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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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此時,頭頂的月亮變得格外明亮。

一陣陣夜風吹得在場的所有人瑟瑟發抖,地牢裏血液的味道似乎也因這風變得濃郁了起來。梁淮之手執昆侖鏡,獨自躍到了祭祀臺的正中央,身影被夜風吹得飄然欲飛。

方才還得意洋洋的東方巽和小葫蘆頭,此刻已經被林少禎身後的玉綾等人圍了起來,雙方對峙下,竟然無人顧及奪回昆侖鏡。

梁淮之高高舉起聖物望天,宛若與天地通靈一般,將手中的昆侖鏡放置在了祭祀臺正中央的鏡架上。月亮落在鏡像中時,他拿出匕首劃破了自己的手腕,鮮紅的血液滴在了鏡面。

“他要幹什麽?”林茉瞪大了眼睛。

無歡攔住她欲上前的身子,“別過去,危險。”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氛圍驀然升起,就連另一邊的東方巽等人,也在打鬥中禁不住頻頻側目。

“哐嘡!”林少禎和玉綾聯手制服了東方巽,將他死死壓制在手下。

與此同時,眾人的目光也紛紛投向了祭祀臺。

“血祭開始了。”壓住流血的傷口,半跪在地上的魅夕說道。

話音落地,天地變色,星辰輪轉。在昆侖鏡像中的月影逐漸模糊,血紅似將鏡面與蒼穹連接。之前地牢裏面的血不知從何處升騰而上,沿著地面漸漸融合到圍繞祭祀臺的騰蛇雕紋。

梁淮之閉目端坐在祭祀臺中央,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口中念念有詞。一切都像一個古老又神秘的儀式。

他究竟想幹什麽?林茉不由得捂住了心口,一股對古老而未知力量的恐懼油然而生,甚至感到呼吸都快要停滯了。

“開始吧,無歡教主。”粱淮之忽然睜開眼睛,目光沈沈地看向無歡,“若這次不利用我的身子來啟動它。那麽,下一次它要帶走的,興許就是你身邊的那位姑娘了。”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茉。

“他的話什麽意思?”林茉隱隱約約聽到了有人在議論。或許是林少禎,或許是其他不認識的人。

她明白了些許,又不完全明白。難道她的穿越並不是偶然發生的,而是同樣通過某種儀式,甚至是人為地被送到了這裏?

無歡要求她不可靠近祭祀臺,難道就是怕她借助昆侖鏡回去嗎?

“還想回家嗎?”無歡突然問道。

林茉的嗓子仿佛被噎住,她覺得自己像是陷入了某種朦朧不清,又進退兩難的境地。想了許久,她才艱難地開口問道:“我能來到這裏,是因為這個昆侖鏡和祭祀臺?”

無歡沈默著,半晌後點了點頭。

林茉的心又顫了顫,繼續問道:“你一早就知道這件事?”

“……是。”

“那麽,我的出現跟你有關系嗎?還是根本就是你一手操作的結果?”林茉鼓起勇氣,問出了最難以想象,卻又在如今看來最接近真相的猜測。

話音落地,不僅僅是身邊的襲月、麝月、魅夕等人,甚至遠處的林少禎、玉綾等人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

無歡再次長久的沈默,讓林茉確定了心中的答案。

“你到底想做什麽?”林茉忽然擡起頭,高聲向端坐在祭祀臺上的梁淮之問道。如今,他之前鉆研奇門異術,甚至暗自接觸東勝神教的一切,目前都有了最好的解釋。

梁淮之睜開眼,“我要去見一個人。”

四周隱藏的弓箭手和黑衣人均已紛紛現身,亮出武器蓄將祭祀臺中心的梁淮之等人團團圍住。

看來,這場較量已經接近了尾聲。梅花閣的人被擺了一道,恐怕在想明白之餘,已經將大部分人馬臨時撤退,部分被尹玄真抓住,所以至今才沒看到她們出現在祭祀臺。

東海七十二島的人被林少禎、尹玄真等人制服,一幫被忽悠而來的烏合之眾成為了血祭的養料。

而梁淮之身後,不知何時卻漸漸多出了一個人影,模模糊糊看不清晰,仿佛是虛影一般,顯得奇妙而詭異。

只有來自現代的林茉看了出來,這虛影竟仿佛是某種虛擬成像技術。他就那麽出現在梁淮之身後,宛如他的影子一般若隱若現。

現場的所有人幾乎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屏住了呼吸,像是見鬼一般看著這幅場景。顯然,即便多少知道些昆侖鏡的獨特之處,但見識過這個儀式的人卻少之又少。

那麽無歡呢,她的到來又是如何啟動的?花費了多少人的鮮血?目的又究竟是什麽?

梁淮之的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藍色的光影開始從鏡子裏投射而出,籠罩到他整個的身子,似乎有什麽重大的事情即將發生,只缺一個關鍵的因素。

“你想要見什麽人?你知道這昆侖鏡啟動後,會發生什麽嗎?”林茉忽然大聲問道。她急迫地想要獲得一個準確的答案,告知她這一切的來龍去脈,以及和自己的關系。

“我不知道。”梁淮之的眼睛已經模糊,聲音顯得空靈又寂寞,“我只知道,它能帶我去尋找一個人。”

“什麽人?”

粱淮之沒有回應。

“究竟是什麽人?”被吊起了所有求知欲的林茉焦急追問,“你知道自己會去到哪裏嗎?”這不僅僅是一個答案,還關乎她今後的命運!

“是他曾經心愛之人。”無歡拉住了幾欲崩潰的林茉,安撫著她的躁動,輕聲解釋道:“那個人應該也是消失在昆侖鏡中,卻無人知道去了何處。”

心愛之人?原來,梁淮之竟是為了尋找心愛之人,不顧未知的危險啟動這樣一個古老神秘的術法,將自己作為引子投入其中,全然不顧其中可能存在的危險。

那麽她呢?

如果梁淮之的心愛之人在未知的遠方,而林茉的心愛之人卻已經近在眼前。儀式遲遲不啟動,定然是缺少了重要的一環,難道一開始無歡就是為她準備的這個儀式?

“幫幫他吧。”林茉閉上眼睛,喃喃說道。

無歡眸光一亮,“茉兒……”

林茉不敢看他,更不敢面對他此刻的目光,內心太過覆雜的情緒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只用眼角的餘影和耳朵觀察到,他默默轉到一處振翅欲飛的鳳凰石雕處,竟然用他自己的血,滴在神鳥雕紋的眼睛裏。

頓時,神鳥的眼睛像是被點燃了一般,令整個祭祀臺四周早先被血染的浮雕活了起來,宛若無數騰蛇環繞,栩栩如生。

圍觀的眾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即便聽聞過無數鬼神傳、□□術法,但真正見證過這等奇詭現場的,卻從來只是寥寥數人,個個早已經目瞪口呆。

唯有林茉,怔怔望著祭祀臺中的人影失魂。

她真的就此放棄回家嗎?可若是擅自貿用這裏的法子,冒著生死難測的風險,冒著放棄戀人的決擇,她的腳步還能邁得動嗎?

無歡緊緊握著她的手,她的身子卻僵硬得宛若墜入寒潭。

進不得,亦退不得。

“音柔,我來找你了。”梁淮之一聲輕喚,身影漸漸化作透明,消失在祭祀臺。

原處,唯餘一面暗淡的銅鏡。

***

快天明的時候,被燒毀的房屋烏壓壓冒著的濃煙,總算是淡了下去。日光熹微,從窗口落入房間,又變得暗沈了不少。一身黑衣的無歡輕輕摩挲著床榻上少女的臉,腦海裏卻反覆回想起前日發生的一切。

冷不丁的,感覺自己的手被一雙柔嫩的小手握住,下一刻,沈睡的少女緩緩睜開了眼。

“我怎麽暈倒了?”林茉啞著嗓子,目光仍舊迷蒙。

無歡垂眸看著她,沈默不語。

她在這目光的註視下漸漸清醒了過來,緩緩坐起身,“這是哪兒?”

“我的房間。”他道。

“其他人呢?”林茉忍住心裏的失魂落魄,忍不住朝外左右張望。

“都已經結束了。”無歡沈聲說道,嗓音裏有種洗盡鉛華的淡然,“茉兒,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林茉楞住,片刻後沈默著點點頭。目光卻始終不曾與無歡對視。

的確,他們之間需要一個解釋。

“你的到來是一個意外,我雖然知道些許,卻又不完全清楚。”他握住林茉的手,聲音並不像平時那般沈穩,“昆侖鏡的啟動儀式本就特殊,雖有些傳說的法子,但未必就奏效……我很抱歉,讓你不明不白留在這裏。”

“我的確曾經啟動過血祭,但對於它會帶來的後果,卻根本拿不準。所以……當梁淮之再次啟動之時,我不願意你過去。一來固然是怕你離開我。二來我根本不敢確定,它會將你帶向何處。”

林茉低著頭揉搓著自己的手指,身體無力地靠在枕頭上,內心卻極為震撼。

是了,如果這個儀式並不是一個完全成熟的穿越手段,那麽冒然進入它,誰能保證會把她送到哪裏呢?萬一永遠鎖在了時空隧道裏?或者穿越到了遙遠的奴隸時代?

如此一想,她之前的不痛快散去了大半。

索性擡起頭嘆了口氣,臉上故作惆悵地道:“橫豎已經走不了了,我還能說什麽?”

其實,她當時的猶豫,不也是因為明白他說的那些道理嗎?她早已經不生氣了。

無歡面色微微僵硬,片刻後方才溫和地道:“以後你若是仍舊想回,也不是沒有法子。只是這昆侖鏡的能力詭異難測,若當真能確保你安然無恙,縱然你定要離開,我也……我也會助你的。”

“你真的這麽想?”林茉頗為意外,還以為無歡表面再如何淡定,骨子裏應該會有偏執的一面。

按照林茉的理解,但凡練功能夠走火入魔的人,必然有一定程度上,是受到了自身執念的控制,在精神世界無法脫身的囚徒。

“你也知我的處境,雖看似平淡無波,實則背地裏暗潮湧動。保不齊哪一天便……屆時,即便你不願意,我也是要送你離開的。”

“別說這種話!”  林茉被他語氣裏向死而生般的態度嚇到,一雙白嫩的手指止住了他的唇,“你若當真有事,我才真是不敢走。難道經歷了這一次,你還不相信我的心?”

無歡輕輕吻了吻她的指尖:“嗯,我明白的。”

“我既然選擇了你,便不會後悔。”林茉害羞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指,低下頭目光惆悵,“我只是……會想念我的親人,他們不在這個世界,我不想一生都見不到他們。”

無歡默了默,忽然說道:“既然梁淮之能借此鏡離開,保不齊便是去了你的家鄉。只是個中危險還未弄明白,我不敢讓你冒然犯險。”他嘆了口氣,坐近了些許向林茉繼續解釋。

“昆侖鏡乃是本教聖主三百年前流傳下來的遺物,他還留下了不少其餘秘籍和法器,有些已經淪落到其他門派手上。本教自東海入主中原,原本就是為了找回聖主遺物,待我將其收集完備,徹底弄明白其中的使用之法,或許能找到安全送你往來兩地的機會。”

她聽了立馬眼睛一亮,“真的嗎?”

無歡點點頭,笑著吻了吻她嫣紅的嘴唇:“我不能保證什麽,但定會努力為你辦到。”

到此時此刻,林茉總算是徹底弄明白自己穿越的因由了。

昆侖鏡作為東勝神教祭祀儀式的一部分,想來一直都流傳著某種啟動的方式和功能,甚至過去還有人實實在在通過血祭儀式實現了時空穿越。

但無論是梁淮之,還是無歡,都僅僅是一知半解,摸不清楚這其中真正的門道。

所以,梁淮之曾經的愛人陰差陽錯通過昆侖鏡離開了這個世界,無歡又陰差陽錯召來了林茉,他們大抵知道這個昆侖鏡會將人帶來或帶走,卻不知是帶向何處,是死是活。

在未真正弄清楚昆侖鏡的使用法則前,無歡不敢冒然讓林茉進入儀式,林茉弄清楚這點後,也不敢隨意試險。

“我們都擔心此去生死不明,但梁淮之卻願意為了追隨心愛之人,全然不顧地賭上一賭。”林茉嘆息一聲,“問世間情為何物……”

無歡蹙眉,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

“怎麽了?”林茉不解。她只是感慨一番,沒想到粱淮之竟然是個情種,這也不對嗎?

他難不成吃醋了?

“你若是當真消失在銅鏡裏,焉知我不會去找你?”無歡嗓子低啞,卻清晰地表達了他的意思。

竟是怪她不夠懂他的情。

“別這樣說——”林茉捂住他的嘴,忌諱似的阻止他再開口,“我不喜歡你說這個,就好像總有一天會生離死別似的。至少如今你知道,我不會突然消失了,這不好嗎?”

想起這些天發生的一切,林茉有種劫後餘生的不真實感:“那天晚上見你受傷,我嚇得魂都沒了,那種感覺真的不好受。好不容易咱們才度過了這個難關……我明白你的苦心,如今,我只想好好和你呆在一起,過一段時間的安穩日子。”

無歡語氣也軟了下來,透著淺淺的笑意:“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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