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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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寒風瑟瑟，有人在院子外重修燒毀的建築，有人在留存的房屋裏調息療傷。
大事之後的劫後餘生，才令人感謝歲月靜好。
林茉撫摸著無歡背上的淤痕，心疼得連落了兩滴淚，甚至忍不住小聲啜泣。無歡察覺到後，連忙將衣衫拉起來合攏，嘆息一聲道：“你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這點傷實在算不得什麽。”
林茉當然無法解釋清楚，她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來自於何處，這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她輕輕從身後抱住無歡，將頭貼在他的後背上，“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
無歡說：“那晚確實是我調息時出了狀況，傷到了臟腑，後又有外敵伺機而動……雖早有準備，但重傷後與人交手，的確頗為勉強。”無歡握住身前林茉的手，突然話鋒一轉，“可若是受了傷便能得茉兒這般照顧，我卻是歡喜的。”
他倒是還有心情說這些。林茉紅著臉，從屏風上拿了腰帶和外衫，小步走過來，便埋著頭小心翼翼給他穿上。
白嫩的小手環過他的腰身，指尖微微發著顫。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來了這裏許久，小姑娘似乎仍舊不大會穿這裏的衣服。又或者，只是不大會穿男子的衣服，哆哆嗦嗦、磕磕絆絆的，好一會兒才算是給他弄好了。
無光的目光柔和又疼惜。
他從未想到過，從小就已經放棄了取悅自己的他，竟然會在某一天，收獲這樣的幸福。一切都像從天而降一般，美好到不真實。
此刻，魅夕和尹玄真已經早早等在了門外。
剛剛將抓捕的一幹人等處置完畢，後一步的操作還待無歡親自指示。此外，眼前這個不速之客還不知如何應對……
“他們到底什麽時候出來？”張揚跋扈的男子獨自斜靠在廊柱上，神色懶散，一副等得百無聊賴的模樣。
魅夕冷冰冰盯著這個來意不明的人，目光警惕鋒銳：“我說白莊主，自上次禦景山莊遭遇武林眾道圍攻之後，你不忙著收拾自家那一堆子事情，跑本教來看什麽熱鬧？”
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廝要是趁機作怪，倒是防不勝防。
“你說對了，我還真就是來看熱鬧的——”他懶洋洋冷笑了一下，連看都不看魅夕一眼，目光直直盯著緊閉的門扉，“聽說這裏有個來路不明的女子，跟我的茉兒長得是一模一樣，這還不值得我親自來一趟嗎？”
“笑話，之前她被梅花閣的人抓走，你不是就已經見過她一次了嗎？如今多番糾纏，究竟是打的什麽主意？”魅夕當然知道這白景楓不是省油的燈，絲毫不敢放松警惕。
去了又來，定然是有什麽事情沒有死心。
防不勝防！
白景楓自來是個心高氣傲的主，哪裏經得起這般的敵視語氣？立馬黑了臉，從牙縫裏擠出聲音道：“昔日茉兒誤闖此地，據聞有個什麽‘王母娘娘’差點兒殺了她——”
“怎麽，你是要來為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報仇的？”
“報仇？”白景楓冷笑一聲，似乎根本不願意再對魅夕多費一分唇舌。魅夕哪裏受得了這等無視，待要再度開口，一直緊閉的門被推開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魅夕立即閉了嘴。
“這麽多人？”冷不丁見到白景楓的林茉倒是嚇了一跳，迷迷瞪瞪盯著他，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白景楓微一挑眉，“我來看看你。”
這話說得，平白叫人誤會。
林茉還未來得及跳腳，無歡竟已經第一時間把她護在了身後，冷冰冰道：“白莊主不請自來，想必是有什麽事情要談，本座自當奉陪。只不過內子懵懂，不明白個中緣由，恐怕不適合與外客牽連太多。”
他說話時雖面不改色，但姿態卻是實實在在隔離在了二人之間。
林茉料到了無歡會介意她和白景楓的見面，卻不知他會如此直白地表現出來。連忙使勁兒盯著白景楓瞧，想確認一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有事找她。
既然說來看看她，自然不是來關心她是否安好，那麽看的又是什麽？
只是這廝眼下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
白景楓沖無歡點點頭，道：“如此甚好。不過是知道這裏有個頗為特別的人，我替茉兒瞧了，回去轉告她便是。倒也不是為了特意為難一個素昧平生的小丫頭。”
他說著已經轉身往院子裏走去，空氣中迎風飄來些許落葉，無端引來惆悵蕭瑟之感。無歡簡單交代了幾句，也後腳跟了上去，二人往更為偏遠的另一處院子裏走去。
也不知要說什麽秘密，連讓人聽個墻角都不願意。
林茉老大不樂意，小聲嘀咕道：“說是來看看我，還不是轉頭就走了。要我看，怕不是以為我這一次定會一命嗚呼，來確認一下我是不是真的死透了吧！”
留在原地的魅夕沒有動，一雙魅惑的眼睛冷冷看著林茉：“這麽說來，你如今是大好了？”
林茉將雙手背在身後，擡頭挺胸微笑道：“你被人推到祭池裏都好了，我當然也不會比你差太遠了。”她顛了顛自己的腳，其實走路還是有點兒打晃呢。
只不過親愛的為她上了藥，又休息了一番，如今勉強能夠走兩步了。
但在魅夕面前，氣勢卻不能弱了下去。
話音剛落，游鶯匆匆忙忙從外面跑了過來，“姑娘！”她緊張兮兮地看了看魅夕，又看了看外面，欲言又止的模樣。
“別擔心，有我呢。”林茉安慰她，以為游鶯是想說什麽話，避諱著魅夕不敢開口。
游鶯的確是不敢說。
剎那間，空氣裏突然陷入一陣靜默。
魅夕凝眸看她，露出打量思索之意，過了許久才開口道：“我不管你從哪裏來，既然你不是梅花閣的奸細，我便不會再當真針對你。只不過……你需明白自己的身份處境，若是對教主不忠，我亦不會心慈手軟。”
林茉更是驚訝。聽她的口氣，儼然是認可了她和無歡的關系了。
但是……
她不是一直想趕走她取而代之嗎？
大概看出了林茉的訝異，魅夕又道：“你最好不要胡亂揣測我的心思，公私我還是分得清的。此外，你若是明白自己的身份和所處的境況，就應該遠離那個姓白的。”她用下巴指了指無歡和白景楓離開的方向，眸光越發深邃，“你該知道，你不是那個加蘭茉，也最好不要跟她扯上太多的關系。”
這些話哪裏還需要她提醒？
林茉嘆了口氣，“我又何嘗會想見到她。”那不是令沾了光的林茉無地自容嗎？
這些如同認輸的話，若是以前，林茉絕不會在魅夕面前承認。今日這般，也不過是回應了魅夕的好意罷了。
“你最好明白這一點。”魅夕最後冷冰冰說道。
目送著魅夕走遠，林茉心情抑郁了好一會兒，才在忽然吹起的涼風中回神。
她深吸一口氣後，方才沖游鶯笑了笑，道：“隨我回屋吧。”
***
時值深夜，月色下的院子裏吹著涼幽幽的風，一黑一青兩抹人影相對而立，俊逸挺拔的身姿遠遠就令人心生傾慕。卻無人知曉，兩位身份不凡的男子並肩望月，在說道些什麽？
躲在草叢裏，只覺得眼前視野一團漆黑，小蟲蟻還老是往露出的小半截腳踝上鉆。林茉時不時往腳踝上拍巴掌，傷才剛好了些許的腳踝又不敢用力，折騰得她橫豎都不是滋味。
倒是躲在她旁邊的游鶯規規矩矩、一聲不吭。
“他們究竟在說什麽呀，你聽清楚了沒？”
“……沒有。”
“要不我們再過去點？”林茉試探性地問了問，“反正還隔著一段距離呢，再過去一點，估計也發現不了……”
游鶯動作上顯得猶猶豫豫，眼神也變得十分微妙。
林茉見她不動，越發感覺到不得勁，主要是腳踝被草葉和小蟲弄得癢癢的，她只想挪挪身子活動一下。
才踮起腳邁出去，就被游鶯死死拉住。回過頭，那丫頭的臉色越發不正常了。
“林姑娘，我想說的是……”一向對她言聽計從的游鶯眼神閃爍，身子也分明有些僵硬了，“其實……其實……”
“其實什麽？”林茉不耐煩她這幅要說不說的樣子，“有話趕緊說。”
游鶯尷尬地挪開了視線，拉住她的手小聲說道：“其實教主和林莊主皆是武功非凡之人，我們來此的動靜，應該逃不過他們的耳朵。所以……我是想說……應該從一開始咱們就已經被發現了。”
“什麽？”林茉不由瞪大了眼睛。
游鶯露出一個尷尬的笑。
媽的！林茉暗罵一聲，腦子裏頓時嗡嗡作響，像是炸開了一串鞭炮。武功高手的感官有這麽牛叉嗎，感情方才折騰那麽久，就只有她在真情實感地偷聽了？
“我說，你怎麽不早——”
忽然，鏗然一聲劍鳴劃破天際。
在布滿星辰的蒼穹下，執劍而來的玉綾沖破夜色，宛若驚鴻一般落在了林少禎、無歡二人身旁。站定後，她回頭挑釁地看了看身後的魅夕。
剛剛還屏住呼吸的林茉，終於又深深吐出一口氣：看來是方才的打鬥中，有人沒有攔得住這個靈山的大丫頭。
轉過視線，見得不遠處的廊下，魅夕抱劍而立，高聲嘲諷道：“原來林家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頭，竟是個亂闖私宅，不知進退的丫頭。”
玉綾好歹是所謂名門正派出身，倒也未失了風度，笑道：“魅夕姑娘有傷在身，玉綾勝之不武，方才承讓了。”說完後，又回身向自家少主子行了禮，問候了許久不見的無歡。
魅夕不高不興地上前拜倒，向無歡請罪道：“教主，方才是屬下一時大意，未攔住她。”
林茉揪住游鶯躲在草叢裏瑟瑟發抖，假裝她們是兩只無人在意的小兔子。
聽墻角的感覺確實不耐，林茉偷偷想到。
無歡並未責怪或懲處魅夕，反而轉過身，對林少禎道：“該說的我都已經說清楚了。少禎，你幫助我諸多，皆是出自昔日情誼。然而，道不同不相為謀——”
“看來我還是沒說明白？”林少禎打斷他，月光下的眼睛裏似落滿了星辰，“一日為兄弟，終身為兄弟。無論你是走火入魔也好，聲名狼藉也罷，你林修韌想要跟我劃清界限，休想！”
無歡似頗為無奈，“你可知如今——”
“我知道，那又如何？”林少禎難道露出一份豁達又狡黠的笑意，“我說林修韌，幾年不見，你這人真是越來越沒意思了。比小時候還更討人厭。我今日不想再同你說話了！”
林少禎說著，已經背對著無歡揮揮手，轉身闊步往外走去。玉綾見狀，趕緊抱拳說了一句“各位告辭！”迅速跟上了自家少主的步伐。
一主一仆，兩個人影去得幹脆又愜意，月光籠罩了二人的身影，遠遠的傳來這個林家莊主最後的聲音。
“你還是琢磨著日後怎麽還我的人情吧！”
林茉連忙看向無歡，只見他無聲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淺淺嘆息了一聲。
但林茉分明看到，他的眸子裏閃爍著隱隱約約的笑意。黑色的衣袍在夜風中翻飛不絕，未幹的夜雨在地面上泛出灩灩水澤。
這是美好大結局了嗎？林少禎和林修韌也和好如初了嗎？林茉不大確定地揣測道。
但她覺得，今夜的氣氛格外的好。
“茉兒，出來吧！”無歡回過神，目光準確無誤地捕捉到藏在草叢裏偷窺許久的林某人。
游鶯也偷偷發出一聲清嘆，兩個人哆哆嗦嗦、躡手躡腳貓了出來。
林茉心中好奇得緊，忍不住追問：“他怎麽就走了？他至少……也應該跟我打個招呼再走呀！”
“跟你打招呼？”無歡挑眉。
這話說的，她林茉是什麽見不得臺面的人物麽？竟然敢小看她。
“你如今是他的誰，他要特意來跟你告別？”無歡好笑地再次反問林茉，甚至捏住她的下巴輕輕晃了晃。
這話卻徹底讓林茉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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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瑟瑟，有人在院子外重修燒毀的建築，有人在留存的房屋裏調息療傷。
大事之後的劫後餘生，才令人感謝歲月靜好。
林茉撫摸著無歡背上的淤痕，心疼得連落了兩滴淚，甚至忍不住小聲啜泣。無歡察覺到後，連忙將衣衫拉起來合攏，嘆息一聲道：“你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這點傷實在算不得什麽。”
林茉當然無法解釋清楚，她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來自於何處，這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她輕輕從身後抱住無歡，將頭貼在他的後背上，“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
無歡說：“那晚確實是我調息時出了狀況，傷到了臟腑，後又有外敵伺機而動……雖早有準備，但重傷後與人交手，的確頗為勉強。”無歡握住身前林茉的手，突然話鋒一轉，“可若是受了傷便能得茉兒這般照顧，我卻是歡喜的。”
他倒是還有心情說這些。林茉紅著臉，從屏風上拿了腰帶和外衫，小步走過來，便埋著頭小心翼翼給他穿上。
白嫩的小手環過他的腰身，指尖微微發著顫。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來了這裏許久，小姑娘似乎仍舊不大會穿這裏的衣服。又或者，只是不大會穿男子的衣服，哆哆嗦嗦、磕磕絆絆的，好一會兒才算是給他弄好了。
無光的目光柔和又疼惜。
他從未想到過，從小就已經放棄了取悅自己的他，竟然會在某一天，收獲這樣的幸福。一切都像從天而降一般，美好到不真實。
此刻，魅夕和尹玄真已經早早等在了門外。
剛剛將抓捕的一幹人等處置完畢，後一步的操作還待無歡親自指示。此外，眼前這個不速之客還不知如何應對……
“他們到底什麽時候出來？”張揚跋扈的男子獨自斜靠在廊柱上，神色懶散，一副等得百無聊賴的模樣。
魅夕冷冰冰盯著這個來意不明的人，目光警惕鋒銳：“我說白莊主，自上次禦景山莊遭遇武林眾道圍攻之後，你不忙著收拾自家那一堆子事情，跑本教來看什麽熱鬧？”
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廝要是趁機作怪，倒是防不勝防。
“你說對了，我還真就是來看熱鬧的——”他懶洋洋冷笑了一下，連看都不看魅夕一眼，目光直直盯著緊閉的門扉，“聽說這裏有個來路不明的女子，跟我的茉兒長得是一模一樣，這還不值得我親自來一趟嗎？”
“笑話，之前她被梅花閣的人抓走，你不是就已經見過她一次了嗎？如今多番糾纏，究竟是打的什麽主意？”魅夕當然知道這白景楓不是省油的燈，絲毫不敢放松警惕。
去了又來，定然是有什麽事情沒有死心。
防不勝防！
白景楓自來是個心高氣傲的主，哪裏經得起這般的敵視語氣？立馬黑了臉，從牙縫裏擠出聲音道：“昔日茉兒誤闖此地，據聞有個什麽‘王母娘娘’差點兒殺了她——”
“怎麽，你是要來為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報仇的？”
“報仇？”白景楓冷笑一聲，似乎根本不願意再對魅夕多費一分唇舌。魅夕哪裏受得了這等無視，待要再度開口，一直緊閉的門被推開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魅夕立即閉了嘴。
“這麽多人？”冷不丁見到白景楓的林茉倒是嚇了一跳，迷迷瞪瞪盯著他，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白景楓微一挑眉，“我來看看你。”
這話說得，平白叫人誤會。
林茉還未來得及跳腳，無歡竟已經第一時間把她護在了身後，冷冰冰道：“白莊主不請自來，想必是有什麽事情要談，本座自當奉陪。只不過內子懵懂，不明白個中緣由，恐怕不適合與外客牽連太多。”
他說話時雖面不改色，但姿態卻是實實在在隔離在了二人之間。
林茉料到了無歡會介意她和白景楓的見面，卻不知他會如此直白地表現出來。連忙使勁兒盯著白景楓瞧，想確認一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有事找她。
既然說來看看她，自然不是來關心她是否安好，那麽看的又是什麽？
只是這廝眼下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
白景楓沖無歡點點頭，道：“如此甚好。不過是知道這裏有個頗為特別的人，我替茉兒瞧了，回去轉告她便是。倒也不是為了特意為難一個素昧平生的小丫頭。”
他說著已經轉身往院子裏走去，空氣中迎風飄來些許落葉，無端引來惆悵蕭瑟之感。無歡簡單交代了幾句，也後腳跟了上去，二人往更為偏遠的另一處院子裏走去。
也不知要說什麽秘密，連讓人聽個墻角都不願意。
林茉老大不樂意，小聲嘀咕道：“說是來看看我，還不是轉頭就走了。要我看，怕不是以為我這一次定會一命嗚呼，來確認一下我是不是真的死透了吧！”
留在原地的魅夕沒有動，一雙魅惑的眼睛冷冷看著林茉：“這麽說來，你如今是大好了？”
林茉將雙手背在身後，擡頭挺胸微笑道：“你被人推到祭池裏都好了，我當然也不會比你差太遠了。”她顛了顛自己的腳，其實走路還是有點兒打晃呢。
只不過親愛的為她上了藥，又休息了一番，如今勉強能夠走兩步了。
但在魅夕面前，氣勢卻不能弱了下去。
話音剛落，游鶯匆匆忙忙從外面跑了過來，“姑娘！”她緊張兮兮地看了看魅夕，又看了看外面，欲言又止的模樣。
“別擔心，有我呢。”林茉安慰她，以為游鶯是想說什麽話，避諱著魅夕不敢開口。
游鶯的確是不敢說。
剎那間，空氣裏突然陷入一陣靜默。
魅夕凝眸看她，露出打量思索之意，過了許久才開口道：“我不管你從哪裏來，既然你不是梅花閣的奸細，我便不會再當真針對你。只不過……你需明白自己的身份處境，若是對教主不忠，我亦不會心慈手軟。”
林茉更是驚訝。聽她的口氣，儼然是認可了她和無歡的關系了。
但是……
她不是一直想趕走她取而代之嗎？
大概看出了林茉的訝異，魅夕又道：“你最好不要胡亂揣測我的心思，公私我還是分得清的。此外，你若是明白自己的身份和所處的境況，就應該遠離那個姓白的。”她用下巴指了指無歡和白景楓離開的方向，眸光越發深邃，“你該知道，你不是那個加蘭茉，也最好不要跟她扯上太多的關系。”
這些話哪裏還需要她提醒？
林茉嘆了口氣，“我又何嘗會想見到她。”那不是令沾了光的林茉無地自容嗎？
這些如同認輸的話，若是以前，林茉絕不會在魅夕面前承認。今日這般，也不過是回應了魅夕的好意罷了。
“你最好明白這一點。”魅夕最後冷冰冰說道。
目送著魅夕走遠，林茉心情抑郁了好一會兒，才在忽然吹起的涼風中回神。
她深吸一口氣後，方才沖游鶯笑了笑，道：“隨我回屋吧。”
***
時值深夜，月色下的院子裏吹著涼幽幽的風，一黑一青兩抹人影相對而立，俊逸挺拔的身姿遠遠就令人心生傾慕。卻無人知曉，兩位身份不凡的男子並肩望月，在說道些什麽？
躲在草叢裏，只覺得眼前視野一團漆黑，小蟲蟻還老是往露出的小半截腳踝上鉆。林茉時不時往腳踝上拍巴掌，傷才剛好了些許的腳踝又不敢用力，折騰得她橫豎都不是滋味。
倒是躲在她旁邊的游鶯規規矩矩、一聲不吭。
“他們究竟在說什麽呀，你聽清楚了沒？”
“……沒有。”
“要不我們再過去點？”林茉試探性地問了問，“反正還隔著一段距離呢，再過去一點，估計也發現不了……”
游鶯動作上顯得猶猶豫豫，眼神也變得十分微妙。
林茉見她不動，越發感覺到不得勁，主要是腳踝被草葉和小蟲弄得癢癢的，她只想挪挪身子活動一下。
才踮起腳邁出去，就被游鶯死死拉住。回過頭，那丫頭的臉色越發不正常了。
“林姑娘，我想說的是……”一向對她言聽計從的游鶯眼神閃爍，身子也分明有些僵硬了，“其實……其實……”
“其實什麽？”林茉不耐煩她這幅要說不說的樣子，“有話趕緊說。”
游鶯尷尬地挪開了視線，拉住她的手小聲說道：“其實教主和林莊主皆是武功非凡之人，我們來此的動靜，應該逃不過他們的耳朵。所以……我是想說……應該從一開始咱們就已經被發現了。”
“什麽？”林茉不由瞪大了眼睛。
游鶯露出一個尷尬的笑。
媽的！林茉暗罵一聲，腦子裏頓時嗡嗡作響，像是炸開了一串鞭炮。武功高手的感官有這麽牛叉嗎，感情方才折騰那麽久，就只有她在真情實感地偷聽了？
“我說，你怎麽不早——”
忽然，鏗然一聲劍鳴劃破天際。
在布滿星辰的蒼穹下，執劍而來的玉綾沖破夜色，宛若驚鴻一般落在了林少禎、無歡二人身旁。站定後，她回頭挑釁地看了看身後的魅夕。
剛剛還屏住呼吸的林茉，終於又深深吐出一口氣：看來是方才的打鬥中，有人沒有攔得住這個靈山的大丫頭。
轉過視線，見得不遠處的廊下，魅夕抱劍而立，高聲嘲諷道：“原來林家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頭，竟是個亂闖私宅，不知進退的丫頭。”
玉綾好歹是所謂名門正派出身，倒也未失了風度，笑道：“魅夕姑娘有傷在身，玉綾勝之不武，方才承讓了。”說完後，又回身向自家少主子行了禮，問候了許久不見的無歡。
魅夕不高不興地上前拜倒，向無歡請罪道：“教主，方才是屬下一時大意，未攔住她。”
林茉揪住游鶯躲在草叢裏瑟瑟發抖，假裝她們是兩只無人在意的小兔子。
聽墻角的感覺確實不耐，林茉偷偷想到。
無歡並未責怪或懲處魅夕，反而轉過身，對林少禎道：“該說的我都已經說清楚了。少禎，你幫助我諸多，皆是出自昔日情誼。然而，道不同不相為謀——”
“看來我還是沒說明白？”林少禎打斷他，月光下的眼睛裏似落滿了星辰，“一日為兄弟，終身為兄弟。無論你是走火入魔也好，聲名狼藉也罷，你林修韌想要跟我劃清界限，休想！”
無歡似頗為無奈，“你可知如今——”
“我知道，那又如何？”林少禎難道露出一份豁達又狡黠的笑意，“我說林修韌，幾年不見，你這人真是越來越沒意思了。比小時候還更討人厭。我今日不想再同你說話了！”
林少禎說著，已經背對著無歡揮揮手，轉身闊步往外走去。玉綾見狀，趕緊抱拳說了一句“各位告辭！”迅速跟上了自家少主的步伐。
一主一仆，兩個人影去得幹脆又愜意，月光籠罩了二人的身影，遠遠的傳來這個林家莊主最後的聲音。
“你還是琢磨著日後怎麽還我的人情吧！”
林茉連忙看向無歡，只見他無聲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淺淺嘆息了一聲。
但林茉分明看到，他的眸子裏閃爍著隱隱約約的笑意。黑色的衣袍在夜風中翻飛不絕，未幹的夜雨在地面上泛出灩灩水澤。
這是美好大結局了嗎？林少禎和林修韌也和好如初了嗎？林茉不大確定地揣測道。
但她覺得，今夜的氣氛格外的好。
“茉兒，出來吧！”無歡回過神，目光準確無誤地捕捉到藏在草叢裏偷窺許久的林某人。
游鶯也偷偷發出一聲清嘆，兩個人哆哆嗦嗦、躡手躡腳貓了出來。
林茉心中好奇得緊，忍不住追問：“他怎麽就走了？他至少……也應該跟我打個招呼再走呀！”
“跟你打招呼？”無歡挑眉。
這話說的，她林茉是什麽見不得臺面的人物麽？竟然敢小看她。
“你如今是他的誰，他要特意來跟你告別？”無歡好笑地再次反問林茉，甚至捏住她的下巴輕輕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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