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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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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大姑娘瞪大眼,完全預料不到淩二老爺居然如此狠心,把親女兒當作阻擋士兵的障礙直接扔了回來。

她想要痛罵淩二老爺,可惜還沒罵出口,頸上一陣涼意,汩汩鮮血落在衣襟上。

淩大姑娘低頭看了看,被大片的殷紅嚇著,很快眼前一黑倒下了,再也沒起來。

淩二老爺不要命地拼命向前跑,忽然從懷裏拿出兩張白紙一拍。

以他為中心刮起了一陣大風,把後頭就要追上淩二老爺的士兵吹得東倒西歪。

更是被砂石迷了眼,轉眼間就讓淩二老爺逃得遠遠的。

大風不到片刻就散去,士兵在後面緊追不舍,要追上淩二老爺不過多費些時辰罷了。

從淩老夫人突然拿金釵自盡,周瑾淵略有所感,立刻伸手遮住了淩秀影的雙眼。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周瑾淵大掌裏灼熱的溫度。

淩秀影卻能猜出來,淩老夫人究竟想做什麽。

比起淩家其他人,她其實更佩服淩老夫人。淩老爺子去了,淩老夫人一個人撐著淩家到如今。

她從來都是剛烈的性子,容不下任何沙子。

淩老夫人知道淩秀影不會救他們,當機立斷就自盡而亡,免得沒能留個全屍。

周瑾淵的手始終沒放下,柔聲說道:“淩姑娘不必看的,他們也是咎由自取。”

他們在城樓上的確看了一場鬧劇,看著淩老夫人殺了淩二夫人後才自盡,又見淩二老爺為了逃命把淩大姑娘當作士兵的絆腳石。

連親生女兒都能舍棄,淩二老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倒是沒想到淩二老爺居然還留有一手,陣圖一直沒拿出來,直到最後才用上。

周瑾淵不由嗤笑道:“都說淩二老爺不學無術,根本不能繼承淩家的陣師之名,沒想到還是會陣術的。”

“他的陣術不怎麽樣,能維持的時辰不長。二叔久疏練習和鉆研,只怕藏著的陣圖並不多。”淩秀影能想像到淩二老爺正垂死掙紮,只覺得悲哀。

看出她的難過,周瑾淵又安撫道:“這不是姑娘的錯,太子以淩家人做威脅,根本就沒想過讓他們活下來。若是能引姑娘下去自然是好的,若是不能,也能讓姑娘的名聲受損,以後千夫所指,再不能容於晟國。”

這等於是想要把淩秀影逼出去,甚至是讓藍巾軍有所猜忌。

一個連至親都不救的人,藍巾軍裏只怕會有人嘀咕,久而久之,指不定跟淩秀影離了心。

失去藍巾軍的庇護,淩秀影再是厲害不過一個瘦弱的丫頭。

總不能不吃不喝沒人伺候,流落在外,身上沒有銀錢,在晟國名聲盡毀,就只有死路一條。

太子真是心狠手辣,連一個弱女子都容不下。以後真是繼承皇位,心裏又能容得下多少忠臣?

忠言逆耳只怕是聽不進去的,晟國會徹底毀在這個太子手上!

士兵漸漸遠了,已經把淩二老爺捉住。

周瑾淵依舊遮住淩秀影的雙眼,示意古大姑娘把木椅轉個頭,這才把手放下了:“回去吧,這場鬧劇終於結束了。”

“結束了嗎?”淩秀影呢喃了一句,只覺得渾身筋疲力盡。

明明什麽都沒做,她卻覺得疲倦幾乎要把自己淹沒。

或許就因為什麽都沒做,淩秀影才會如此難過。

她救得了淩家人一次,卻救不了第二次。

以德報怨,淩秀影終究不是神仙,根本就做不到。

如此便好,從此這世上再沒有淩家,她也再沒有親人了。

不過這些所謂的親人,也不過是血脈相同的陌生人罷了。

當初對他們的恨,也因為這些人的死,終於能夠徹底結束了。

周瑾淵抱著淩秀影下城樓的時候,發現她皺著眉頭已經昏睡了過去。

到底是個年輕的小丫頭,看著再怎麽堅強,卻到底受不住身心煎熬。

熊事上前來,一臉欲言又止,見淩秀影睡了過去,這才小聲道:“老大,淩姑娘剛才要是出手就能救人的,到底是一家人……”

被周瑾淵瞥了一眼,熊事立刻閉嘴了,那一眼冷冰冰的,蘊含著殺意。

熊事許久沒見過周瑾淵這麽生氣的,上一會還是徐庶死的時候。

“一家人?要不是淩三姑娘掙紮著活下來,墳頭的草早就半人高了。她剛才就不該出手的,到底還是心軟。在我看來,那些狼心狗肺的,死了幹凈才好。”周瑾淵說罷,又環顧四周:“我今天就擱下話來了,以後誰在淩姑娘跟前說這種胡話,我必然不會客氣的。”

藍巾軍的人面面相覷,也明白周瑾淵這般說,足見淩秀影在淩家過得很不好。

古大姑娘紅著眼睛,對他們揮了揮拳頭:“你們可別被淩家裝出可憐巴巴的樣子給騙了,淩姑娘的腿腳不能走,就是被淩家人毀的!”

這話一出,誰都不敢再說淩家那些跟淩秀影是一家人了。

要是一家人,哪會如此殘忍?

一個姑娘家不能走動,這輩子算是毀了。

這得多狠的心,淩秀影當年才多大,斷了腿得多疼,卻只能硬生生忍下來。

身邊只有兩個年紀不大的丫鬟,深處後宅也沒個能幫把手的,要是一般的小姑娘早就受不了,一頭撞到柱子上就這麽去了。

淩秀影忍下來,這得多艱難?

周瑾淵抱著懷裏的人,感覺比起之前越發輕飄飄的,不由嘆氣道:“我知道你們想說,淩家人就算再可惡,也是罪不至死。但是你們有沒想想,如果淩姑娘把淩家人真的救下,除了這裏,得安置到哪裏去?”

這麽一說,熊事還在撓頭,許鑫卻一下子就聽明白了,皺眉道:“淩家人那嘴臉,沒見淩二老爺連親生女兒都不顧了,壓根就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真把人安置在城裏,誰能放心?”

淩二老爺這樣子,就是逃出去給京中遞消息出賣藍巾軍是必然的。

淩秀影暫時不能離開這裏,就算救下人也沒地方能夠安置。

說來說去,淩家人到底是品行不好,放哪裏都不能安心,與其救下後成為燙手香芋,倒不如不救。

熊事低著頭,也明白淩秀影說到底也是不願意連累藍巾軍的兄弟。

不然救人只是順手為之,哪裏就難了呢?

偏偏藍巾軍還覺得淩秀影太冷血無情了一些,連自家人都不願意救。

如今聽周瑾淵和許鑫解釋後,熊事以及周圍的兄弟們不由耷拉著腦袋,滿心愧疚。

“都散了吧,讓人盯著,誰知道他們還有什麽後招?”今兒把淩家人綁來,下回就不知道是誰了。

藍巾軍的兄弟大多都家破人亡,卻有些是失散了,誰知道會不會被找出來然而威脅之?

周瑾淵環顧一周,卻也明白說是一回事,但是能不能做到見死不救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索性抱著淩秀影沈默地離開了,許鑫卻明白周瑾淵的顧慮,對城下的兄弟提了提:“這位太子心狠手辣,指不定會綁了誰的親人來威脅。今兒淩家人不厚道,淩姑娘也不得不舍棄他們。換作你們,卻也該想一想。”

要是換作他們,到底是救還是不救?

下去救人,指不定連自己的性命都一並搭進去了。

若是不救,又如何真的能做到無動於衷?

到底是血脈至親,誰都不可能什麽事都不做,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

但是下去後,就真能救人嗎?

如果對方說是讓他們打開城門,才會放了至親,又該不該答應?

藍巾軍的兄弟頓時沈默了下來,就連素來大大咧咧熊事也忍不住嘆氣:“許先生這話說得對,誰都不是聖人,只是如今五湖四海的兄弟,說舍下卻也難了。”

一邊是至親,一邊是同甘共苦的兄弟,舍棄哪一邊都要心如刀割,他們又有什麽資格說淩秀影的不對?

到底最後被保住的,卻是在城裏的他們。

熊事抓了抓頭,知道今天莽撞做了錯事,對許鑫拱手道:“是我誤會了淩姑娘,回頭就向她賠罪。”

“賠罪就不必了,以後也別當淩姑娘是外人就行。”許鑫擺擺手,心裏明白淩秀影也不在乎大家是怎麽想她的。

不過他卻忍不住提了提,總是擔心有人鉆了牛角尖,叫淩秀影寒心就不好了。

如今城裏除了淩秀影再沒有陣師,說許鑫太勢利也好,說他心冷也好,總歸現在藍巾軍不能失去淩秀影。

要把人好好留住,就不能得罪狠了,不然誰願意留下來?

古大姑娘瞥了他一眼,慢慢垂下眼簾道:“我去看看姐姐。”

“去吧,”許鑫一怔,知道古大姑娘或許猜到了自己的想法,卻沒有說什麽,心裏有些燙貼。

他知道古大姑娘總是懂自己的,這才是讓許鑫傾心於她的緣故。

古大姑娘又特別的善解人意,十分包容他,許鑫只覺得再不快快把人娶過門,總要心裏不安,便低聲問道:“等圍城的事過了,在下就讓人在外頭買一對大雁回來。”

送大雁那就是提親了,古大姑娘頓時給他鬧了個大紅臉,也沒答應一聲,逃也似的跑走了。

許鑫見她羞赧的模樣,也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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