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事

晚上吃飯的時候奶奶一直跪在神像面前，口中念念有詞，我聽不清她在說什麽，但我知道她肯定又是在為爺爺祈福。

爺爺是去年臘月走的，他活了八十六歲，在我們這邊算是喜葬，因此葬禮上沒多少人哭，這是規定，想哭也得忍著。

當然也有人忍不住哭的，比如我爸。

陰陽先生把他引到院子的偏房子裏，對他說不能用淚送爺爺，要不然他會走得不安心，黃泉路上走不踏實，不好投到下一世。

就因為這個，奶奶每天晚上吃飯前都得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虔誠跪拜，我想她應該怕我爺爺的輪回路走得艱難。

但是我爸從來不這樣做，他端起碗筷坐到一邊，只吃米飯不吃菜，奶奶在爺爺走頭兩個月還會說我爸幾句，想讓他跟著一起拜拜，這樣爺爺才好投胎。

我爸不樂意，起初還會爭上幾句嘴，現在是用沈默做抵抗，奶奶也不再多說，她整日的活動除了祈福，就是坐著發呆。

家裏的氣氛變得詭異，太安靜了，我也不願在家裏多待。

那天我照例要外出，奶奶坐在陽臺上突然開口說，別出去，留在家裏。

她連頭都沒扭。

我爸坐在沙發上，自顧自地抽煙，一言不發。

他倆身上的氣場變得奇怪，從爺爺去世以後他倆就開始有了這種變化，最先察覺到不對勁兒的是我大伯母，她曾經在飯桌上說過這個事兒，說是不是因為我爸在爺爺葬禮上哭了，所以才變得不正常，連話都不多說。

她說完這句話的當天晚上就莫名流產，那時候她不過才懷孕倆月。

自此，大伯母就便也沒來過我家了。

她是被嚇到了。

奶奶讓我別出去，我真的不敢走，想起我大伯母的經歷，我也會感覺後怕。奶奶說出來的話總是神神秘秘的。

那天我在自己房間裏看電影，戴著耳機聽不見外面的聲音，等我出去拿水的時候，發現我爸翻著白眼躺在地上，奶奶拄著拐杖靜靜站在一旁。

客廳的電話恰好響起來，奶奶接通，應了兩聲掛斷。

看著早已呆楞的我，她笑得怪異，對我說：“喜事，你大伯母又懷孕了，還是對雙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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