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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06 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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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06 後悔

林子敖將販菜的板車簡單維修了下,跑到地裏去鏟菜,可望著綠油油的菜苗,他總覺得身上乏力。青菜鏟回後,需在家裏將黃葉摘除,整齊捆綁成把,方能有個好賣相,拉到鎮上才能及時脫手,很是費時費力。林子敖輕微晃動了下腦袋,緩緩直起腰來,視線由眼前的青菜田轉向不遠處的胡蘿蔔。

地裏留了些冬季裏尚未拔幹凈的胡蘿蔔,本著留著自家吃的,現下只好先賣這個了。蘿蔔不比青菜,只需簡單收拾便可拿去販賣。

從田間歸家後,天色已快黑了,農戶家裏已開始飄起裊裊炊煙,林子敖強打起精神做了晚飯,侍候娘親用過,自己才扒拉了兩口稀飯,饅頭也沒吃。小荷花見他臉色不好,懂事地將鍋竈洗了,準備剁菜葉子,打算混合著剩飯去餵雞,“哥,你歇著吧,我來弄。”

林子敖不放心她用刀,搶過來自己做了,等收拾完一切,已累的迷迷瞪瞪了,小荷花今日特別乖巧地沒有鬧著要她哥哄睡覺,林子敖躺在床上,只覺得渾身酸疼,四肢乏力,腦海中卻翻來覆去想著白天的事情,心裏總也不踏實。

對於自己能全須全尾走出順親王府這件事,直到此刻他仍是覺得難以置信!

那個三天兩頭找自己麻煩的女魔頭,突然改了秉性,就這樣輕易地將他給放了?那可是臭名在外,令人聞風喪膽的“金刁玉蠻”組合裏的劉玉蠻啊!“金刁”說的是公主劉金嬌,“玉蠻”便是這郡主劉玉蠻。全京都誰不知道,這兩姊妹“欺男霸女”無惡不作,可仗著當今聖上的寵愛,民眾敢怒不敢言,七公主府邸修建的比好多開府的皇子還要奢華!

劉玉蠻則更是荒淫無道。

據說,她連煙花柳巷的小倌兒都要弄進府裏,連有家室的也不肯放過,只為一時新奇。幾日前,他在集市上與那蠻橫郡主打了個照面後,便被對方盯上了,幾次三番故意尋釁挑逗,幹擾他做生意,他好話也說了,硬話也撂下了,也態度堅定地拒絕了,但對方仍是不死心,隔三差五地便來騷擾,弄的林子敖甚為煩躁,卻對此毫無辦法。

對方乃世襲公爵梁王和長公主殿下唯一的千金,傳聞長公主殿下和公爵夫妻和睦恩愛,婚姻多年,終於在長公主而立之年才高齡產女,出生後,這郡主便被視為絕世珍寶,夫妻倆像眼珠子似的寶貝著,郡主可謂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而他一介庶民,拿什麽與位高權重的皇家貴胄相抗衡?

可今早,這位飛揚跋扈的郡主卻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不光沒有羞辱刁難他,態度反而非常惶恐,還有,她居然同他道歉?這倒讓林子敖頗為納悶,無論如何也是想不通。

無論如何,避開那郡主方為正事。因為不知道下次他還能不能夠如此僥幸逃脫了。

林子敖想著,腦海中一個念頭逐漸成形。他打算放棄西街的固定攤位,決定哪裏有空隙,便去哪裏賣菜。雖然這樣會損失一大波常來他攤販上買菜的常客,但只要能躲開那劉玉蠻,他寧可少賺一些,也絕不想再惹上事非。

想好了此事,林子敖精神稍定,很快便昏覺沈睡去。

一日奔波勞累下來,身體疲乏得厲害,連被子都沒蓋,林子敖便快速進入了夢鄉。結果睡到半夜被凍醒了,他發現自已抱臂蜷縮著緊貼著棉被,迷迷糊糊間,這才拉過被子繼續睡。沒想到第二日竟起不來了。

初春時節,夜裏還是有些涼,昨日,他在順親王府陰暗的柴房被關了整晚,今夜又被凍著了,本就有些不適的身子,徹底罷工了。

林子荷卯時一刻起來上廁所,見自家哥哥居然還未起床,甚是反常。

平日裏,這個時辰他早已在去往富康鎮的路上了。院子裏的板車安靜停在原地,未有等來主人的光顧,林子荷端著蠟燭,揉著睡眼進了林子敖房間,剛走到床前輕輕推了推他,喊了句“哥哥”,便察覺到他的不對勁。

燭火映照下的林子敖雙頰通紅,眉間擰著,睡得並不安穩,林子荷拿小手去試他的額頭,剛碰著,便是異常得滾燙。不好,哥哥發燒了!林子荷焦急地連聲去喚他,連隔壁的秦氏都聽到了,林子敖這才意識不清地動了動眼皮,緩慢張開眼睛,目光茫然,林子荷稚嫩的小臉兒這才雨轉晴,“哥哥,你醒了!”

隔壁傳來秦氏焦灼的聲音:“敖兒?荷荷,你哥哥怎麽了?”

林子敖掙紮著起身,動一下便覺得如針紮般密密麻麻得疼,他頂著額頭處的高溫,安撫阿娘道:“無事,阿娘,不用擔憂…應該是著了風寒,發熱而已……”說完喘了口氣對小荷花道,“去幫哥哥倒杯水來。”

林子荷應聲而去。

秦氏聽聞兒子病了,又是心疼,又是幹著急,若自己能動彈,好懶也能照顧下敖兒,可眼下,她連自己都照顧不了,還得麻煩孩子們照料,簡直廢人一個!聽到林子敖是因為風寒而引發的高燒後,忙囑咐小女兒去找大夫抓麻杏石甘湯,說此方治療風寒最為管用。

林子荷穿了衣服就準備出門,被林子敖給攔住了。

“不過晚上睡覺沒有蓋好被子,這點小風寒還能扛得住,娘親不用擔心,我身強體壯,喝點熱水就好個七七八八了。”

窮苦人家,沒那麽矯情,有點頭痛腦熱的,硬扛兩天也就過去了。今天不出攤,便分文未落入袋,拿藥還得往外花銀兩,想想還是算了。還好昨日鏟的青菜數量不多,蘿蔔也能存放,不然再瞎一板車菜,可真的是要心疼死林子敖了。

順親王府。

後花園的涼亭內,劉小蠻雙臂交疊著趴在欄桿上,下巴放在小臂上,盯著池中的紅色大錦鯉發呆,準確地說是在放空,她兩眼無神,表情空洞,甚是無聊、絕望。

穿到“郡主”這巨身軀裏已經整整三天了,仰仗著她尊貴的身份,她整天都無所事事,不用勞作就有錦衣玉食供著,不開心了,還有下人絞盡腦汁地想辦法哄自己開心,跟以前在現代社會當社畜的待遇比起來,簡直有天壤之別!可是,這也並沒有讓劉小蠻有多開心。

她很是想念有網絡WIFI外賣淘寶可樂漢堡追星綜藝的生活。

在這個世界,她是個孤獨的入侵者。

她所擁有的一切,沒有一個人可以分享。

也沒有什麽娛樂消遣,整整三天,除了吃飯就是發呆,劉小蠻感覺自己快抑郁了。原來人真的什麽都不用做,可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時候,能無聊到如此程度,難怪瑞士那麽發達的國家,抑郁人群卻那麽高。

還有,她後悔將林子敖放走了!

劉小蠻就差在腦門上刻上兩個大字:後悔。

吃的肥嘟嘟的金黃色大錦鯉一個“降龍擺尾”調轉了方向,張著嘴巴吸到食物後,又大搖大擺地向遠方悠哉游去。這已經是第十三條了,劉小蠻內心默默數著。

負責往池裏投擲魚餌的合歡,見主子郁郁寡歡,便小心翼翼提議道:“郡主,今日天氣很是適合放紙鳶呢,奴婢去將那條“謫仙”給您找來,咱們去放紙鳶吧?您不是最喜歡看“謫仙”飛在高空時的樣子嗎。”

“不好。”

劉小蠻有氣無力地打斷了團團的提議。

合歡眼珠轉了轉,機靈笑著說,“不如去找樂安郡主玩?您不是喜歡淳郡王府的秋千嘛,又大又軟,還飛得高!”

劉小蠻斷然道:“不去。”

一個破秋千有啥好玩兒的。

合歡訕訕笑著,想到了最後一招,“要不奴婢將柳公子給您喚來?他總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法子,能把您給侍候舒坦,您不是最近挺待見他的嘛。”

柳公子是劉玉蠻郡主的戰利品之一。

他身段柔媚擅舞,對時興的妝容以及胭脂水粉,很有鉆研,一頭烏發生得柔順絲滑,很是得劉玉蠻喜歡,她常在暖香塢中同他廝混嬉鬧,在他頭上臉上做各種嘗試和造型。但劉小蠻顯然對除了林子敖以外的其他男人,都不感冒。

“不要。”

劉小蠻開口拒絕,心想:以前相親就已經讓她夠煩了,這跑到古代還相親?還真打算在這兒綿延子嗣啊?!

也不怪合歡,劉玉蠻這具身子才17歲,喜歡的凈是些幼稚的玩意兒,可她都已經25了,哪裏會喜歡這些孩子氣的娛樂項目?她唯一的休閑放松時刻就是追個星,刷刷劇,但社畜壓根兒沒那麽多時間,往往還沒怎麽看呢,就要搬磚了,所以刷林子敖的視頻,每一幀都讓她覺得彌足珍貴,非常快樂。

可現下突然有了大把的空閑時間,又生活在一個沒有現代化電子設備的年代,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了。

林子敖那張精致俊美的臉,分外清晰地浮現在自己腦海…

那天,她甚至摸到了那張臉。

也不知道他此刻傷好了沒有?是不是還是那樣的厭惡自己?她這兩天已經從合歡那裏得知,劉玉蠻對林子敖幹的那些破事了。

簡單粗暴概括起來就是:見色起意,仗勢欺男!

可是,那是刁蠻郡主劉玉蠻幹的事情,跟她劉小蠻又有什麽關系?她不過是佛系追星的慫包一個,又受過現代化高等教育,就是借她十個膽兒,她也做不出來那種跋扈且荒謬的事來。更何況,那人是林子敖,那可是她的偶像啊!

她只要一靠近他都會呼吸加快,在他面前,她緊張到說話會發抖,只是與他對視一眼,心臟仿佛都能直接跳出來似的不受控制,她怎麽敢呀!

就在合歡一籌莫展的時候,一道鵝黃色的倩影出現在花園中,來人輕提著裙擺,嬌俏明媚地走到亭裏,一張白凈清麗的少女臉龐,張嘴的聲音卻是個非常典型的公鴨嗓,“我說你這幾日,總也不來找我玩兒,今日才從娘親嘴裏得知,原來你生病了。怎麽樣,生的什麽病,可好些了?”

合歡忙蹲身行禮,道:“奴婢拜見樂安郡主。”

劉小蠻回頭,見那道鵝黃色的身影,已在她身邊淡然坐下,甚至還舉止親密地貼近了她,劉小蠻瞄了眼二人的肩頭距離,已經遠遠超出了所謂的安全距離,心想:這樂安郡主應該跟原主關系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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