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蓬生麻中，不扶而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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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蓬生麻中，不扶而直
大一的暑假，蘇晚晚在幹媽的幫助下，成功從帝國學院的經濟學系轉去了她夢寐以求的皇家學院的醫學系。因為養父的不支持，一切的行動都像小偷入室，鬼鬼祟祟。辦手續走的是關系，打掩護走的也是關系。“幹媽，這真的不會被爸爸發現嗎”“你放心好啦，你白雲哥哥那邊會搞定的。”幹媽信誓旦旦，又押上白雲哥哥的保證，蘇晚晚那天開心的上躥下跳，被幹媽調侃為“返祖啦，人進化成猴子啦”。
告別痛苦一年的經濟學，擁抱自己向往的醫學生活。那個暑假，蘇晚晚過得格外愉快——她每天起床，感覺空氣是清新的，天氣也是晴朗的，即使Y國的天變幻無常。
養父因為Z國的生意，早在六月就離開Y國了。至於蘇雲澤，因為要接手蘇家在Y國的部分生意，每天也是忙得焦頭爛額，根本就無暇顧及蘇晚晚。那個暑假，蘇晚晚從蘇家園林搬出，然後在皇家學院旁租了一個小房子，過著田園一樣的生活。每天種種花，看看書，然後騎著單車四處閑逛，悠哉悠哉。
幹媽說，她這是提前過上了六十歲的人的退休生活。
“幹媽真是羨慕你。”
“哎喲，幹媽你是勞模，我這種懶鬼就不影響你工作啦。”
皇家學院靠山，山上種有成片的桂花林。七月的桂花樹燦爛如海，星星點點鋪滿了整片山頭。花香氤氳，夾雜炎夏的悶熱，一起困在了樹頭知了的歌聲中。蘇晚晚不知為何心血來潮，或許是看到滿地的桂花太可惜，於是也學著當地人——每天騎著單車來到山頭，聽著蟬鳴，吹著山風，撿起了桂花。
小孩子才會憐惜的殘花，在蘇晚晚這裏，忽然成了絕世珍寶。給幹媽打了個電話，幹媽笑著說可以做桂花糕。“做桂花糕”蘇晚晚莞爾一笑，“怎麽做嘛!我連雞蛋都能炒糊，哪裏懂這種高水平操作”“我下周休息過來看你，你先將這些桂花一部分用來釀酒，剩下的曬幹，等我過來了再做桂花糕。”
釀酒，確實不錯。她雖然不能喝酒，但幹媽愛喝。她每次釀酒，幹媽都說她“孝順”——“大魔王親手釀的酒，幹媽有口福啦。”從前養父教過她釀酒的本領。養父喜歡釀酒，剛好蘇家就種有成片的桃花林。每年桃花綻放時，滿樹和嬌爛漫紅，萬枝丹彩灼春融。養父就會停止手上的工作，終於清閑一會，帶著她和白雲哥哥一起釀桃花酒。養父說過，釀桃花酒是為了紀念故人，但故人是誰，他們都不知道。她只知道養父釀酒的技術沒有幹媽好。這麽多年，她打了這麽多次釀酒的下手，但釀的都是桃花酒。至於桂花酒，還真是一次都沒有。去超市買了釀酒的裝置，又騎單車去山頭撿了一籮筐的桂花，清洗幹凈，又加了些陳年老酒混一塊，再封瓶放在陰密處。桂花酒如今算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東風沒吹來，便吹到了一身冷風。
皇家學院的圖書館建在山尾旁，因為環境優美，藏書豐富，聞名於Y國。蘇晚晚在帝國學院就讀時，就沒少來這。只是因為皇家學院和帝國學院是相愛相殺的特殊關系，蘇晚晚每回來這就像老鼠過街，總被人調侃一句“帝國的怎麽來這了不會是兩個圖書館都沒吧”諸類的話。
終於能光明正大的，不受“帝國”與“皇家”間尷尬關系所困擾，蘇晚晚每天撿完桂花後便馬不停蹄趕來這了。
她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不僅因為光線明媚，更重要的是，醫學圖書就在附近，方便。蘇晚晚以為圖書館的生活應該會這樣一直寧靜下去——每天早上去山頭撿桂花，然後窩在書堆裏看一天的書。日覆一日，像生命的陀螺，周而覆始。
終於還是被一陣冷風吹散了。
又是雨。天蒙蒙，青灰色，因為早上的一場雨，桂花都浸濕在了泥土上。蘇晚晚雖然用水沖盡了花上的淤泥，但花終究是濕的。裝在袋子裏，沒系緊繩子，窗邊的風一吹，於是天女撒花，鋪天蓋地的淋在了坐在她前面的人的衣服、和頭上。
“對不起!”蘇晚晚連忙給他鞠了一躬，“我現在馬上幫你把他們拍幹凈。”
“不用了。”他冷冷淡淡，轉過身，將外套脫下，接著將頭上的桂花一朵又一朵的摘下，擺好，一並推到了蘇晚晚的跟前，“這些，你還需要嗎”
“不需要了，謝謝。”蘇晚晚尷尬一笑，“剛剛，真的很抱歉。”
“沒關系。”他說話的時候就像一臺風速六檔，溫度為16℃的空調機。那種陌生的冷淡，與空調室窗上因冷熱不均而起的冰霧別無二樣。
蘇晚晚其實想問他衣服臟的這麽厲害，需不需要幫他洗幹凈，如果他介意，她可以給他賠一件。但來不及了，他已經轉過身去繼續看書了。蘇晚晚不經意間瞥了他後背一眼，想說的話像跟魚刺一樣卡在喉嚨裏，半天吐不出，與窗外的雨一起滴滴嗒嗒，上上下下。
本該炎熱的七月忽然冷的讓人發顫。
起身關窗，蘇晚晚又瞥了他一眼。依舊沒看清他的模樣，卻不經意地看到了那幾本擺在他書桌上的書，像惡魔重現般跳躍在她眼前——“經濟”、“金融”、“數學”。
“真恐怖。”蘇晚晚喃喃一語。
蘇晚晚不喜歡經濟學，不是因為她學的不好，而是因為她對它們無感。她的世界太“狹隘”，只有醫學、文學、歷史學、乒乓球......她的世界裏實在是擠不出“經濟學”的位置。養父因為生意上的考慮，沒同意她學醫。她忤不過養父，只能違心選了經濟學。學了不到一年，她就痛苦不已了。三番兩次地給幹媽打電話哭訴悲楚。幹媽心疼不已，偷偷給她辦了轉學手續。
Y國皇家學院的臨床醫學，世界排名第一。
至於經濟學，雖然世界排名也是數一數二，但與帝國學院相比，還是差了一點。
他學經濟，她逃離經濟，兩個興趣完全不相幹的人，因為一陣風，吹到了一起。
他每天都雷打不動地來圖書館，似乎圖書館永遠只有兩個位置——他永遠都坐在蘇晚晚的前面。這種尷尬的氛圍讓蘇晚晚有說不出的痛苦。
他的臉永遠都是一座融不掉的北極冰川，蘇晚晚不知道自己的不小心他是不是還介意在心，或是說一切不過都是巧合罷了。他的桌上永遠都擺滿了經濟學的書，有時會露出幾本有關計算機學的書。書堆成了高塔，密密麻麻，像摩斯密碼，她永遠都看不懂，解不出。有一回，他的書桌上終於出現了一本“非經濟”和“非計算機”的書，蘇晚晚驚詫起身偷瞄一眼，樹上寫的竟然是“如何讓女孩動心”七個大字，讓蘇晚晚目瞪口呆。他其實很高，面部構造——高鼻梁，大眼睛，棱角分明，骨相出眾，屬於她對帥的定義。可惜他人太清冷，身上總掛著一股“少她媽靠近我”的冷漠感。
不過，他竟然會看這種書
蘇晚晚哭笑不得，感覺這可能是被人不小心誤放在了他桌上——碰巧罷了。
終於有一回，蘇晚晚實在是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了，終於還是用筆端戳了戳他後背。
他轉頭，蘇晚晚一緊張，本來要問“你是不是在追女孩啊”，結果脫口而出的是自己今天早上聽電臺時聽到的一個新名詞：“嘿，你聽過吊橋效應嗎”
他把書合上，眼睛眨了一下，遲疑片刻，忽然搖了搖頭。
“就是一個心理學測試啊。一個心理學家讓一名女士站在一個晃悠悠的吊橋上，每當有青年男性路過時，她便會上前搭訕，告知其自己正在進行一項社會活動，需要他的幫忙，並向男士留下自己的電話......”
話說一半，她忽然笑了。一種不知道自己在胡說八道什麽的迷茫感。她真的瘋了，想問的話沒問成，竟然還說了一堆廢話。
無厘頭。
“吊橋效應，是阿瑟·阿倫的實驗吧。”
原來他知道。蘇晚晚點頭，忽然發現他的臉其實也沒那麽冰。或許是今天光線好，在他臉上發生全反射吧。
“那你覺得，外界的刺激真的會讓大腦混淆事實和情感，從而做出錯誤的判斷嗎”
“會。”
會。
每個人都這麽說。
沐顏托著下巴，一點一點的沈思:“有沒有一種可能，大腦其實沒有做出錯誤的判斷呢或許這就是人情感最真實的表達，一種對愛，對生命的追求呢？”
“可能吧，”他柔聲說，“愛情本來就是一種錯覺。”
“那我以後跟別人表白，一定要帶對方去吊橋上，說不定告白成功的幾率會更大。”
他聽的一楞一楞，忽然也笑了。
幹媽來的那天，天氣格外不好。早上先是雷陣雨，下午又說可能會有臺風。天色烏漆麻黑的，“我還以為這太陽給後羿射走了呢，”蘇晚晚看著滿天空的灰色顏料，面容愁苦，“看來今天下午是去不成圖書館了。”
蘇晚晚的自言自語被幹媽聽得真切。
“又去圖書館啊，以前可沒見你這麽勤快過。”
“幹媽，你這就不懂了吧。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何見事之晚乎。”
“別給我在這引經據典裝文人啊，”幹媽一點也不吃她這套，“我告訴你啊，這次轉專業，你可得給我好好學，別學一半就又給我半途而廢......”
幹媽手裏拿著平底鍋，臉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哎呀哎呀，外面的桂花要被淋濕啦，我要出去收桂花了......”
沒等幹媽說完話，蘇晚晚一溜煙就跑了出去。
已經開始下毛毛雨了，樹上的水珠也開始蕩起了秋千，滴滴嗒嗒地落在了桂花上。“呀，我的花。”蘇晚晚連忙將花捂進懷裏，來不及聽雨聲如何清悅，卻聽到幹媽在屋裏獅子吼:“蘇晚晚，你收個花要收多久!”
“來啦，來啦......”
蘇晚晚右手擋著頭，快步跑回屋內。
幹媽已經開始忙活了。
“晚晚，給我把桂花和白砂糖拿來。”
“晚晚，我的糯米粉呢”
“晚晚，快去拿個碗來。”
“晚晚，晚晚......”
幹媽就像一個競技場上的指揮官，一個人，指導了整場糕點制作的走向。她即是技術指導，又是實操者，將做與說，完美的融合成了一體。而蘇晚晚，因為自身水平低下，功底不行，只能勉強混個拿這拿那的跑腿活，雖然存在感不高，但也不至於無所事事，游手好閑，算是“壯有所用”了。
“幹媽，你這手活兒，從那裏學來的呀。”
“從你媽那學來的。”幹媽不經意的回答她。
“我媽”蘇晚晚第一次從幹媽嘴裏聽說她的媽媽。
“我媽是個什麽樣的人啊”蘇晚晚很小聲的說，說完還偷偷看了一眼幹媽的臉色，“幹媽，你給我說說唄。”
“你媽啊，大美女。”幹媽手裏搓著面粉，眼裏盯著面粉板，“年輕時追她的人可多了。她是出了名的漂亮。而且還是個高材生，年紀輕輕就是醫學博士了。”
“我媽原來這麽厲害啊。”蘇晚晚忽然有些自愧不如，“那幹媽，你跟我媽是怎麽認識的啊”
“我和你幹媽啊，是大學同學。有次學校搞活動，我們分到一個小組裏，就認識了。”
“那，那後來呢，後來呢”
後來呢
對啊，後來呢
“你的媽媽叫李郡葉，郡主的郡，葉子的葉。她呀，要麽不愛說話，要麽就說個不停，在同學面前就是一個又冷又帥的人。我們啊，都叫她軍爺。”
“她說，她是家裏老大，下面還有個弟弟。家裏是世代從軍的人，爸爸和爺爺在部隊裏都深居高位。本來她也要子承父業，在軍隊裏幹的，奈何小時候喜歡看電視劇，覺得電視劇裏的醫生又高又帥，便一心想讀醫。於是後來就和家裏鬧掰了，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來到Y國勤工儉學。”
“她呀，性格就是犟，認定的事啊無論如何你怎麽勸她都不會改的。所以後來她和她家裏人就失聯了。”
“都是過去的事了。”
幹媽話說一半，忽然不就說了。可能是想到了什麽人或者是什麽事，眼睛瞇了瞇，有些紅。
“晚晚，快去關火！”幹媽想起了那壺還在燒的水。
吃桂花糕的時候，窗外的雨撲哧撲哧的下，與窗外的花一起搖搖晃晃。一種夏天獨有的清涼，熏染在了泥土的土臭味素中。
蘇晚晚把桂花糕裝在小碟子裏，狼吞虎咽，幹媽說她這是在“有辱斯文”。
“大家閨秀有什麽好的嘛，大大咧咧才好。”
蘇晚晚一面說，一面吃，全然不顧幹媽那張嫌棄的臉。
“晚晚啊，你覺得你幸福嗎”
幹媽把碟子放下，隨口一問。
“幸福啊。”蘇晚晚笑的沒心沒肺，“幹媽你這麽疼我，白雲哥哥對我這麽好，還有爸爸，我被這麽多人愛，我怎麽就不幸福了呀。”
她一直都覺得自己很幸福。
你看，她的媽媽雖然在她出生時難產走了，但她還有幹媽，幹媽給了她數無盡的愛。她雖然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爸爸為什麽不要她，但她還有蘇爸爸。白雲哥哥對她更是寵愛，她哭的時候白雲哥哥就陪她一塊哭，她笑的時候白雲哥哥就陪她一塊笑。她沒有什麽理由說自己不幸福——有親人的陪伴，二十年來不愁吃不愁喝不愁穿的。
她真的很知足。
雨越下越大，蘇晚晚想起身去關窗。
“別關，你看這雨多漂亮。”幹媽金口玉言。
“你不是說你不喜歡雨嗎”
“今天的雨不一樣。”幹媽含笑，“雨天的L市才是真正的L市呢。”
“真奇怪。”蘇晚晚嘟囔著。
她還是起身把窗關了，“我怕風把雨水吹進來。”
幾天不見，他還是原來的模樣。
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前面寫字，看書，眼睛永遠離不開那堆用書搭建成的高塔，或是密密麻麻的、用墨水寫成的字。只有在她悄悄經過他身邊時，他才會不經意地擡頭看她一眼。
女生喜歡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或許是對方剛好長在了自己的審美點上，或是對方真的讓自己內心狂熱，無論如何都心心念念想在一起的一個情感寄托。蘇晚晚把自己的這份“情竇初開”歸結為大腦裏的“化學雞尾酒”太多，多巴胺、□□和後葉催產素就像一口永遠都不會幹涸的井水，源源不斷的離開，又源源不斷的補充。她感覺這場自己單方面的熱戀，或許會比醫學研究上說的18到30個月時間長。
他們都說愛情是有保質期的。
蘇晚晚一點也不相信。
下午的時候，蘇晚晚又按耐不住了。她小心翼翼地用筆端勾了勾他的後背，然後又很小聲的說:“嘿，你吃不吃桂花糕啊。”
她的背包裏放了滿滿當當的一盒桂花糕。那次幹媽來她這裏做桂花糕，一下子做了太多，沒吃完，“那我帶去給我朋友吃，給他們嘗嘗你的手藝。”蘇晚晚一張小甜嘴，把幹媽說的笑容都要溢出面來了，“那你可得好好帶去，可別整壞了讓別人以為我手藝差呢。”
他點頭，於是她急忙拉起他的手，兩個人跑到圖書館樓下去吃桂花糕。
或許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吧——靠近他時自己竟然會慌的連呼吸都是急的。
一種從未有過的小心翼翼和仿徨。
“快吃，快吃。”蘇晚晚就像一個傳銷組織，不斷給他洗腦“桂花糕很好吃，桂花糕就是天下無敵第一美食”的“真話”。
他點頭，然後又被蘇晚晚強塞一塊桂花糕進嘴。
“你這樣，我感覺......”
“你感覺什麽”
“我感覺我上了賣桂花糕的賊船。”
“切，我這桂花糕才不賣呢。這可是用錢都買不來的——絕世佳肴!”
蘇晚晚的強勢分享換來了他送她回家一程的回報。
“我忽然覺得今天的雨很美。”蘇晚晚甜甜笑道。
“為什麽”
“說了你又不懂。”蘇晚晚的話忽然變得很小聲，像是故意似的。
“我怎麽就、不、懂、了？”他故意將後面的幾個字說的很大聲，一字一頓。
“哎呀，你肯定不懂啦。”
蘇晚晚的臉紅成一片。
他每天都把自己埋在書堆裏，一心只讀聖賢書，哪裏會懂他們這些壞學生情情愛愛的小心思呢
“你這種好學生，肯定不懂。”蘇晚晚篤定道。
“餵，你怎麽可以這樣臆斷呢”他忽然一臉壞笑，“我可不是什麽好學生啊。”
“那我問你，你有沒有過除了學習以外別的想法”
“你不會是說戀愛吧。”他脫口而出，看到蘇晚晚那張漲得紅了發紫的臉，更加確定了，“我說大小姐，你已經成年啦，你現在可是大學生啦，這些事怎麽會是屬於壞學生的呢”
“我......我還是小學生，行了吧。”
蘇晚晚語無倫次。
他笑的肆意猖狂。
“真想請你去一個地方玩。”
“什麽地方”
“阿瑟·阿倫說的吊橋那。”
蘇晚晚立在原地，耳朵燙燙的。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害羞長這樣。
他最終還是沒能邀請她去吊橋玩，雖然他們已經約好了地點和時間。
養父還是知道了她轉學的事情，一通電話打過來，斥責了她半個小時。
她第一次見養父發這麽大的火氣，第一次，聽到養父在電話裏砸東西的聲音。
“真是越大越管不住了，一個比一個有本事。蘇晚晚，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搬回來！”
“讀醫有什麽好的又苦又累。我是不會同意你學醫的。你不用再說了，你的學籍我肯定是不會留在醫學系這邊的。我告訴你，你這次，真的讓爸爸失望透了。”
“爸爸還以為你這麽乖，這麽聽話，懂事，哪裏會想到你會做出這樣的事啊，你真是氣死爸爸了......”
爸爸說他很失望，她說她很難過。
難過什麽呢難過自己不能選擇自己喜歡的專業，難過爸爸的不理解，難過著這種還沒開始就結束的遺憾。
一種，看似很圓滿的人生，其實，中間有許多強硬用水泥補上的裂縫，辜負著她對幸福的希冀。
離開那天，她跟爸爸說:“我能不能去趟圖書館啊，之前有東西落那裏了。”
是啊，她有東西落在那裏了。
一份熱愛，一份執著，和一份真情。
匆匆忙忙地給他留下了那張自己的自畫像，還有一張小紙條。
她知道他會笑話她：“哪裏會有人給別人送自己的自畫像的啊，這麽臭美的嗎”
沒辦法啦，或許這是她在他面前最後一次的臭美。
至於那句“很快會見”，她希望，真的很快會見。
到底有多快應該在不久的將來吧，很快很快就對了。
那天她沒哭，而是撲哧撲哧的笑。
她希望這份笑，能像那天的那場雨一樣，那麽痛快，那麽開懷——
不留一點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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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的暑假，蘇晚晚在幹媽的幫助下，成功從帝國學院的經濟學系轉去了她夢寐以求的皇家學院的醫學系。因為養父的不支持，一切的行動都像小偷入室，鬼鬼祟祟。辦手續走的是關系，打掩護走的也是關系。“幹媽，這真的不會被爸爸發現嗎”“你放心好啦，你白雲哥哥那邊會搞定的。”幹媽信誓旦旦，又押上白雲哥哥的保證，蘇晚晚那天開心的上躥下跳，被幹媽調侃為“返祖啦，人進化成猴子啦”。
告別痛苦一年的經濟學，擁抱自己向往的醫學生活。那個暑假，蘇晚晚過得格外愉快——她每天起床，感覺空氣是清新的，天氣也是晴朗的，即使Y國的天變幻無常。
養父因為Z國的生意，早在六月就離開Y國了。至於蘇雲澤，因為要接手蘇家在Y國的部分生意，每天也是忙得焦頭爛額，根本就無暇顧及蘇晚晚。那個暑假，蘇晚晚從蘇家園林搬出，然後在皇家學院旁租了一個小房子，過著田園一樣的生活。每天種種花，看看書，然後騎著單車四處閑逛，悠哉悠哉。
幹媽說，她這是提前過上了六十歲的人的退休生活。
“幹媽真是羨慕你。”
“哎喲，幹媽你是勞模，我這種懶鬼就不影響你工作啦。”
皇家學院靠山，山上種有成片的桂花林。七月的桂花樹燦爛如海，星星點點鋪滿了整片山頭。花香氤氳，夾雜炎夏的悶熱，一起困在了樹頭知了的歌聲中。蘇晚晚不知為何心血來潮，或許是看到滿地的桂花太可惜，於是也學著當地人——每天騎著單車來到山頭，聽著蟬鳴，吹著山風，撿起了桂花。
小孩子才會憐惜的殘花，在蘇晚晚這裏，忽然成了絕世珍寶。給幹媽打了個電話，幹媽笑著說可以做桂花糕。“做桂花糕”蘇晚晚莞爾一笑，“怎麽做嘛!我連雞蛋都能炒糊，哪裏懂這種高水平操作”“我下周休息過來看你，你先將這些桂花一部分用來釀酒，剩下的曬幹，等我過來了再做桂花糕。”
釀酒，確實不錯。她雖然不能喝酒，但幹媽愛喝。她每次釀酒，幹媽都說她“孝順”——“大魔王親手釀的酒，幹媽有口福啦。”從前養父教過她釀酒的本領。養父喜歡釀酒，剛好蘇家就種有成片的桃花林。每年桃花綻放時，滿樹和嬌爛漫紅，萬枝丹彩灼春融。養父就會停止手上的工作，終於清閑一會，帶著她和白雲哥哥一起釀桃花酒。養父說過，釀桃花酒是為了紀念故人，但故人是誰，他們都不知道。她只知道養父釀酒的技術沒有幹媽好。這麽多年，她打了這麽多次釀酒的下手，但釀的都是桃花酒。至於桂花酒，還真是一次都沒有。去超市買了釀酒的裝置，又騎單車去山頭撿了一籮筐的桂花，清洗幹凈，又加了些陳年老酒混一塊，再封瓶放在陰密處。桂花酒如今算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東風沒吹來，便吹到了一身冷風。
皇家學院的圖書館建在山尾旁，因為環境優美，藏書豐富，聞名於Y國。蘇晚晚在帝國學院就讀時，就沒少來這。只是因為皇家學院和帝國學院是相愛相殺的特殊關系，蘇晚晚每回來這就像老鼠過街，總被人調侃一句“帝國的怎麽來這了不會是兩個圖書館都沒吧”諸類的話。
終於能光明正大的，不受“帝國”與“皇家”間尷尬關系所困擾，蘇晚晚每天撿完桂花後便馬不停蹄趕來這了。
她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不僅因為光線明媚，更重要的是，醫學圖書就在附近，方便。蘇晚晚以為圖書館的生活應該會這樣一直寧靜下去——每天早上去山頭撿桂花，然後窩在書堆裏看一天的書。日覆一日，像生命的陀螺，周而覆始。
終於還是被一陣冷風吹散了。
又是雨。天蒙蒙，青灰色，因為早上的一場雨，桂花都浸濕在了泥土上。蘇晚晚雖然用水沖盡了花上的淤泥，但花終究是濕的。裝在袋子裏，沒系緊繩子，窗邊的風一吹，於是天女撒花，鋪天蓋地的淋在了坐在她前面的人的衣服、和頭上。
“對不起!”蘇晚晚連忙給他鞠了一躬，“我現在馬上幫你把他們拍幹凈。”
“不用了。”他冷冷淡淡，轉過身，將外套脫下，接著將頭上的桂花一朵又一朵的摘下，擺好，一並推到了蘇晚晚的跟前，“這些，你還需要嗎”
“不需要了，謝謝。”蘇晚晚尷尬一笑，“剛剛，真的很抱歉。”
“沒關系。”他說話的時候就像一臺風速六檔，溫度為16℃的空調機。那種陌生的冷淡，與空調室窗上因冷熱不均而起的冰霧別無二樣。
蘇晚晚其實想問他衣服臟的這麽厲害，需不需要幫他洗幹凈，如果他介意，她可以給他賠一件。但來不及了，他已經轉過身去繼續看書了。蘇晚晚不經意間瞥了他後背一眼，想說的話像跟魚刺一樣卡在喉嚨裏，半天吐不出，與窗外的雨一起滴滴嗒嗒，上上下下。
本該炎熱的七月忽然冷的讓人發顫。
起身關窗，蘇晚晚又瞥了他一眼。依舊沒看清他的模樣，卻不經意地看到了那幾本擺在他書桌上的書，像惡魔重現般跳躍在她眼前——“經濟”、“金融”、“數學”。
“真恐怖。”蘇晚晚喃喃一語。
蘇晚晚不喜歡經濟學，不是因為她學的不好，而是因為她對它們無感。她的世界太“狹隘”，只有醫學、文學、歷史學、乒乓球......她的世界裏實在是擠不出“經濟學”的位置。養父因為生意上的考慮，沒同意她學醫。她忤不過養父，只能違心選了經濟學。學了不到一年，她就痛苦不已了。三番兩次地給幹媽打電話哭訴悲楚。幹媽心疼不已，偷偷給她辦了轉學手續。
Y國皇家學院的臨床醫學，世界排名第一。
至於經濟學，雖然世界排名也是數一數二，但與帝國學院相比，還是差了一點。
他學經濟，她逃離經濟，兩個興趣完全不相幹的人，因為一陣風，吹到了一起。
他每天都雷打不動地來圖書館，似乎圖書館永遠只有兩個位置——他永遠都坐在蘇晚晚的前面。這種尷尬的氛圍讓蘇晚晚有說不出的痛苦。
他的臉永遠都是一座融不掉的北極冰川，蘇晚晚不知道自己的不小心他是不是還介意在心，或是說一切不過都是巧合罷了。他的桌上永遠都擺滿了經濟學的書，有時會露出幾本有關計算機學的書。書堆成了高塔，密密麻麻，像摩斯密碼，她永遠都看不懂，解不出。有一回，他的書桌上終於出現了一本“非經濟”和“非計算機”的書，蘇晚晚驚詫起身偷瞄一眼，樹上寫的竟然是“如何讓女孩動心”七個大字，讓蘇晚晚目瞪口呆。他其實很高，面部構造——高鼻梁，大眼睛，棱角分明，骨相出眾，屬於她對帥的定義。可惜他人太清冷，身上總掛著一股“少她媽靠近我”的冷漠感。
不過，他竟然會看這種書
蘇晚晚哭笑不得，感覺這可能是被人不小心誤放在了他桌上——碰巧罷了。
終於有一回，蘇晚晚實在是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了，終於還是用筆端戳了戳他後背。
他轉頭，蘇晚晚一緊張，本來要問“你是不是在追女孩啊”，結果脫口而出的是自己今天早上聽電臺時聽到的一個新名詞：“嘿，你聽過吊橋效應嗎”
他把書合上，眼睛眨了一下，遲疑片刻，忽然搖了搖頭。
“就是一個心理學測試啊。一個心理學家讓一名女士站在一個晃悠悠的吊橋上，每當有青年男性路過時，她便會上前搭訕，告知其自己正在進行一項社會活動，需要他的幫忙，並向男士留下自己的電話......”
話說一半，她忽然笑了。一種不知道自己在胡說八道什麽的迷茫感。她真的瘋了，想問的話沒問成，竟然還說了一堆廢話。
無厘頭。
“吊橋效應，是阿瑟·阿倫的實驗吧。”
原來他知道。蘇晚晚點頭，忽然發現他的臉其實也沒那麽冰。或許是今天光線好，在他臉上發生全反射吧。
“那你覺得，外界的刺激真的會讓大腦混淆事實和情感，從而做出錯誤的判斷嗎”
“會。”
會。
每個人都這麽說。
沐顏托著下巴，一點一點的沈思:“有沒有一種可能，大腦其實沒有做出錯誤的判斷呢或許這就是人情感最真實的表達，一種對愛，對生命的追求呢？”
“可能吧，”他柔聲說，“愛情本來就是一種錯覺。”
“那我以後跟別人表白，一定要帶對方去吊橋上，說不定告白成功的幾率會更大。”
他聽的一楞一楞，忽然也笑了。
幹媽來的那天，天氣格外不好。早上先是雷陣雨，下午又說可能會有臺風。天色烏漆麻黑的，“我還以為這太陽給後羿射走了呢，”蘇晚晚看著滿天空的灰色顏料，面容愁苦，“看來今天下午是去不成圖書館了。”
蘇晚晚的自言自語被幹媽聽得真切。
“又去圖書館啊，以前可沒見你這麽勤快過。”
“幹媽，你這就不懂了吧。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何見事之晚乎。”
“別給我在這引經據典裝文人啊，”幹媽一點也不吃她這套，“我告訴你啊，這次轉專業，你可得給我好好學，別學一半就又給我半途而廢......”
幹媽手裏拿著平底鍋，臉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哎呀哎呀，外面的桂花要被淋濕啦，我要出去收桂花了......”
沒等幹媽說完話，蘇晚晚一溜煙就跑了出去。
已經開始下毛毛雨了，樹上的水珠也開始蕩起了秋千，滴滴嗒嗒地落在了桂花上。“呀，我的花。”蘇晚晚連忙將花捂進懷裏，來不及聽雨聲如何清悅，卻聽到幹媽在屋裏獅子吼:“蘇晚晚，你收個花要收多久!”
“來啦，來啦......”
蘇晚晚右手擋著頭，快步跑回屋內。
幹媽已經開始忙活了。
“晚晚，給我把桂花和白砂糖拿來。”
“晚晚，我的糯米粉呢”
“晚晚，快去拿個碗來。”
“晚晚，晚晚......”
幹媽就像一個競技場上的指揮官，一個人，指導了整場糕點制作的走向。她即是技術指導，又是實操者，將做與說，完美的融合成了一體。而蘇晚晚，因為自身水平低下，功底不行，只能勉強混個拿這拿那的跑腿活，雖然存在感不高，但也不至於無所事事，游手好閑，算是“壯有所用”了。
“幹媽，你這手活兒，從那裏學來的呀。”
“從你媽那學來的。”幹媽不經意的回答她。
“我媽”蘇晚晚第一次從幹媽嘴裏聽說她的媽媽。
“我媽是個什麽樣的人啊”蘇晚晚很小聲的說，說完還偷偷看了一眼幹媽的臉色，“幹媽，你給我說說唄。”
“你媽啊，大美女。”幹媽手裏搓著面粉，眼裏盯著面粉板，“年輕時追她的人可多了。她是出了名的漂亮。而且還是個高材生，年紀輕輕就是醫學博士了。”
“我媽原來這麽厲害啊。”蘇晚晚忽然有些自愧不如，“那幹媽，你跟我媽是怎麽認識的啊”
“我和你幹媽啊，是大學同學。有次學校搞活動，我們分到一個小組裏，就認識了。”
“那，那後來呢，後來呢”
後來呢
對啊，後來呢
“你的媽媽叫李郡葉，郡主的郡，葉子的葉。她呀，要麽不愛說話，要麽就說個不停，在同學面前就是一個又冷又帥的人。我們啊，都叫她軍爺。”
“她說，她是家裏老大，下面還有個弟弟。家裏是世代從軍的人，爸爸和爺爺在部隊裏都深居高位。本來她也要子承父業，在軍隊裏幹的，奈何小時候喜歡看電視劇，覺得電視劇裏的醫生又高又帥，便一心想讀醫。於是後來就和家裏鬧掰了，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來到Y國勤工儉學。”
“她呀，性格就是犟，認定的事啊無論如何你怎麽勸她都不會改的。所以後來她和她家裏人就失聯了。”
“都是過去的事了。”
幹媽話說一半，忽然不就說了。可能是想到了什麽人或者是什麽事，眼睛瞇了瞇，有些紅。
“晚晚，快去關火！”幹媽想起了那壺還在燒的水。
吃桂花糕的時候，窗外的雨撲哧撲哧的下，與窗外的花一起搖搖晃晃。一種夏天獨有的清涼，熏染在了泥土的土臭味素中。
蘇晚晚把桂花糕裝在小碟子裏，狼吞虎咽，幹媽說她這是在“有辱斯文”。
“大家閨秀有什麽好的嘛，大大咧咧才好。”
蘇晚晚一面說，一面吃，全然不顧幹媽那張嫌棄的臉。
“晚晚啊，你覺得你幸福嗎”
幹媽把碟子放下，隨口一問。
“幸福啊。”蘇晚晚笑的沒心沒肺，“幹媽你這麽疼我，白雲哥哥對我這麽好，還有爸爸，我被這麽多人愛，我怎麽就不幸福了呀。”
她一直都覺得自己很幸福。
你看，她的媽媽雖然在她出生時難產走了，但她還有幹媽，幹媽給了她數無盡的愛。她雖然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爸爸為什麽不要她，但她還有蘇爸爸。白雲哥哥對她更是寵愛，她哭的時候白雲哥哥就陪她一塊哭，她笑的時候白雲哥哥就陪她一塊笑。她沒有什麽理由說自己不幸福——有親人的陪伴，二十年來不愁吃不愁喝不愁穿的。
她真的很知足。
雨越下越大，蘇晚晚想起身去關窗。
“別關，你看這雨多漂亮。”幹媽金口玉言。
“你不是說你不喜歡雨嗎”
“今天的雨不一樣。”幹媽含笑，“雨天的L市才是真正的L市呢。”
“真奇怪。”蘇晚晚嘟囔著。
她還是起身把窗關了，“我怕風把雨水吹進來。”
幾天不見，他還是原來的模樣。
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前面寫字，看書，眼睛永遠離不開那堆用書搭建成的高塔，或是密密麻麻的、用墨水寫成的字。只有在她悄悄經過他身邊時，他才會不經意地擡頭看她一眼。
女生喜歡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或許是對方剛好長在了自己的審美點上，或是對方真的讓自己內心狂熱，無論如何都心心念念想在一起的一個情感寄托。蘇晚晚把自己的這份“情竇初開”歸結為大腦裏的“化學雞尾酒”太多，多巴胺、□□和後葉催產素就像一口永遠都不會幹涸的井水，源源不斷的離開，又源源不斷的補充。她感覺這場自己單方面的熱戀，或許會比醫學研究上說的18到30個月時間長。
他們都說愛情是有保質期的。
蘇晚晚一點也不相信。
下午的時候，蘇晚晚又按耐不住了。她小心翼翼地用筆端勾了勾他的後背，然後又很小聲的說:“嘿，你吃不吃桂花糕啊。”
她的背包裏放了滿滿當當的一盒桂花糕。那次幹媽來她這裏做桂花糕，一下子做了太多，沒吃完，“那我帶去給我朋友吃，給他們嘗嘗你的手藝。”蘇晚晚一張小甜嘴，把幹媽說的笑容都要溢出面來了，“那你可得好好帶去，可別整壞了讓別人以為我手藝差呢。”
他點頭，於是她急忙拉起他的手，兩個人跑到圖書館樓下去吃桂花糕。
或許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吧——靠近他時自己竟然會慌的連呼吸都是急的。
一種從未有過的小心翼翼和仿徨。
“快吃，快吃。”蘇晚晚就像一個傳銷組織，不斷給他洗腦“桂花糕很好吃，桂花糕就是天下無敵第一美食”的“真話”。
他點頭，然後又被蘇晚晚強塞一塊桂花糕進嘴。
“你這樣，我感覺......”
“你感覺什麽”
“我感覺我上了賣桂花糕的賊船。”
“切，我這桂花糕才不賣呢。這可是用錢都買不來的——絕世佳肴!”
蘇晚晚的強勢分享換來了他送她回家一程的回報。
“我忽然覺得今天的雨很美。”蘇晚晚甜甜笑道。
“為什麽”
“說了你又不懂。”蘇晚晚的話忽然變得很小聲，像是故意似的。
“我怎麽就、不、懂、了？”他故意將後面的幾個字說的很大聲，一字一頓。
“哎呀，你肯定不懂啦。”
蘇晚晚的臉紅成一片。
他每天都把自己埋在書堆裏，一心只讀聖賢書，哪裏會懂他們這些壞學生情情愛愛的小心思呢
“你這種好學生，肯定不懂。”蘇晚晚篤定道。
“餵，你怎麽可以這樣臆斷呢”他忽然一臉壞笑，“我可不是什麽好學生啊。”
“那我問你，你有沒有過除了學習以外別的想法”
“你不會是說戀愛吧。”他脫口而出，看到蘇晚晚那張漲得紅了發紫的臉，更加確定了，“我說大小姐，你已經成年啦，你現在可是大學生啦，這些事怎麽會是屬於壞學生的呢”
“我......我還是小學生，行了吧。”
蘇晚晚語無倫次。
他笑的肆意猖狂。
“真想請你去一個地方玩。”
“什麽地方”
“阿瑟·阿倫說的吊橋那。”
蘇晚晚立在原地，耳朵燙燙的。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害羞長這樣。
他最終還是沒能邀請她去吊橋玩，雖然他們已經約好了地點和時間。
養父還是知道了她轉學的事情，一通電話打過來，斥責了她半個小時。
她第一次見養父發這麽大的火氣，第一次，聽到養父在電話裏砸東西的聲音。
“真是越大越管不住了，一個比一個有本事。蘇晚晚，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搬回來！”
“讀醫有什麽好的又苦又累。我是不會同意你學醫的。你不用再說了，你的學籍我肯定是不會留在醫學系這邊的。我告訴你，你這次，真的讓爸爸失望透了。”
“爸爸還以為你這麽乖，這麽聽話，懂事，哪裏會想到你會做出這樣的事啊，你真是氣死爸爸了......”
爸爸說他很失望，她說她很難過。
難過什麽呢難過自己不能選擇自己喜歡的專業，難過爸爸的不理解，難過著這種還沒開始就結束的遺憾。
一種，看似很圓滿的人生，其實，中間有許多強硬用水泥補上的裂縫，辜負著她對幸福的希冀。
離開那天，她跟爸爸說:“我能不能去趟圖書館啊，之前有東西落那裏了。”
是啊，她有東西落在那裏了。
一份熱愛，一份執著，和一份真情。
匆匆忙忙地給他留下了那張自己的自畫像，還有一張小紙條。
她知道他會笑話她：“哪裏會有人給別人送自己的自畫像的啊，這麽臭美的嗎”
沒辦法啦，或許這是她在他面前最後一次的臭美。
至於那句“很快會見”，她希望，真的很快會見。
到底有多快應該在不久的將來吧，很快很快就對了。
那天她沒哭，而是撲哧撲哧的笑。
她希望這份笑，能像那天的那場雨一樣，那麽痛快，那麽開懷——
不留一點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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