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火星的木條

十五

“所以呢？老爹怎麽說？”

“‘見君吟風詠月，斟酒獨酌，風流瀟灑，瑤環瑜珥，我心向往之。’”魈把鐘離剛才和他說的話重覆了一遍，“只有這一句。”

“唔……聽上去還真的是一見鐘情，見色起意，一夜春宵，奉子成婚……哎呀！哥！！我錯了我錯了別捏我臉啊嗚嗚——”

“不許再去看話本。”

“看話本怎麽了，咱倆心理年齡還不一定誰大呢……等等等等，怎麽會有人說不過就把人舉起來的啊？！”

十二年對於長生種而言還是太短暫了，魈總覺得妹妹還是那個被舉高高就會安靜下來，睜大雙眼仔細觀察周圍的小家夥。然而事實是胡桃在被舉起來的瞬間就把一個塞西莉亞花花環戴在了他頭上，任她的哥哥完全楞住，嬉笑著從他手裏掙脫跑遠了，只留魈一個人站在那兒，戴著花環發呆。

塞西莉亞花是一種熟悉卻又陌生的芬芳。

說實話，他……有點害怕。一直以來，他的雙親都是他堅實的後盾，為他遮風擋雨，無比耐心地引導他前行，他也一直都在為自己的家庭而自豪著。從未想過他們有一天可能會分開，更是從未想過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璃月的人們如此敬重神明，蒙德的人們是否也是一樣呢？

他想起剛才在蒙德上空翺翔時看到的教堂，還有那巨大的風神像。鐘聲悠遠，唱詩班的歌聲隨風飄揚，在他的胸腔裏震蕩。即使已逾千年，風神的樂章仍然在千風中響徹雲霄，就連他都能聽見蒙德人民對神明的虔誠祈禱。

而他一直以來都是知道的，他的父親是神，是璃月千千萬萬百姓的神明，不只是屬於他的父親。他曾一直自私而又貪心地想著，還好，他還有另一位父親，他可以無憂無慮地在他的膝頭安睡，去聽專為他而奏響的樂曲，去坦然地接受愛意，去貪戀他懷抱的溫度……

那麽，現在，他是否甘願將只屬於他的父親，還給蒙德的人們呢？

將神明據為己有是不行的吧？從他找回記憶的那一刻開始，他就註定不會只是那個寵溺著他和妹妹的父親了。他是風神巴巴托斯，他亦是神明。

以後該如何是好呢？魈有些迷茫地想。他一直覺得，既然父親是璃月的神，作為神明長子，守護璃月百姓就是他的職責，他會為了璃月的萬家燈火，戰鬥到生命的最後一刻。現在，他知道了自己的另一位父親也是神，他是否需要……

“不要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哦。”

輕飄飄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魈差點條件反射地跳起來，在看到那雙熟悉卻又陌生的天青色眼睛之後，便只是有些僵硬地坐直了。風落在他身邊，一直以來讓他感到放松與依賴的風此刻溫柔如以往，卻無端地讓他感到焦灼。

或許，無論記憶去留，他的父親從來就沒變過，只是他的修行不夠，才會憑空生出這許多糾結。魈忽然意識到了這一點，更覺心中苦澀。他千年苦修終成仙家翹楚，卻忽略了入道先修心的規矩……

“你呀，”溫迪說，“每次都是這樣，只要我不先說點什麽，你就縮著翅膀把自己裹成一小團，哪怕想和我說說話，也怎麽都不肯先開口。”

“我……”魈猛地擡頭，“沒有，我只是……之前就算隨旅者來蒙德，也是為了公事，從來沒有停留過這麽久。”

“啊，說得也是，我好像也只在你很小的時候帶你回來過一趟，但我又沒有親戚和認識的人，所以只是吹了吹風就回去了。”溫迪笑了笑，“說起來，你也好奇的吧？沒有什麽想要問我的嗎？”

“……”魈抿了抿嘴，思忖許久，才最終下定決心：“…那，您剛剛在做什麽呢？”

“我剛才在看《蒙德神話》精修版，附錄裏有完整的對於神和其相關家庭成員的稱呼。”

“誒？”怎麽都沒想到是這樣的回答，魈一時有些發楞：“所、所以？”

“所以！我在想到底應該啟用哪個名號。如果用神妃那套說法的話，摩拉克斯怎麽說也得是個天後，那樣的話你就是蒙德大王子了。”溫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要給你也起個神名啊？你覺得阿瑞斯怎麽樣？或者火星（Mars）？”

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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