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9 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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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09 震撼
“哥，你是在說胡話嗎？為什麽會開心呢？”
林子敖憔悴的面容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來，他探身呼嚕小動物般呼嚕下小妹的小腦瓜，說，“快吃飯，等哥哥去鎮上了，給你買蜜餞。”
林子荷瞬間開心地歡呼起來，兄妹二人正吃著，趙清音來了，也沒坐，將一張發黃的藥方遞給林子敖，“我見你咳得厲害，尋到了這味偏方，聽聞很是管用，上面都是些常見的藥材，很易尋得，你試一下，或許有用。”說完便起身說要回家，爹爹還等著用膳著，林子敖將她送至大門院，低頭看著手中薄薄的一張紙，情意卻有千金重。
飯後，林子敖將竈臺清理整潔，又給雞添了些水，待一切收拾完畢後，來到上房向母親請安，秦氏輕聲喚住了他，語重心長地說，“敖兒，你年歲漸長，也是時候考慮婚姻大事了，可惜為娘無能，不僅不能幫你，反倒是你娶親路上的一道累贅，我這心裏總覺得愧疚，若因為我而耽誤了你，為娘九泉之下也是難安。”
“娘親，”：林子敖半跪著伏蹲於床前，緊握著秦氏的手，“好好的，緣何說這樣的話，兒子聽完豈不難受。”
秦氏嘆氣道，“清音是個好姑娘，趙老夫子也不是那嫌貧愛富之人，這樣通情達理的好人家，終是我們家高攀了，可為娘見你們二人似乎很是相愛，若真彼此有意，敖兒你可得主動些啊！畢竟為娘的幫不上你，婚姻一事，須得我兒你自己來爭取了。”
林子敖垂眸陷入了沈思，笑著應下，安撫好秦氏後，這才回到自己屋內入眠。
此後兩日，劉小蠻的求學之路變得極為曲折坎坷。今日頭疼，明兒個花眼，要嘛就是脖子僵硬，腰腿酸疼，更多的是在課堂上 “鬧肚子”，頻繁地上茅廁，夫子對這種顯而易見的借口面露鄙夷，女工嬤嬤則是采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眼不見為凈的漠視態度。
不然還能怎麽辦？
她是郡主，挨打受罰是丫鬟們的事兒，挨罵，話語說的太難聽了，又不合規矩；再者，這郡主就是無心學業，但認錯態度卻很是端正，嘴巴也甜，似乎知道自己給兩位老師氣的不輕，私下裏沒少對她們說些好聽的奉承話。
是以，這學上的完全就是在放飛自我。饒是如此，劉小蠻還是堅持不住了，這一坐就是大半天，她又心不在焉的，針總是戳到手上，實在太痛苦了。晚上便跑去找長公主苦訴，說自己太累了，明日想休息。
“母妃，針線活兒真的太累了，你看，我這手上被紮的……”
長公主定睛一看，纖長嫩白的手指指腹處，果然有幾處針眼，忙“哎喲”個不停，連聲喚貼身嬤嬤去拿藥膏來，心疼說，“怎麽這麽不小心，疼嗎？”
劉小蠻誇張地點頭，故意不眨眼，使勁兒憋出生理性的淚花兒，讓眼睛看起來濕漉漉的，撇著嘴說：“可疼啦…”
裝病，裝可憐，劉小蠻這些極為小兒科的招數，在長公主面前屢試不爽，她都已經摸出門道了，而且 “劉玉蠻”表現的越是任性蠻橫，長公主就越是拿她沒辦法，雖然嘴上嗔怪著，但其實她的一概需求都會被滿足。妥妥的溺愛無疑了。
劉小蠻雖然知道長公主如此教育孩子的方式會有隱患，但她確實又很羨慕“劉玉蠻”有這樣無條件愛著她的父母，所以，她肆無忌憚地將“驕縱”這一特質發揮得淋漓盡致。
李嬤嬤已經拿了白玉瓶過來，“這是上好的棒瘡藥，能消腫止痛，宮裏的太監宮女挨了板子，都用這個。”
劉小蠻訕訕笑著看向李嬤嬤，有些尷尬地說：“會不會有點兒大材小用了？”她就只是被針紮了兩下，特意過來“賣慘”而已。
長公主接過，打開瓶塞，取了些均勻塗抹在她指腹處，笑道：“什麽勞什子的東西，便大材小用了？這東西宮裏多的是，什麽都沒有我的蠻兒貴重！你磕著碰著一個手指頭，母妃這心裏呀，就撲通撲通直跳得厲害，你可萬萬不能有閃失！”
能從一個人身上感受到極致的愛意和掛念，是件很幸福的事。劉小蠻乖巧地點頭，輕聲說，“母妃放心，我會好好的，以後盡量不讓您擔心。”
長公主欣慰地一把將她抱在懷裏，像哄孩子似的輕拍著她的背，說，“那明日便不去上學了，你好生歇息。”
“謝母妃！”劉小蠻蹦跶著跑開了，睡前還吩咐合歡，第二天不要喊她，她要一覺睡到自然醒。
五更天的堤西村，漆黑寧靜，簡陋的茅屋裏亮起盞微弱的燈來，林子敖麻溜兒地穿好衣衫，推開房門，去院裏打了盆水，冰冷的寒意拍打在臉上，讓他瞬間清醒過來，林子敖白凈的臉蛋上，快速浮起緋色，鼻頭也變得紅通通的。他收拾好錢袋、秤砣以及些常用的物件，未等額前的濕發完全幹透，便推起院子裏的排車，上面是昨晚就備好的蔬菜和一些土雞蛋，向鎮上出發。
堤西村主要的經濟來源就是蔬菜種植和養殖業，林子敖家沒有那麽多銀兩去搞養殖，以種菜為生，將成熟的青菜拉到集市上賣掉，換些銀錢度日，起早貪黑，掙得都是些辛苦錢，日子勉強還算能過，就是清貧了些。
可誰曾想，就是這樣清貧的日子，也拜那位刁蠻郡主所賜，無法正常維系了。
沒辦法，日子還得照過，吃穿用度家中開銷都得用銀子，不勞動便坐吃山空，家中本就拮據，可禁不起他如此歇著，林子敖覺得身子有些好轉，便重新開始出攤，只是已決定由西市的固定攤位改為流動攤位。這樣雖然會客源不穩定，但總好過再遇上那尊開罪不起的大佛。
劉小蠻不去學堂是有原因的。一來，她確實對那些東西不感興趣，二就是，她有私心。她想去見見林子敖。
自那日鬼使神差地將林子敖放走之後，她一想起來，就暗罵自己蠢，心裏面一直隱隱期盼著樂安郡主能將林子敖再次給她送回順親王府，畢竟她那句信誓旦旦的“三日後，我將人給你送到府上”，她可是真的往心裏去了。
可一連等了幾天，別說人了，連個鬼影兒她都沒見著。看樂安那架勢也不像是隨口說著玩兒的，算了，求人不如求已，她還是自已出去摸摸底吧。
既然林子敖是個菜農，那他每天總得出攤吧。
劉小蠻從合歡嘴裏得知，她是在哪兒被林子敖用秤砣打暈的，套出了他的常去活動範圍，今天她就要去附近溜達溜達，看能不能碰巧遇見他。
正更衣呢，下人進來稟報，說是樂安郡主來了，劉小蠻心中一喜，想著：莫非是將人給送來了？衣服穿到一半，她便徑自往外跑，待看到樂安身後只跟著兩名丫鬟時，臉上的喜悅急轉為失望，她有氣無力地沖樂安打了個招呼，說，“你來啦。”
樂安見她臉上難掩得失落，也頓覺有些愧疚，她那日誇下海口，信誓旦旦地保證，不想卻失信了，很是難為情地開口，“我失言了，本來同你說好三日的，不曾想，下人在西街蹲了這麽久，竟連個人影兒也未見到，那小郎君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似的。”
劉小蠻聽完她說的，心裏空落落的，更加郁悶，便有些置氣地說：“你行不行啊？不行就別說大話。”
聽她如此說，樂安心裏極為不舒服。
她雖與劉玉蠻交好，可對方仗著母妃是長公主的事實，處處壓她一頭，雖然她劉玉蠻確實身份尊貴，可她樂安也是金玉之身好嗎？府裏的下人見了，哪個不是低眉順眼，卑躬屈膝？沒道理在她面前就低人一等嘛！便回嗆道：“你要真那麽喜歡，幹嘛不自己親自去捉那小郎君回來，偏等著我，我可真是出力不討好，空惹了一身麻煩。”
一遇到跟林子敖相關的事，劉小蠻就特別容易炸毛，她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言行有誤，她這個慫包，還等著樂安將他的林子敖給送過來呢，見樂安氣鼓鼓地，立馬賠笑道：“是我剛才失言了，還望樂安郡主大人不計小人過？”
樂安郡主見她自稱小人，“噗嗤”一聲笑了。她劉玉蠻什麽時候這樣卑微討好過誰？說起來，還是很給她面子的，她若再端著，屬實有些蹬鼻子上臉了，便笑盈盈道：“同你說笑呢，這麽認真做什麽。”
很好，樂安顯然是翻篇了。
劉小蠻岔開話題道：“正好我要出去呢，要不要一起逛下？”
“好呀，”樂安爽快答應下來，“我得親眼讓你看看，為了你的事我是有上心的，免得你以為我還是在誆你呢！今日，我本就打算去西市親自看一下，究竟是那賣菜的小郎君施了飛天遁地之術，還是下人們偷奸耍滑不上心，沒道理整整三日，連個人影兒都未見著！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本郡主要他們有何用！”
劉小蠻訕訕笑了笑，繼續讓合歡幫自己更衣。須臾後衣衫華貴，身後跟著仆人，便準備出發。因樂安郡主的馬車就停在府外，劉小蠻便乘坐她的馬車。上馬車的時候，發生了一件讓劉小蠻很是震撼的事。
她上腳踏的時候，一直安靜立在原地的馬兒，突然失驚地揚起了前蹄，劉小蠻的右腳剛準備踏上馬車，只見眼前的轎面就因著馬兒的動作，快速移開來，見眼著她就要一腳踏空，劉小蠻下意識發出一聲尖叫，揮動著雙臂努力保持平衡時，身邊的合歡疾手扶住了她，這才避免了一場悲劇的發生。
劉小蠻驚魂未定，合歡也被嚇得不輕，連聲問，“郡主，您沒事兒吧，有沒有嚇到？需要奴婢去請太醫嗎？”
劉小蠻手放在胸前，往外長長地呼氣，剛沖著合歡笑笑說了句“沒事”，樂安暴怒的叫罵聲已經響徹耳邊。
“不中用的蠢才，連只馬兒都馴服不了，竟給我丟人現眼！”說著，已經從那小廝手裏搶過馬鞭，朝著早已經匍匐跪在地上的小廝抽了下去，鞭子咬著皮肉混合著小廝的哀嚎求饒聲，慘烈地響起。
初春的時節，地上的小廝衣衫單薄，樂安郡主打人又全然不管不顧地，完全沒有任何章法，劈頭蓋臉地就往下掄，小廝吃痛，卻又不敢躲閃，只能生挨著，疼到受不住，便在地上不停地打滾兒，口中連聲求饒著，“小的知錯，小的知錯，以後定不會再犯，懇請郡主饒了小的這遭吧！請郡主饒恕！”
這場面實在看的劉小蠻於心不忍，她清了清嗓子，低咳了聲，說，“那個…哎呀，別生氣呀，也不是多大的事兒，他也不是有意的，我也沒傷著，就…算了吧，我們不是還要去逛集市嗎？”
樂安這才收了手，收起馬鞭直指叩頭在地的小廝，冷臉道，“還好玉蠻郡主無事，不然，仔細你的皮！”
阿福忙嗚咽著起身道謝，嘴裏一連串地感恩認錯，“奴才跪謝郡主！” 他簡單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將正在吃胡蘿蔔的馬兒安撫好，成功地服侍劉玉蠻她們上了車，內心卻暗暗咒罵道：哪個殺千刀的！往廚房送菜的時候掉墻角一根胡蘿蔔，害他今天平白無辜地挨了頓鞭子。
樂安顯然也是做過背調的，馬車徑直奔向西市，可是當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林子敖常出攤的街巷時，仍是一無所獲。
趙小蠻面色落寞，很是郁悶。
難道上次那面，便是她此生見到林子敖的最後一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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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是在說胡話嗎？為什麽會開心呢？”
林子敖憔悴的面容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來，他探身呼嚕小動物般呼嚕下小妹的小腦瓜，說，“快吃飯，等哥哥去鎮上了，給你買蜜餞。”
林子荷瞬間開心地歡呼起來，兄妹二人正吃著，趙清音來了，也沒坐，將一張發黃的藥方遞給林子敖，“我見你咳得厲害，尋到了這味偏方，聽聞很是管用，上面都是些常見的藥材，很易尋得，你試一下，或許有用。”說完便起身說要回家，爹爹還等著用膳著，林子敖將她送至大門院，低頭看著手中薄薄的一張紙，情意卻有千金重。
飯後，林子敖將竈臺清理整潔，又給雞添了些水，待一切收拾完畢後，來到上房向母親請安，秦氏輕聲喚住了他，語重心長地說，“敖兒，你年歲漸長，也是時候考慮婚姻大事了，可惜為娘無能，不僅不能幫你，反倒是你娶親路上的一道累贅，我這心裏總覺得愧疚，若因為我而耽誤了你，為娘九泉之下也是難安。”
“娘親，”：林子敖半跪著伏蹲於床前，緊握著秦氏的手，“好好的，緣何說這樣的話，兒子聽完豈不難受。”
秦氏嘆氣道，“清音是個好姑娘，趙老夫子也不是那嫌貧愛富之人，這樣通情達理的好人家，終是我們家高攀了，可為娘見你們二人似乎很是相愛，若真彼此有意，敖兒你可得主動些啊！畢竟為娘的幫不上你，婚姻一事，須得我兒你自己來爭取了。”
林子敖垂眸陷入了沈思，笑著應下，安撫好秦氏後，這才回到自己屋內入眠。
此後兩日，劉小蠻的求學之路變得極為曲折坎坷。今日頭疼，明兒個花眼，要嘛就是脖子僵硬，腰腿酸疼，更多的是在課堂上 “鬧肚子”，頻繁地上茅廁，夫子對這種顯而易見的借口面露鄙夷，女工嬤嬤則是采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眼不見為凈的漠視態度。
不然還能怎麽辦？
她是郡主，挨打受罰是丫鬟們的事兒，挨罵，話語說的太難聽了，又不合規矩；再者，這郡主就是無心學業，但認錯態度卻很是端正，嘴巴也甜，似乎知道自己給兩位老師氣的不輕，私下裏沒少對她們說些好聽的奉承話。
是以，這學上的完全就是在放飛自我。饒是如此，劉小蠻還是堅持不住了，這一坐就是大半天，她又心不在焉的，針總是戳到手上，實在太痛苦了。晚上便跑去找長公主苦訴，說自己太累了，明日想休息。
“母妃，針線活兒真的太累了，你看，我這手上被紮的……”
長公主定睛一看，纖長嫩白的手指指腹處，果然有幾處針眼，忙“哎喲”個不停，連聲喚貼身嬤嬤去拿藥膏來，心疼說，“怎麽這麽不小心，疼嗎？”
劉小蠻誇張地點頭，故意不眨眼，使勁兒憋出生理性的淚花兒，讓眼睛看起來濕漉漉的，撇著嘴說：“可疼啦…”
裝病，裝可憐，劉小蠻這些極為小兒科的招數，在長公主面前屢試不爽，她都已經摸出門道了，而且 “劉玉蠻”表現的越是任性蠻橫，長公主就越是拿她沒辦法，雖然嘴上嗔怪著，但其實她的一概需求都會被滿足。妥妥的溺愛無疑了。
劉小蠻雖然知道長公主如此教育孩子的方式會有隱患，但她確實又很羨慕“劉玉蠻”有這樣無條件愛著她的父母，所以，她肆無忌憚地將“驕縱”這一特質發揮得淋漓盡致。
李嬤嬤已經拿了白玉瓶過來，“這是上好的棒瘡藥，能消腫止痛，宮裏的太監宮女挨了板子，都用這個。”
劉小蠻訕訕笑著看向李嬤嬤，有些尷尬地說：“會不會有點兒大材小用了？”她就只是被針紮了兩下，特意過來“賣慘”而已。
長公主接過，打開瓶塞，取了些均勻塗抹在她指腹處，笑道：“什麽勞什子的東西，便大材小用了？這東西宮裏多的是，什麽都沒有我的蠻兒貴重！你磕著碰著一個手指頭，母妃這心裏呀，就撲通撲通直跳得厲害，你可萬萬不能有閃失！”
能從一個人身上感受到極致的愛意和掛念，是件很幸福的事。劉小蠻乖巧地點頭，輕聲說，“母妃放心，我會好好的，以後盡量不讓您擔心。”
長公主欣慰地一把將她抱在懷裏，像哄孩子似的輕拍著她的背，說，“那明日便不去上學了，你好生歇息。”
“謝母妃！”劉小蠻蹦跶著跑開了，睡前還吩咐合歡，第二天不要喊她，她要一覺睡到自然醒。
五更天的堤西村，漆黑寧靜，簡陋的茅屋裏亮起盞微弱的燈來，林子敖麻溜兒地穿好衣衫，推開房門，去院裏打了盆水，冰冷的寒意拍打在臉上，讓他瞬間清醒過來，林子敖白凈的臉蛋上，快速浮起緋色，鼻頭也變得紅通通的。他收拾好錢袋、秤砣以及些常用的物件，未等額前的濕發完全幹透，便推起院子裏的排車，上面是昨晚就備好的蔬菜和一些土雞蛋，向鎮上出發。
堤西村主要的經濟來源就是蔬菜種植和養殖業，林子敖家沒有那麽多銀兩去搞養殖，以種菜為生，將成熟的青菜拉到集市上賣掉，換些銀錢度日，起早貪黑，掙得都是些辛苦錢，日子勉強還算能過，就是清貧了些。
可誰曾想，就是這樣清貧的日子，也拜那位刁蠻郡主所賜，無法正常維系了。
沒辦法，日子還得照過，吃穿用度家中開銷都得用銀子，不勞動便坐吃山空，家中本就拮據，可禁不起他如此歇著，林子敖覺得身子有些好轉，便重新開始出攤，只是已決定由西市的固定攤位改為流動攤位。這樣雖然會客源不穩定，但總好過再遇上那尊開罪不起的大佛。
劉小蠻不去學堂是有原因的。一來，她確實對那些東西不感興趣，二就是，她有私心。她想去見見林子敖。
自那日鬼使神差地將林子敖放走之後，她一想起來，就暗罵自己蠢，心裏面一直隱隱期盼著樂安郡主能將林子敖再次給她送回順親王府，畢竟她那句信誓旦旦的“三日後，我將人給你送到府上”，她可是真的往心裏去了。
可一連等了幾天，別說人了，連個鬼影兒她都沒見著。看樂安那架勢也不像是隨口說著玩兒的，算了，求人不如求已，她還是自已出去摸摸底吧。
既然林子敖是個菜農，那他每天總得出攤吧。
劉小蠻從合歡嘴裏得知，她是在哪兒被林子敖用秤砣打暈的，套出了他的常去活動範圍，今天她就要去附近溜達溜達，看能不能碰巧遇見他。
正更衣呢，下人進來稟報，說是樂安郡主來了，劉小蠻心中一喜，想著：莫非是將人給送來了？衣服穿到一半，她便徑自往外跑，待看到樂安身後只跟著兩名丫鬟時，臉上的喜悅急轉為失望，她有氣無力地沖樂安打了個招呼，說，“你來啦。”
樂安見她臉上難掩得失落，也頓覺有些愧疚，她那日誇下海口，信誓旦旦地保證，不想卻失信了，很是難為情地開口，“我失言了，本來同你說好三日的，不曾想，下人在西街蹲了這麽久，竟連個人影兒也未見到，那小郎君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似的。”
劉小蠻聽完她說的，心裏空落落的，更加郁悶，便有些置氣地說：“你行不行啊？不行就別說大話。”
聽她如此說，樂安心裏極為不舒服。
她雖與劉玉蠻交好，可對方仗著母妃是長公主的事實，處處壓她一頭，雖然她劉玉蠻確實身份尊貴，可她樂安也是金玉之身好嗎？府裏的下人見了，哪個不是低眉順眼，卑躬屈膝？沒道理在她面前就低人一等嘛！便回嗆道：“你要真那麽喜歡，幹嘛不自己親自去捉那小郎君回來，偏等著我，我可真是出力不討好，空惹了一身麻煩。”
一遇到跟林子敖相關的事，劉小蠻就特別容易炸毛，她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言行有誤，她這個慫包，還等著樂安將他的林子敖給送過來呢，見樂安氣鼓鼓地，立馬賠笑道：“是我剛才失言了，還望樂安郡主大人不計小人過？”
樂安郡主見她自稱小人，“噗嗤”一聲笑了。她劉玉蠻什麽時候這樣卑微討好過誰？說起來，還是很給她面子的，她若再端著，屬實有些蹬鼻子上臉了，便笑盈盈道：“同你說笑呢，這麽認真做什麽。”
很好，樂安顯然是翻篇了。
劉小蠻岔開話題道：“正好我要出去呢，要不要一起逛下？”
“好呀，”樂安爽快答應下來，“我得親眼讓你看看，為了你的事我是有上心的，免得你以為我還是在誆你呢！今日，我本就打算去西市親自看一下，究竟是那賣菜的小郎君施了飛天遁地之術，還是下人們偷奸耍滑不上心，沒道理整整三日，連個人影兒都未見著！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本郡主要他們有何用！”
劉小蠻訕訕笑了笑，繼續讓合歡幫自己更衣。須臾後衣衫華貴，身後跟著仆人，便準備出發。因樂安郡主的馬車就停在府外，劉小蠻便乘坐她的馬車。上馬車的時候，發生了一件讓劉小蠻很是震撼的事。
她上腳踏的時候，一直安靜立在原地的馬兒，突然失驚地揚起了前蹄，劉小蠻的右腳剛準備踏上馬車，只見眼前的轎面就因著馬兒的動作，快速移開來，見眼著她就要一腳踏空，劉小蠻下意識發出一聲尖叫，揮動著雙臂努力保持平衡時，身邊的合歡疾手扶住了她，這才避免了一場悲劇的發生。
劉小蠻驚魂未定，合歡也被嚇得不輕，連聲問，“郡主，您沒事兒吧，有沒有嚇到？需要奴婢去請太醫嗎？”
劉小蠻手放在胸前，往外長長地呼氣，剛沖著合歡笑笑說了句“沒事”，樂安暴怒的叫罵聲已經響徹耳邊。
“不中用的蠢才，連只馬兒都馴服不了，竟給我丟人現眼！”說著，已經從那小廝手裏搶過馬鞭，朝著早已經匍匐跪在地上的小廝抽了下去，鞭子咬著皮肉混合著小廝的哀嚎求饒聲，慘烈地響起。
初春的時節，地上的小廝衣衫單薄，樂安郡主打人又全然不管不顧地，完全沒有任何章法，劈頭蓋臉地就往下掄，小廝吃痛，卻又不敢躲閃，只能生挨著，疼到受不住，便在地上不停地打滾兒，口中連聲求饒著，“小的知錯，小的知錯，以後定不會再犯，懇請郡主饒了小的這遭吧！請郡主饒恕！”
這場面實在看的劉小蠻於心不忍，她清了清嗓子，低咳了聲，說，“那個…哎呀，別生氣呀，也不是多大的事兒，他也不是有意的，我也沒傷著，就…算了吧，我們不是還要去逛集市嗎？”
樂安這才收了手，收起馬鞭直指叩頭在地的小廝，冷臉道，“還好玉蠻郡主無事，不然，仔細你的皮！”
阿福忙嗚咽著起身道謝，嘴裏一連串地感恩認錯，“奴才跪謝郡主！” 他簡單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將正在吃胡蘿蔔的馬兒安撫好，成功地服侍劉玉蠻她們上了車，內心卻暗暗咒罵道：哪個殺千刀的！往廚房送菜的時候掉墻角一根胡蘿蔔，害他今天平白無辜地挨了頓鞭子。
樂安顯然也是做過背調的，馬車徑直奔向西市，可是當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林子敖常出攤的街巷時，仍是一無所獲。
趙小蠻面色落寞，很是郁悶。
難道上次那面，便是她此生見到林子敖的最後一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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