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秀影在陌生的房間裏輾轉了一會沒能睡著，在床榻前支了個小床的蘭一聽見聲音，不由小聲問道：“姑娘睡不著？”

“之前在車上睡得久了，倒是不困，翻身吵著你了嗎？”

蘭一搖頭，又想到如今早早熄了燈，淩秀影也要看不見，連忙開口道：“奴婢也睡不著，總歸是個陌生的地方，怕是認床了。”

“跟著我離開璟國，又回到晟國來，你後悔了嗎？”淩秀影在黑暗中看不清蘭一的神色，忍不住開口問道。

蘭一的回答很快，笑道：“姑娘說的什麽話，奴婢跟著姑娘，就是姑娘的丫鬟了。姑娘去哪裏，奴婢就去哪裏。不管是璟國還是晟國，其實又有什麽不同呢？”

“你說得對，沒什麽不同的。”淩秀影想到匆忙離開，璟國皇宮裏如今不知道什麽光景，心裏就像是多了許多貓爪一樣，撓得癢癢的。

她想向周瑾淵打聽，又覺得自己剛回到晟國就打聽璟國皇太子的事實在有些不地道。

但是心裏惦記著，淩秀影琢磨著這兩天就別想睡了。

蘭一似乎是聽見了她的心聲，小心問道：“姑娘是擔心殿下嗎？”

在蘭一面前，淩秀影也不想遮掩，沈默片刻後才應了：“嗯。”

“殿下不會有事的，姑娘只管放心就是了。”

聽蘭一說得篤定，淩秀影不由好笑道：“怎麽，對你家殿下如此有信心？”

“殿下無所不能，姑娘在他身邊一段時日看在眼裏，也該明白的。”只是關心則亂，這才會為離傾羽擔憂，在蘭一看來，這根本就不需要。

“殿下到底是人，是血肉之軀，哪裏有什麽無所不能？”淩秀影輕輕嘆息，又道：“那個壓制陣術的寶貝在，陣師就變得毫無還手之力。看看我就知道了，若非周大哥恰好出現，恐怕我如今已經丟了小命。”

“不是恰好，而是該出現的時候出現。”蘭一壓低聲音說著，淩秀影一時沒聽清。

“蘭一說的什麽？”

“沒什麽，”蘭一並不覺得周瑾淵會在恰好危急的時候出現，恰好救下淩秀影。

淩秀影當時被困在中間，視線被阻隔可能看不清，蘭一恰好在外圍，卻早就發現了周瑾淵的身影。

他一直按兵不動，在淩秀影身邊的桑南離開後才接近，就明白這是想要英雄救美了。

在最恰當的時候出現，不就讓淩秀影對周瑾淵感激涕零嗎？

淩秀影還說周瑾淵是個武夫，不會算計，這才落得如今被迫離開邊城加入藍巾軍，到處漂泊的境地來。

在蘭一看來卻正好相反，周瑾淵估計早就不想繼續呆在那個邊城裏當個守將。

只是更好的機會，或者是讓他改變的契機，這才一直留在那裏。

藍巾軍一開始只是些烏合之眾，但是整合之後慢慢就有些規模，該留下的人也留下的，對周瑾淵也是忠心耿耿。

看見當軍師的許鑫，還有十分機靈的古七，周瑾淵在藍巾軍裏網羅了不少人才留在身邊。

這些人對他是忠心不二，成為他的左右臂膀，相信不久之後會有更多的人。

他們擁戴周瑾淵，讓藍巾軍不再是烏合之眾，而是一隊有規矩有實力的士兵。

到時候跟晟國皇帝硬碰硬，也不是沒可能的。

蘭一看到了周瑾淵的野心，也就只有淩秀影一直相信他是被迫的，順其自然走到了如今，實在是太天真了一些。

又或者淩秀影察覺到了，卻不願意把周瑾淵想得那麽壞，這才會一直自欺欺人沒戳破。

“姑娘打算一直留在這裏，輔助周大人嗎？”

聽見蘭一的話，淩秀影也有些迷茫：“暫且留在這裏，等我和心芷的傷勢好一些，再尋出路吧。”

其實她也不清楚自己離開這裏還能去哪裏，回到淩家，那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帶著兩個丫鬟顛簸流離，東躲西藏的，更是下下之策。

可是留在這裏，淩秀影明白自己就得跟周瑾淵坐在一條船上了。

他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跟晟國皇帝是不容水火，她留下就得出力，總不能一直在周瑾淵的庇護下過著舒舒服服的日子，這跟白吃白住又有什麽區別？

“相信殿下很快就要登基了，到時候姑娘會回到璟國去嗎？”

淩秀影好笑，嘆氣道：“你倒是對殿下忠心耿耿，這會兒我們剛離開璟國，你就勸著我回去了？”

“奴婢沒向著璟國，也沒向著殿下，只是覺得殿下對姑娘好。若是殿下登基，璟國裏就沒誰敢對姑娘不好了。”蘭一很清楚如今她是淩秀影的丫鬟，淩秀影好了，她才能好。

“不，我不回去。”淩秀影說著終於有些困倦了，閉上眼睛含糊地道：“他暫時也不會讓我回去，掌握璟國需要時間，無法分心。他教下陣術，為的也是培養一個對手……沒有對手的日子太寂寞，太無聊了……”

聽著她綿長的呼吸聲，蘭一起身過去替淩秀影掖了掖被角，這才回到自己的小床躺下。

對手嗎？

她閉上眼，讓自己盡快休息，明天怎麽也得在淩秀影醒來之前起來準備才是。

窗前幾道人影慢慢走開，離得遠了，其中個子小的才開口了：“老大，這丫鬟留不得，才剛到就慫恿淩姑娘回到璟國去。”

古七有些憤憤不平，蘭一的心真是偏得沒邊了。

周瑾淵特地跑去璟國皇宮救人，帶的人手不多，自然要等著最適合的機會出手，一擊即中，不然人沒救下，估計自己和兄弟們都得給賠進去。

以為璟國侍衛那麽好對付的嗎？一大群的，就他們幾個人，送菜都不夠的！

說的什麽話，在恰當的適合出現，擺明說周瑾淵居心不良！

古七咬牙切齒，許鑫就要冷靜得多了，緩緩開口道：“小七也別惱了，那丫鬟是個忠心的，她會這麽想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換作是你，突然有個人千裏迢迢跑去救下你，說什麽都不圖，你信嗎？”

古七想了想，他還真是不信。

這世上哪裏有白吃的午餐，肯定是有所圖才會願意犧牲。

只是理解是一回事，聽見別人這麽說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周瑾淵一直沒說話，直到古七的腮幫子都要鼓起來了，這才開口道：“這丫鬟太聰明，心芷的傷勢沒好，不可能這麽快回到淩姑娘身邊伺候。”

“讓姐姐找兩個機靈的丫頭過來，也不算什麽難事。”

古七一開口，許鑫就搖頭了：“城裏滿打滿算就古大姑娘一個姑娘家，其他不是嫁人的少婦就是婆子，跟前跟後伺候算什麽事？”

城裏如今還簡陋得很，就淩秀影一個人還要幾個人去伺候，傳出去實在說不過去。

就算周瑾淵發話，有人進去伺候，心裏怕也是不高興的。

即便是以後的周夫人，如今還不是呢，藍巾軍一個個有手有腳都是自己伺候自己吃喝的，忽然來個嬌滴滴的大小姐什麽都不幹。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算，還要有人跟前跟後伺候著，實在有些不像話了，對周瑾淵的名聲也有礙。

“讓古大姑娘盯著蘭一，別讓她做什麽出格的事，更別讓她離開宅子一步，其他的倒也無妨。”周瑾淵說完就慢慢走遠了，留下兩人在原地。

古七戳了戳許鑫的胳膊，問道：“就這麽放過蘭一，讓這丫鬟繼續留在淩姑娘身邊了？”

“不然還能怎樣，你還想把人弄死嗎？”許鑫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小子平日腦子靈光得很，今兒怎麽一點不開竅？

見他就快要吹胡子瞪眼，古七笑道：“我自然是知道人殺不得，還得好吃好喝供著，更不能調離淩姑娘的身邊，不然指不定讓淩姑娘胡思亂想的。另外的丫鬟我瞧著不錯，趕緊讓她好起來才是正理。加上心芷是被老大救過的，有恩情在，這心怎麽都要往我們這邊偏一偏。”

許鑫一副孺子可教的神色，點了點頭道：“不錯，回頭讓古大姑娘挑一個機靈的小丫頭到心芷身邊去幫把手，至於蘭一，多的是讓她做的事。”

古七跟他挑眉一笑，兩人心裏早就有了主意：“許大哥在別的事情上總是聰慧得很，唯獨對上姐姐，就好像腦子放在家裏忘記帶出來一樣。”

“咳咳，”許鑫被說得尷尬，幹咳了一聲，快步跟上了前面的周瑾淵道：“走吧，別打擾淩姑娘歇息了。剛回來積壓的事情也不少，得趕緊幫周老大處理好了。”

見他局促，古七也沒繼續揶揄。

古家人都是護短的，古大姑娘要是知道古七欺負許鑫，面上不顯，回頭肯定不會給自己好果子吃。

古七摸摸鼻子，想著周瑾淵也有心上人了，自己是不是該開始物色物色？

原本身邊有古大姑娘在，他是什麽都不用操心。以後等姐姐出嫁後，要照顧許鑫，兩人濃情蜜意的，總不好還要帶著他這個拖油瓶在旁邊礙眼。

沒了姐姐在，古七可弄不清身邊的瑣碎事，總的有個幫把手的人在，讓自己沒有後顧之憂。

不過城裏沒幾個姑娘家，餘下的小丫頭不是只到他胸口高，就是還在地上跑，或是走路都不利索的。

思及此，古七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或許他該出外的時候瞧瞧有沒順眼的像周瑾淵一樣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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