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樹下三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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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樹下三碗酒

蘇雲澤坐在副駕駛座位上,歪過頭·,車窗外一群嘰嘰喳喳的男女明顯兒喝高了,手裏還拿著酒瓶,像是開玩笑似的敲他的車窗:“蘇雲澤,蘇總裁,咱們兄弟一塊再喝一瓶!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

老同學微醺的臉印在了落日燈下的彩霞中,跌跌撞撞地應聲倒下,嘴裏還喊著:“我沒醉!我沒醉!”

酒鬼和精神病人永遠都是這個世上嘴最硬的人,一個不願說自己醉了,一個不願說自己病了。蘇雲澤嘆氣,轉頭看了身後熟睡的女孩一眼,忽然發現,自己和那群渾渾噩噩的酒鬼,那群瘋瘋癲癲的精神病人,其實別無二樣——他們都嘴硬。

真是一張死鴨子嘴。

Y國這場生意仗,秦家大獲全勝——Y國最大的藥材供應商和秦家簽署了合作條約。同年,秦家關於“漸凍癥”的新藥上市。新藥對比蘇家之前出品的舊藥,價格更優惠、療效也更高。於是,蘇家開始退出這片有關漸凍癥藥物的市場,秦家作為Y國這片土地上的後起之秀,開始逐步登臺。

沒關系的。

蘇家不是主要的醫藥集團。醫藥,只是他們發展的副業。

沒關系的。

他們從不缺這一塊市場。蘇家家大業大,能發展的地方,多了去了。

他悶悶的想。

心情煩悶,想到近來這些煩心事,他忽然也學會了抽煙。他知道抽煙不好,晚晚以前還跟他說過“白肺變黑肺”的演變過程。煙盒紙上那幾個與煙盒自相矛盾的字——吸煙有害健康,他也看的一清二楚。明知道這樣不好,還偏要這樣做,在雲裏吐霧中,他笑話自己的墮落。

老同學打電話來,約他吃飯。“蘇總,我們都知道你忙,來不了就不來了吧。”老同學像是走流似地支告一聲。這麽多年了,大家都習慣了他不來,也都以為,他不會來。打個電話通知一聲——他們又聚會了,不過就是念在一份舊情上。“來。”蘇雲澤虛弱的笑了一聲,“再忙也不缺一頓飯。”對方明顯楞住。

吃飯的地方約在了一個小鄉村裏。

老同學很會選地方,這裏曾經是Y國貴族的居住地。Y國貴族以前都喜歡住在鄉村裏,對比起充滿濃煙的城市,寧靜優雅的鄉村更討人喜歡。朦朧的早晨,霧氣沒有那麽重,樹的輪廓在不遠處隱隱若現。陽光不大,隱匿在樹冠頂上,形成一層又一層的光圈,如此溫馨。來這裏游玩的人很多,密密麻麻,於是同學裏有人開玩笑的說:“早知道包場了,也不至於這麽吵。”忽然就有人大聲回道:“這是煙火氣,出來玩不就是為了這一份煙火氣嗎”

蘇雲澤無奈的笑笑。

這群貴公子,這麽多年了,還是“本性難移”啊。

飯館裏人很多,有人提議去包間裏吃,說是清凈些,但也有人說,這樣將就著更好。同學們為了去哪吃飯掙得面紅耳赤,口幹舌燥,他則默默地坐在一邊,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清凈”。終於,少數服從多數,大家決定不去包間吃。

“雲澤!你還楞著幹什麽”

老同學推了他一把,他楞楞地站起身,心思卻留在了不遠處的一張小圓桌上。

他好像又碰到了她。

對方的身影就像印章上篆刻的字——他一眼就認出她來了。

“雲澤,別發楞了。大家都在那等你呢。”

“好。”

他最終還是收回了那束目光,朝著老同學的方向走。

大學畢業那麽多年,同學們還是像以前一樣嘻嘻哈哈地互相開著大家的玩笑。盡管工作多年,各自在社會上混到的,得到的已完全不再是一個等級,一個量級,但當大家真的再聚在一塊時,眼裏心裏都還是舊時的那份真情。

蘇雲澤大學時是出了名的學霸,不愛說話,永遠戴著一副圓框眼鏡,乖巧懂事且素面迎天的模樣,讓他成為了父母眼中典型的“好孩子”,同學眼中典型的“好學生”。他行事低調,身邊沒有什麽炫富的東西。一件T恤,一條短褲,一雙普通的運動鞋,簡單的和普通人別無二樣。大家都不知道他是蘇家的獨子,只知道他來去隱秘,不願與人交往,一心只讀聖賢書。除了學習以外大家見他待過最多的地方就是羽毛球館。聽說打的一手好球。畢業那年他接手蘇家產業,後來蘇家老爺去世,他成為家族掌門人,大家這時才知道那個不願說話甘做透明的人原來是蘇家少爺。

飯桌上,同學們都舉杯歡呼,齊聲慶祝著大家近來生活上遇到的喜事——誰誰誰的公司上市了,誰誰誰要結婚了......蘇雲澤悻悻地笑,在大家一股腦的慫恿下喝下了三杯烈酒。

“蘇總好酒力!”老同學拍拍他的肩膀,漲紅的臉哈哈大笑,“好小子,以前可沒見你那麽能喝呢!”

蘇雲澤擺擺手,胃裏翻騰倒海,臉上風輕雲淡。

“再來一杯”老同學又遞來一杯酒。

一剎那,十裏飄香的美酒忽然成了千裏臭,蘇雲澤一下沒忍住,幹嘔了幾聲。他臉色驟變,立馬起身,說了聲“有事”後,便沖出座位奔向不遠處的廁所,稀裏嘩啦,吐了一地。

留下眾人站在原地,左顧右盼。

‘“你沒事吧。”沐顏皺了皺眉頭,看著眼前這個吐的差點沒氣的男人,從包裏掏出僅剩的幾張紙巾遞給了他。

“沒事。”他裝作無事地擡頭,然後裝作無事地擦嘴,一張蒼白的臉如同那粉刷過的墻壁一般白的可怕。他忽然露出幾分刻意的微笑,就像那一面白墻,無論屋子多麽骯臟,永遠都要掛上幾件裝飾品——博人一笑,然後告訴別人,我很好。

“你......你今天這是......”

“同學聚會。”他笑著指了指那桌喝的發了瘋的人,臉不由自主的發紅,“那你呢”

“我啊,出來散心啊。”沐顏長呼一氣的張開雙手晃了晃,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被她濃縮在了緊皺的眉毛間和漫不經心的“散心”二字。

“嘿,你不過去他們那邊嗎他們好像在等你誒。”

他笑著轉頭,看了一眼喝的盡興齊聲高歌的他們,然後無所謂的說:“我等會再去吧,我沒他們那麽大酒量。”

“同道中人。”沐顏不知為何忽然會有種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的既視感,“我以為像蘇總你這種總要有生意應酬的人,應該很能喝。”

“真是慚愧,我在外面應酬跟別人都是開水對白酒。”

一直緊繃著臉的沐顏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白酒對開水,這我還真是第一次見。”

兩人重新點了一份果汁,坐在一塊空地上,默不作聲,都在聽著樹上的鳥一個勁兒的亂叫。半晌,沐顏放下那瓶幾近喝完的果汁,昂頭傻傻地看向前面那棵老樹,然後撅起嘴,哼起了歌。

蘇雲澤靜靜的聽,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似乎無憂無慮女孩——其實那麽心事重重,卻又無可傾訴。

“對了,今天你怎麽一個人,他呢”蘇雲澤裝作無意的提了一嘴。

“他”沐顏不解地轉頭看他。

“對啊,秦承驍。”

“哦,他啊,回Z國了。”沐顏匆匆地說,然後匆匆地扭過頭去,看後面那群喝醉了的人。她不想讓他捕捉到自己眼裏那份躲閃的光。

“哦。”他只是輕輕應了聲。

“蘇總有心事”她故意提高音量,臉上露出奸詐的笑,想要掩飾自己心中那份“忐忑”與“不愉快”。

“別叫我蘇總,聽不慣。”

“那叫你什麽”

“白雲。”他說完低下頭,手裏撿了根樹枝。

“行吧,蘇白雲。”沐顏開玩笑的拍了拍他後背,“說吧,蘇白雲,你有什麽心事啊反正我倆也不熟,說了也不怕。我可不是什麽大喇叭啊,你就盡管放心的傾訴吧。”

“其實也不是我的事,主要是我有一個朋友......”

“哈哈哈,又是一個朋友,好熟悉的開頭。”沐顏忍不住哈哈大笑,轉頭看到蘇雲澤那張憋紅了的臉,“行,我閉嘴,你說。”

“我有一個朋友,他一直喜歡一個女孩,喜歡了很多很多年。小時候的他以為,等他長大了,他向女孩告白女孩就會跟他在一起。可是後來卻因為一些事情,他和這個女孩失去了聯系。再次見到這個女孩時,女孩已經結婚了。更糟糕的是,女孩已經把他忘的一幹二凈。”

說完,蘇雲澤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女孩的背影,然後又默默嘆息一聲,像是在為他那個“不為人知”的朋友悲傷,又像是在為他自己。

“原來是青梅竹馬的故事啊。”沐顏一臉“你的悲傷我都懂”的表情,將談話由敘述轉變成了感慨,“生命之中遇到那麽多人,冥冥之中就已經決定好的緣分誰都改變不了。青梅竹馬又如何,誰還不是誰生命中的匆匆過客呢”

他無奈的笑了笑,拋開樹枝,一把將原先畫好的那副“沙畫”攪亂,似乎什麽都沒出現過一樣。

“當初發生了什麽事啊為什麽會失聯呢”

“因為上一輩的恩恩怨怨扯出來的一些事。”

“不會是羅密歐與朱麗葉的經典情節吧”沐顏心裏忽然想起了莎士比亞那句“to be or not to be”的經典名言。雖然不是同一個故事,卻莫名的搭檔。

“我倒希望是。”他苦笑一聲,“關於我朋友的故事,我講完了,你呢”

“我朋友的事情啊,有些覆雜。”沐顏托著腮地安慰自己。說吧,無所謂的。蘇雲澤又不是她什麽非常親近的人,說出來又如何

“我有一個朋友,在很久之前,她不知道因為什麽事情而失憶了。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她遇到了她的恩人。恩人待她很好,把她當成親生女兒一樣,教會她許多本領,也幫助她解決了許多事情。後來她的恩人出了事,恩人把她托付給了她現在的丈夫。她的丈夫待她也很好。在後來將近一年時間的相處中,她以為,他們之間應該都相互愛上了對方。但現在,她卻發現了一個殘酷的現實,他的丈夫愛她不過是把她當成了另外一個女人的替身。同時,現在的她,還接二連三的收到她丈夫出軌的照片和視頻......”

沐顏說著說著就笑了——一種假裝釋懷的“堅強”。

蘇雲澤握緊雙拳,似乎下一秒就要問她“那個人是不是秦承驍”,但話到嘴邊,又被他活生生地咽了回去,胎死腹中,“那你朋友的丈夫怎麽想”

“能怎麽想他說離婚啊。”

沐顏無可奈何的笑,然後又無可奈何的起身,轉手去向前臺要了一瓶酒。

“怎麽喝酒了”蘇雲澤想把酒拿過來。

“我不喝。”沐顏淡淡地笑,“你有沒有聽過,人死時,親友祭拜他那會都要灑上幾碗酒”

蘇雲澤啞然,明顯他沒聽過這種‘“偏僻的習俗”,但還是捧場似的點了點頭。

沐顏不知去哪拿了三個白瓷碗來,灌了滿滿的三大碗,擺成一條線後,放在那棵老樹底下。

“第一碗,祭我朋友。”

說完,沐顏莊重地往樹底下灑了一碗酒。

“第二碗,祭我自己。”

“第三碗,祭過去。”

祭過去這三個字,她說的咬牙切齒,說的一字一頓。

她面色莊重,他為之一震。

她要放下過去,那他呢他是不是也該放下那段說不清的過去了呢

蘇雲澤第一次覺得,緬懷過去原來會這麽痛苦。

“這樣會不會不吉利。”蘇雲澤想了半天,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不知道。”沐顏聳了聳肩,“無所謂,我不在乎。”

“你還在乎他嗎”蘇雲澤輕輕地說,然後小心翼翼地註視著她眼神的變化。

“他,誰啊”

“就是......就是秦......”

“我不知道。”沐顏躲避似的回答,忽然扯開話題說:“我突然覺得我們倆講的故事,有些連貫性。”

他啞然,楞在原地。

她說,她覺得這兩篇故事有連貫性。

只是她不知道,這兩篇故事本來就是同一篇。

一個上集,一個下集。

晚晚啊,你什麽時候能回想起,那過去的一切呢?

林東庚因為要處理Y國這邊的生意,就沒陪沐顏一起回Z國了。開車送她到機場,兩個人沈默一路。

下車時,沐顏再也忍不住,“林東庚,秦承驍那邊的事情,你到底知不知道。”

林東庚露出一張為難的笑容,“這真不好說。”

“什麽叫不好說”

“半真半假吧。”林東庚邪魅一笑,“具體的,我覺得你親自去問他會比較好。”

林東庚擔心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避之不理的態度十分明顯。

“不過,你先別著急。驍哥應該不是那種人。”

“那是哪種人”

“反正沒我玩的花。”

沐顏就差給他一個白眼。

G市的司機都很熱情,放完《帝女花》又放《牡丹亭》,扯開嗓子就是一個勁兒的唱,唱完還不忘拉上乘客一塊點歌、放歌。沐顏陰霾的心情頓時被掃去大半,她笑著稱司機是活太陽。司機不好意思地咧嘴大笑,“我們這些人吃多了生活的苦,吃多了也就習慣了,自然就是樂樂呵呵的啦。”司機說完還不忘回頭問沐顏:“小姑娘聽沒聽過一句歌詞啊——就是我們這裏都興的一部電視劇的片頭曲的詞。”

“什麽詞”

“鬼叫你窮啊,頂硬上拉。”

“沒聽過。”沐顏搖了搖頭。歌詞一聽就是G市的,一股濃濃的G市方言味。

“我們都愛唱這歌,也愛看這部劇,小姑娘你以後要是難過啊,就看看這部劇吧。真是一道屋檐,人生百態呢。”

她在山下的一個飯館前下了車。

和司機告別後,她順著秦承驍發的地址,找到了那間包間。秦承驍一身正裝的坐在裏面,看到她推門而入,連忙站起身來,“來了啊”。沐顏淡淡地“嗯”了一聲,避開了他的手,連忙坐到他對面去。

他無奈地淡淡一笑,沒說什麽,也坐了下來。

一張能坐十二人的大圓桌,秦承驍坐在這頭,沐顏坐在那頭。

於是,一種怪誕的滑稽,像是一種無形的嘲諷和一種刻意的提醒,讓沐顏感覺心頭寡涼寡涼的。忽然,秦承驍站起身來,面無表情的走到她身旁坐下。沐顏一哆嗦,連忙坐到隔壁椅子上,秦承驍也立馬轉移戰略基點,坐到她身旁。他就像是她永遠都甩不掉的影子,她往哪裏挪,他也往哪裏挪。

終於,沐顏忍無可忍,大喊:“秦承驍,你有完沒完啊,離婚前最後一頓夫妻飯你就不能好好吃嗎你是屁股生刺嗎”

他沒生氣,討好似的認慫:“女王,我錯了。”

“原來盛方雯跟你說的,是晚晚的事情啊。”

秦承驍忽然松了一口氣。

吃飯時,秦承驍忽然問沐顏:“你真的想和我離婚啊”被問話時沐顏正在大快朵頤。酸菜魚的酸菜不酸,魚也不辣,翻騰在鍋裏的藤椒卻突然被沐顏咬碎,緊接著火燒雲,辣麻麻,沐顏“哈赤哈赤”地張開嘴,吐出半個舌頭來,咦咦哇哇,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辣的滿身汗。秦承驍連忙把紙巾遞給她。

“好辣好辣。”

沐顏裝了杯冷水,一口幹掉。舌頭終於緩和許多,只是功效短暫,痛意很快又席卷而來。

“餵,你還沒回答我呢。”秦承驍一副審訊官模樣,“你剛剛說的那些要離婚的話......”

“當然是氣話啊。”

沐顏放下筷子,身子往後一坐,從包裏把手機掏了出來,像一個審訊官:“說吧,是你自己自首呢,還是由我來說呢秦、先、生。”

“我死也得死明白點吧。”

秦承驍略帶討好的看向她。

“行,那就由我來說吧。”

沐顏打開手機頻幕,對著裏面的內容,開始了一條又一條的“審問與控訴”。

“第一條:關於LE研究所和蘇家的事情,秦某人,你為何知而不報!難道真的是因為利益關系並且在我完成手術任務以後,你竟然告訴我——神秘組織已被國際刑警剿滅,秦承驍,你這造假能力,也太強了點吧!”

沐顏說完,端起水杯就喝了滿滿的一大口。

說話時,她盡可能的瞪大兩只眼睛,像她之前在水池裏看到的那群“羅非魚”一樣,就差冒泡泡了。否則他不會知道,她到底有多憤怒!

“女王大人,請聽我解釋。欺騙你,確實是我不對。但你得知道,小的我是有苦衷的。關於LE研究所和蘇家的事情,我只知道LE研究所和蘇家有關,好像是因為生殖性克隆人的研究。至於他們之間的其他事情,我就不得而知了。但LE研究所確實是被神秘組織所毀,這一點千真萬確。我為什麽要告訴你神秘組織已被國際刑警剿滅呢,是因為有兩個原因——第一,配合國際刑警工作,第二,leena在跟我聊協約時說過,如果哪一天LE研究所被神秘組織毀掉了,希望我不要讓你知道真相。”

“為什麽”

“她說,她不希望你帶著太多的仇恨去開始新的生活。老一輩的恩怨不應該施加在下一輩身上。”

沐顏忽然想起了蘇雲澤前幾天跟她說的“他朋友的故事”。他說的那對青梅竹馬,好像也是因為老一輩恩恩怨怨牽扯出來的事,才從HE變BE的。

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和強烈的代入感,讓她感覺,有些窒息。

但她還是板正著她那張圓鼓鼓的臉,說起了下一個問題。

“第二條,蘇晚晚是誰你到底是愛我,還是只把我當成了一個替身”

“蘇晚晚是我讀大學時碰到的一個女生。至於我愛不愛你,我想說,愛是肯定的。我愛的人一直是你,也是蘇晚晚。”

秦承驍從容不迫的說,然後從容不迫地喝水。

“你在說什麽屁話!”

沐顏氣的忘記拿水杯,湊上前去就想往他臉上潑一盆水。

秦承驍沒有躲開,而是正坐著,一雙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眸正含情脈脈的望向她。

沐顏就想往他臉上吐上一口唾沫,“呸,你個渣男!”

“你還沒想起來啊。沐顏,你就是晚晚啊。”

秦承驍說的那樣真誠,那樣的一臉無辜。

“啊”沐顏被這突如其來的劇情反轉嚇得目瞪口呆,“秦承驍,是你糊塗了還是我糊塗了還是說,你這幾天思念故人精神出問題了”

“那晚慈善晚會,蘇雲澤主動靠近你,跟你說起那些無厘頭的話時,我就知道你是蘇晚晚了。”

蘇家有一個養女,也有一個獨子。

這是秦喬峰生前與他說的話。

說者無意,聽者卻有意。

因為他想到了那年夏天,給他送桂花糕的女孩,也姓蘇。

她的來去無痕,就像這個世上從未有過這個人。或許是不甘心吧,他還刻意大費周章地去調查過這個女孩的消息,對方卻像被人故意抹去了蹤影一樣,無聲無息。

如果她是蘇家人,那這一切,就說的通了。

至於蘇雲澤,那個不會輕易與人交往的人——那麽安靜的一個人,安靜的就像一個貴公子,一個王子。雖然他的心思很縝密,不會輕易與人聊天,就算聊天也是避重就輕的蜻蜓點水,但他那雙能暴露心思的眼睛,早就把他的心中所想,一展無遺了。

沐顏語塞:“你以前認識我嗎”

“認識啊,之間還請你一塊去吊橋那玩,結果你跟我塞了張紙條說什麽很快會見,還害我等了一個夏天結果連個人影都沒有。對了,你當時還送了我張自畫像。”

沐顏接過那張她在照片裏見過的自畫像,突然哭笑不得,“我有那麽臭美嗎,給別人送我的自畫像。”

“果然,臭美的人就是容易健忘。”

“為什麽”沐顏一把鎖住秦承驍的喉,“小弟,大哥勸你好好講啊。”

“因為,因為......”

“嗯”沐顏忽然加大了力。

“大哥,我錯了,我實在是編不下去了......”秦承驍差點笑岔氣。

“好吧,最後一個問題,盛方雯是誰你跟她到底啥關系”

“就是一個以前和我們一塊玩的還不錯的朋友而已。當然,現在不是了。”秦承驍這種劃清界限的速度,讓沐顏想起了“兩個朋友和一只狗熊”的故事。

秦承驍說的沒錯,盛方雯不過就是個以前玩的還不錯的朋友而已。他們認識僅僅是因為家裏長輩間的關系。大家家裏都是做生意的,他們秦家搞醫藥,他們盛家搞中醫藥材。家裏難免會有些生意上的走動,又因為家裏有年齡相仿的小孩,所以後來就成了所謂的“family friend”。

雖然是family friend,但兩家生意上的作風完全不同。秦家講究誠信經營,公平競爭,是行裏出了名的“鐵桿子”。而盛家在業界的評價是兩頭倒。因為盛家做生意從不講人情味,利益分的太刻薄,還總在法律的紅線邊上兩頭晃。所以後來盛家的藥材質量出了問題後,墻倒眾人推,盛家很快就沒落了。再後來,盛家退出Z國,盛方雯也跟著出了國,沒再回來過。他和盛方雯之間起初是還有些聯系的,後來漸漸的,就沒再說過話、通過信,也就慢慢地失聯了。現在,盛方雯一個勁的找他敘舊情,他是避之而不及,哪裏還敢跟她扯上什麽關系嘛。

“哎喲,你這番話,怎麽和她說的完全不是一個版本呢?”

沐顏說完,就把盛方雯給她發的郵件一件一件展示了出來。

“秦承驍,你知道我在Y國過得有多心碎嗎我一個人在那邊照顧william照顧得焦頭爛額。你說你回z國處理生意,怎麽處理著處理著就處理出來這麽多破事呢你看啊,你跟你這青梅竹馬的床照、親吻照,還有這個,一塊吃同一片薯片!你就說你惡不惡心吧。我當時就想提刀回來砍死你得了。你說你這些床照、親吻照已經夠惡心我了,你他媽的一片薯片能有多大啊,你倆還要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你惡不惡心!哎喲餵,口水裏可是有六百多種細菌啊!”

沐顏說著說著就氣笑了。

“我真的冤啊,女王大人!這些都是P的,AI換臉......”

秦承驍算是明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感覺該如何描述了。這幾張圖片,真是讓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

“今天早上坐司機車回來時,司機在那放《帝女花》,一整個又把我整破防了。人家《帝女花》是為愛絕情,我是替身文學再照現實,老公心中的白月光又回來啦。我開始還不信真有這些事,去問林東庚,那家夥竟然含含糊糊的,我真的......”

話沒說完,秦承驍突然沖上來親了她。

吻落在唇間。像蜻蜓點水,毫無征兆,卻讓平靜的湖面有了表面張力。他側過身來,結實的肌肉碰上細膩的皮膚,沐顏第一次覺得,呼吸,是這般的熱。

沐顏來不及反應,她已經被他捂在懷裏了。

他比她高,估計超過一個頭。被他捂在懷裏,這種感覺,讓她忽然想起了那只被唐太宗悶死在衣袖間裏的鷂鷹。

扯遠了。

他喜歡她。她應該淚流滿面才是。怎麽忽然想起了鷂鷹。

“之前說的那些離婚的話,不過都是我在陪她演戲而已。我喜歡的人,至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

“演戲”沐顏突然從他懷裏掙脫開來,“你為什麽要陪她演戲”

“盛方雯是神秘組織的人。”

“啊,這又跟你離婚有什麽關系嗎”沐顏剛說完,忽然想起了什麽不對勁,“不對,盛方雯怎麽就成神秘組織的人啦”

“盛方雯是神秘組織的人,我也是剛剛才從國際刑警那裏知道的。神秘組織想要殺你,但又一直礙於你是秦家兒媳的身份,一直對你下不了手,所以找了盛方雯,想要讓她離間我們兩個,讓我們分開。國際刑警希望通過這件事,能把神秘組織引出來。所以我現在在配合他們演戲。”

“原來是這樣。”沐顏松了一口氣,接著又緊緊將秦承驍抱住,“秦承驍,你這回最好是真心誠意的別說假話了啊。”

“餵,我像是那種滿口謊言的男人嗎”

“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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