來的,這一回倒不是假意,他是真的想要炫耀,結果習慣了就又不小心群發到了他與父母的群裏。

付浩然並不懼付老爺子那板成木頭的臉,他問:“祖母不要緊吧?”

他猜,應該是不要緊的。

付熙的母親姓羅,紀寒和他說過,總體而言,付老爺子和羅女士還是很恩愛的,要真有什麽大事,推己及人,換成付浩然自己,肯定不能氣定神閑地在這裏寫字。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被付老爺子興師動眾地把人喊回來的那一摔確實不重,只是腳踝腫了,需要好幾天才能重新走路。

“我們的家事,需要你一個外邊來的野……小子管?”付老爺子沒好氣道。

付浩然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吞咽了好幾下,才振作了精神:“要管的,爸比說我們是一家人!”

“我……我一直都沒有生父母,所以有一點點不明白,你們為什麽一定要吵架。”

即使,昨晚紀寒已經多少跟他解釋過一些。

“如果祖父和祖母與爸比和好的話,爸比會很開心的,爹爹也會。我希望你們都能開開心心的。”

他重新掛起傻笑:“祖父不希望和爸比和好嗎?”

付老爺子撇過頭,良久才回答:“哪有老子不想跟兒子親好的?”

付浩然不理解:“那既然是能讓大家都開心的事,祖父為什麽不做?”

“只要祖父好好跟爸比說的話,爸比也會好好與你說的。”

“事情哪有這麽簡單?”付老爺子瞪眼。

付浩然皺起眉,嘀咕道:“為什麽你們都不喜歡簡單點……”

付老爺子有些受不住付浩然這來自心靈的拷問,好在沒過多久確認過羅女士情況的周溫文就折返了回來,領回自己這被落下的小孩。

他警惕地問道:“爸沒跟你說什麽吧?”

“有哦,”付浩然點點頭,“祖父說他也想和爸比和好。”

周溫文:?

付老爺子:……

默了好一會,周溫文才重新開口:“爸,我和熙哥想和您好好談談。”

於是,付浩然就從祖父身邊,被轉移倒了祖母身邊。

相比起付老爺子的刻薄,羅女士明顯親切許多,搭著一張毯子坐在手工桌前,臉上一直勾著淺笑:“你就是那位浩然?”

付浩然禮貌地朝她彎了彎腰:“祖母好!”

羅女士並沒有應聲,只是朝付浩然勾了勾手,示意他上前。

她面前的手工桌上擺放著用於打發時間的折紙材料,還有不少的成品擱在邊上的櫃子上,在幼兒園的時候,也總會有教折紙的課程,只是遠沒有羅女士的精致。

“這都是祖母做的嗎?好厲害!”

猝不及防的直白誇獎讓羅女士一楞。她目光落在小孩欣喜的臉上,沒能從中讀出任何刻意的諂媚,只讓人覺得他那一聲確實是由心而發,並無其他心機目的。

想了想,羅女士隨手將邊上一朵紙玫瑰遞了過去,輕聲問道:“你想學怎麽做嗎?等以後,就可以折給喜歡的人。”

付浩然立即小雞啄米式點頭,而後問:“一定要等以後嗎?”

“怎麽?你這麽小就有喜歡的人了?”

羅女士沒少聽說現代的小孩子們都早熟得很,趕著模仿大人學著談戀愛,然後留下一堆會讓他們長大後恨不得自戳雙目的尷尬歷史。

“對呀!”像是想起了什麽付浩然笑得更加燦爛,“有很多,我喜歡爸比,喜歡爹爹,也喜歡祖母你,我還有一個非常好非常好的朋友、盟友,都很喜歡!”

原來是這種喜歡。

羅女士無奈地看向面前這個與她沒有半點親緣可言的小孩,腦中閃過許多想法,問道:“那你覺得周溫文對小熙的喜歡,和你對小熙的喜歡,是同一種喜歡嗎?”

說實話,在剛開始的很長一段時間,付浩然都以為付熙和周溫文只是合居一室,一起睡大通鋪的室伴關系,而且還是鬧了矛盾的室伴。

就連後來付熙說周溫文也是他的爹爹,他也沒感覺出來哪裏不對。

付浩然從前聽聞有一白鶴山莊的少主,其生父母早年為大義而殉身,把兒子交托給了三位至交好友一同撫養成人,於是,那少主便有了三位“父親”,比他還多一位。

一直到有一回,他們在家吃飯的時候,不清楚兩位長輩聊了些什麽,只見付熙眼中帶著他讀不懂的得意,忽然就湊身,去吻了下周溫文的嘴角。

當時的周溫文立即被鬧了一個大紅臉。

他變身成了一個生銹的機械,頭轉向付浩然,道:“浩然,你已經是成熟的男子漢了,應該學會在自己的房間自己吃飯。”

付浩然:“嗯!”

等端著小碗回到房間,他才隱隱意識到有哪裏不對勁。

什麽關系的人會去咬另一人的嘴巴?

付浩然從前只見過一些下流無恥的流氓,或是如膠似漆的愛侶會做這樣的事。付熙不可能是前者,那就只能是後者了。

只是,在以往,他鮮少看見有男子與男子是愛侶。

想著,他挖了一勺碗中的蒸水蛋拌飯,放進嘴巴裏,眼睛立即彎成一道月牙,原本察覺到的些許不對勁,那麽一點不走心的疑惑立即忘到了九霄雲外,小腦瓜裏只剩下一句:

好好吃!

於是,他連忙掏出智能手表,給紀寒發了條消息。說今天陳阿姨做的蒸水蛋特別好吃,以後如果有機會一定要來他們家做客吃飯。

這樣一樁樁小事,幾乎填滿了他與紀寒的整個聊天記錄,他也因此順理成章地忘記繼續思考這件事。

直到現在被羅女士重新提起,不用多加思考,付浩然就得出來一個無比準確的答案:“不一樣。”

“是啊,不一樣,對朋友、親人和愛人的喜歡,都有區別。”羅女士感嘆道,言語中帶著些許她藏在心底已久的後悔,“而這些喜歡一旦起沖突,只會讓在意的每一個人都難受,讓每一人兩難。”

“我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想明白這件事。”

付浩然聽得有些迷糊:“那就不起沖突嘛。”

“就像祖父他好好跟爸比和好的話,也不會起沖突的……”說著,習慣了當傳聲筒的他開始念叨起剛剛在院子裏發生的事。

“還有這事?”羅女士笑了好一陣,末了才緩緩問道:“你……浩然,想不想,多陪祖母幾天?”

付浩然立即眼睛一亮:“好呀!”

平常的開放日,紀寒就不會多認真去參與,更別提今天還少了那個拉著他跑跳的。

他一如往常地在學校待夠時長,一如往常地在家看書。唯一不同的是,他特地把智能手表的聊天頁面打開,放在了手邊。

“我見到祖母啦!她好好!”付浩然的聲音即使通過電子儀器的加工,也不能消磨其中的明媚,“她還說讓我在家裏多陪她幾天!我答應了!爸比也答應了!”

挺好的,何止沒有被欺負,簡直有些樂不思蜀了。

真心錯付的紀寒:“玩得開心就好。”

直到下周付浩然回到學校,他還沒來得及跟紀寒絮叨這幾天的事,就在抽屜裏發現一個陌生的信封。

花白的紙面上落著兩個醜不拉幾的大字:

「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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