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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31 鞭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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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31  鞭笞

公主回京,皇上龍顏大悅,下朝後賜了晚宴,留了些王公大臣們一道用膳,當朝丞相林善玉兩朝重臣,又貴為天子親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宴席上,劉金嬌先是向他蹲身行禮,林善玉忙出列回禮道:“微臣恭賀公主殿下回府。”

“回程倉促,今日先來拜見父皇母後,明日自當去林府拜見公婆,不知二位近來可好?”

“謝公主掛懷,為臣身體尚可,只是夫人的郁結難解,思念澄兒成疾,太醫亦束手無策啊。”

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楚,哪是三年五載便能消解的?

劉金嬌聞言,又想起她的駙馬來,林若澄的種種溫柔美好,都隨著他的離世而變得永恒鐫刻,她流淚哀切道,“駙馬若泉下有知,也定會希望二位保重身體。”

林善玉滄桑地頻頻點頭,感慨著,“若澄從小聰穎,飽讀詩書,性情柔和溫暖,又得公主青眼,結為伉儷,實奈幸事一件,奈天不遂人願吶……他福淺命薄,無福消受這一切,辜負了公主對他的情深意重,亦望公主節哀。”

一番話只說得眾人對老丞相的敬佩之情更添加了幾分。

禦膳房的廚藝當真是不錯,有一道燕窩芙蓉鴨子鍋,很是合劉小蠻的胃口,吃起來相當不錯,可惜不讓多吃,劉小蠻對此很是遺憾,長公主見她不時向自己的桌上看來,便知道這饞猴兒心裏在琢磨什麽,便將那盤燕窩芙蓉鴨子熱鍋推到邊上,並用眼神示意她的心肝兒,劉小蠻笑嘻嘻縮了縮雙肩,伸長筷子偷偷去夾,剛要移動至自己盤中,長公主殿下一聲低呼,將她到手的美食又給嚇掉在盤中,“你手怎麽傷著了?!”

合歡瑟縮著低垂著腦袋,瞬間驚恐不安起來。

劉小蠻望著骨碌碌滾遠的鴨肉甚是可惜,她漫不經心看了眼掌心,燦笑著沖長公主撒嬌著嗔怪道,“母妃,你把我到嘴的鴨肉都給嚇飛了。”

臉色陰沈的長公主挑了挑眉毛,眼神無聲質問她,手上的傷是怎麽弄的?

劉小蠻見忽悠不過去,便嘿嘿笑了笑說,“走路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沒事兒。”

長公主心疼地斜了她一眼,大庭廣眾的,又是皇家筵席,她這時不便責難,嘆著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酒過三巡後,林善玉便借機先行離開,“皇上,微臣年歲漸長,體力不濟,且不勝酒力,容臣先行告退。”

“林相請便,多加保重。”

“微臣謝過皇上。”

年邁的相爺在下人的引領下出了宮殿,此刻夜色已深,宮燈幽微地亮起,行至宮門外的夾道時,眼前突然閃過一道黑色的鬼影兒,臉似乎又是白色的,看不太真切,便身手極快地從林善玉等人面前飄了過去,直嚇得掌燈的小太監失聲尖叫,腿肚發軟便倒在地上,哆哆嗦嗦地顫聲道:“是……是是誰?”

一道雪白的素絹悠然飄落至前方不遠處,停在林善玉腳邊不遠處,他素來不信鬼神之說,年老渾濁的雙眸中透著沈穩,他定了定,穩步向前走去,彎腰拾起那方白絹,是封血書,字跡工整流暢,上面寫道:“清介持躬,下場慘淡,幕後主使,必遭天譴。黃梅不落青梅落,無恥之人食惡果。”

林善玉臉色慘白,雙手兀自顫抖個不停,望著幽長無人的夾道,他發出陣陣悲鳴,仰天大呼道:“何人裝神弄鬼,因何要戲耍詛咒老夫,若是真英雄,斷不會如這般縮頭烏龜行徑,如此藏頭露尾鬼鬼祟祟當真小人下作!”

回應他的是空蕩蕩的回聲,小太監已從地上爬起身來,膽戰心驚地將宮燈往前方舉了舉,聲音發著抖說,“相、相爺,沒有、沒有看到人啊…”

林善玉哼道:“卑鄙下流之作,自是無臉見人。放心大膽地走!”

小太監唯唯諾諾應是。

林善玉回府當晚便病了。一是見著公主回京,不免想起他那早夭的兒子,二是出宮時又遇到血書一事,上面清楚地道明了,澄兒的離世皆因他的罪過,林善玉雖自問問心無愧,但白發人送黑發人之事,一直以來便是他的心病,本以為隨著光陰流逝會稍有好轉,可今日才知全是枉然,是以心疾發作。出診的太醫回來稟報說,氣火攻心,需要靜養。

皇上念在他年歲大了,又痛失愛子,吩咐禦醫用心調理,還免了林相幾日的早朝。

宮宴這邊也準備散席,眾妃嬪間一番寒暄客套後,眾人作鳥獸狀散,劉金驕未在殿外看到勵舒一時有些意外,正巧劉小蠻沖她笑著打招呼,便笑著回覆並邀約說:“改日到公主府,我們姐妹再好好敘下。”

劉小蠻爽快應道:“那是自然。天色不早,皇姐舟車勞累,也早些歇息吧。我和母妃就先行回去了。”

“姑母慢走。”

長公主溫聲笑道,沖劉金驕道:“快回去歇息吧。”

劉金驕笑著點點頭,見劉玉蠻蹦跳著挽著長公主殿下的胳膊走遠,心想:她也沒變多少,仍是保留著孩童心性。

長公主是帶著禦醫一道兒回的順親王府。

太醫為劉小蠻重新上藥,並將傷處妥帖包紮,長公主近距離細看,這才註意到她寶貝女兒的手掌心被磨蹭一大片,有幾處還結上了黑紅的小血痂,忙捂著心口,連呼心疼,“怎麽弄這麽重的傷,下人都是怎麽服侍的,今日跟著的都有誰…”

“母妃母妃……”劉小蠻見她面帶慍色,忙開口道,“不關下人的事,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摔跤了。”

長公主掀起鳳眸,很平和地望了劉小蠻一眼,不怒自威,劉小蠻瞬間便知道,自己撒謊被抓包了,果然,下一秒便聽長公主道:“真當母妃是三歲小兒呢?還不說實話,還要繼續誆騙?”

見露餡兒了,劉小蠻自然決定坦白供認,她瞇起雙眼,嬉皮笑臉拍馬屁道,“母妃英明!果然什麽事情都逃不過您的法眼。孩兒知錯了,不該對您撒謊。”

“你這孩子,怎麽還學會對母妃隱瞞了,受傷了也不說,你這是…要心疼死母妃啊!”

“我只是不想讓您擔心罷了。”

這話真假摻半,倒聽得長公主頗為感動。以前,她的蠻兒食指被瓷器不小心劃道兒小口,都要哭鬧半天,可如今,她遭了這麽大的罪,怕自己擔心,居然也悶不吭聲,獨自忍受。她的心肝寶貝真的是長大了,懂事了。

而劉小蠻的真實想法是,她真不覺得受這點小傷算什麽,更重要的是,她不願因此殃及無辜,尤其是合歡林子敖他們。

長公主內心一時百感交集,她輕撫劉小蠻的小腦瓜兒,柔聲誇讚道:“我的蠻兒比之前懂事了,母妃很是欣慰,但我的兒,你也不用如此懂事,在母妃面前,你不用偽裝掩飾傷痛,母妃也不會讓人傷到你。”

劉小蠻突然有些羨慕起“劉玉蠻” 來了。

她不光擁有著郡主尊貴的身份,從小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活在蜜罐裏也就罷了,還有如此寵愛她的父母,雖然有些稱得上是溺愛了,劉小蠻也知道這樣的愛意,不一定正確,但對於從小父母離異,缺少關愛的劉小蠻來說,仍是羨慕多過正確。

能借著這具身體感受下母親的溺愛,是她這一代除了擁有林子敖之外,最昂貴的奢侈品。

她一把摟住長公主的後腰,將臉埋在她的胸膛,低聲輕喃:“母妃,你真好。”長公主拍拍她的肩,一下又一下順著她的背,笑著說,“傻孩子,母妃就你一個女兒,不對你好對誰好,抱這麽緊,仔細手上的傷口……”

劉小蠻松開她,明媚笑著,逗趣道,“母妃放心,真的一點兒都不疼,倘若你再晚些時候請太醫醫治,傷口便愈合了。”

聞言,一向優雅矜貴的長公主“噗嗤!”笑出聲來,察覺自己失態後,再不顧及朗聲大笑起來,片刻止了笑,喘了口氣說,“你呀,近日來越發調皮詼諧,也不知道都在外面瞎逛學了些什麽時興玩意兒,說話總是好生新潮,有好多母妃都是第一回聽。”

劉小蠻嘻嘻笑著,“害,我哪兒有那本事,還不是父王母妃將我生養的好,感謝爹媽。”

長公主再次被她逗得前仰後合,半天才停止了發笑,拉著她沒傷著的手,走到榻前坐下,溫聲勸道,“前些日子宮裏忙著舉行祭祖儀式,母妃體諒你兩頭跑太過勞累,這才允許你不去學堂,不想你精力如此旺盛,總想著往外跑,是以母妃想,你還是繼續去學堂吧,學業再荒廢下去…”

未等長公主把話說完,劉小蠻已經連聲開始“斯哈”起來,小臉兒也皺皺巴巴的,裝作很是痛苦的模樣,“母妃,我突然覺得手好疼呀,哎呀,怎麽回事啊…”

這拙劣的腳演技,只要沒瞎的人,就能看出來劉小蠻在無病呻吟,長公主又豈會不知?可關心則亂,見寶貝疙瘩連聲哎喲著呼痛,當母親的也不由地跟著心疼,恨不得自己替她受著。她拉過劉小蠻的手仔細端看著,擔憂問道,“是怎麽個疼法兒啊?”

劉小蠻半真半假,半虛半實說道,“就是手掌裏面,一跳一跳地抽著疼。”

“會不會是傷到筋骨了呀?”

“應該不是,估計休息兩天就好了。母妃,我困了,孩子想歇息了。”

“好,今日也累了,早些睡吧。”

“母妃也是,做個好夢喲。”

面對女兒的甜言蜜語,長公主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知道啦,快去吧。”

等跟著劉小蠻的人全都退去了,長公主臉上的盈盈笑意急轉直下,臉色陰沈將下人喚來,厲聲道:“去查一下今日郡主都做了些什麽,誰侍奉在左右的?又是因何受的傷!”

在外面逛了半天,又在皇宮裏寒暄應酬了半天,劉小蠻累壞了,回去倒頭就睡。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合歡低眉垂眼地進來服侍,輕聲說,“奴婢服侍主子洗漱吧。”

劉小蠻笑著點點頭,來到銅鏡前。整個梳頭過程中異常安靜,雖有丫鬟婆子們進來,但俱是屏氣斂息。

劉小蠻見合歡神情低落,言行拘謹,不似往日裏愛說笑,便問她,“怎麽了?”合歡輕輕搖頭答沒事,可劉小蠻總覺得哪裏不對,看她不願說,也就沒再多問,只輕聲寬慰她,“若是有什麽困難,盡管跟我說。”

正在篦頭的合歡停下手上的動作,身子福了福向劉小蠻謝恩,爾後繼續,劉小蠻在銅鏡中疑惑地望了合歡一眼,沒再說什麽。

早膳有一道紅豆棗泥卷很不錯,林子敖很喜歡吃這個,劉小蠻便向屋外的下人道,“去看看林公子在做什麽,用過早膳沒有?就說今日有紅豆棗泥卷,他若是想吃便過來一起。”

那下人聽到後面色遲疑,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覆,劉小蠻見他嘴巴張合著,卻說不出話來,很是詭異,便向合歡道:“他這是怎麽了?你今天也好奇怪,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見合歡猶豫,她便厲聲道:“不許隱瞞,直接說。”

合歡慌張地蹲下身子,“回郡主,林公子怕是不能來用膳了,他在長公主殿下的福安堂被罰跪呢,已經跪了一宿了,長公主殿下說……”

“母妃說什麽?”

對於合歡這種,話說到關鍵時刻突然停下的舉動,劉小蠻甚為不滿,她聲音瞬間拔高,“哎呀,你倒是說呀,母妃要怎麽樣?”

“長公主殿下要嚴懲,公開鞭笞……”

劉小蠻撂下筷子,起身就往福安堂跑,合歡和團團著急忙慌地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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