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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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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

自那天聚會之後,陳既白難得十幾天沒來找他,他清凈了幾天,身體基本恢覆好了,現在再看見他,莫名又煩躁起來。

“北北,”陳既白看見蘇北望就笑了,“你最近還好嗎?”

陳既白好像瘦了一些,看起來精神也不是特別好,蘇北望本來想囑咐幾句,卻還是什麽也沒說出來。

關他什麽事呢。

蘇北望沒有理會他的寒暄,直截了當道:“陳上將,請問有什麽事?”

“之前約克不是跟你說實驗體和實驗設備的事嗎?今天我帶過來了,你來看下吧。”

蘇北望臉色緩和了幾分,點頭致謝。

衛兵根據孔清如的指引已經把設備安排妥當,五十名八十歲以上的絕癥患者也安排好了病房,蘇北望一一上去確認。

有一位病人已經一百六十歲了,風燭殘年,似乎對生活也已經不抱希望,無論蘇北望和他說什麽,他都一副沒聽見的樣子。

病人叫做艾布納,癌細胞已經遍及全身,就算不做實驗體,也沒有多久可以活了。

按理來說,蘇北望研究的C病毒抗體適用於所有人群,但是對於身強力壯的年輕人來說沒什麽副作用,對於病重和年老體弱的人來說就不一定了,所以他才需要實驗。

其實只要前線嚴防死守,普通居民是用不著C病毒抗體的,但科學就是不斷探索研究的過程,蘇北望經歷過邊防戰爭,也遇到普通的老弱婦孺因為感染C病毒而死的情況,他做不到坐以待斃。

陳既白始終站在一旁沒走。

蘇北望把每位病人的信息都了解清楚之後才忍無可忍道:“勞煩陳上將親自跑一趟,現在您可以移駕了。”

陳既白刻意嚴肅道:“我今天正好有時間,查看一下你們的實驗情況。”

他打著工作的幌子這麽說了,蘇北望也沒再拒絕,當他不存在一般自己做自己的事。

實驗內容主要是觀察C病毒抗體在他們身上有無副作用,因此會監測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同時還要搭配相關疾病治療。

蘇北望感覺陳既白總是有意無意貼著他,但每次都在他要出聲的時候及時退開,擾的他很是心煩意亂。

蘇北望一直忙到晚上,準備結束實驗交給值班人員時,艾布納的情況突然急轉直下,他趕忙帶著孔清如和趙喬緊急搶救。

然而還是沒有搶救過來,艾布納去世了。他們很快給艾布納做了個屍檢,發現死亡原因和C病毒抗體無關,而是突如其來的呼吸衰竭。

生命就是這麽脆弱。

蘇北望也不知道為什麽,做完屍檢洗手之後他就坐到外面的臺階上,想到自己竟然也九死一生,默默地流下眼淚。

陳既白本來不想打擾他,但看見他雙肩聳動的背影,忍不住坐到他旁邊,伸手擦了擦他的眼淚,輕聲安慰道:“他原本就時日無多了,你不要自責。”

他看著蘇北望無聲地落淚,感覺心都要碎了,想緊緊地抱住他。

然而陳既白的手剛搭上蘇北望的肩膀,蘇北望就推開陳既白那只正在給他擦眼淚的手,冷哼一聲,轉頭冷漠地看向陳既白,說:“陳既白,我有個問題問你。”

陳既白生怕他生氣,有些緊張地把手擡起來虛掩著,小心翼翼討好道:“你盡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蘇北望突然笑起來,在微弱的燈光中笑的支離破碎:“你到底為什麽要殺了我?”

陳既白聞言,震驚地睜大雙眼,手足無措地否認道:“什麽?我怎麽可能要殺你?”

“你是不是因為我說的那些話?”他急忙解釋,“我承認,那是我出言不遜,故意威脅你,可是我從沒想過要真的殺了你!”

“沒想過?”蘇北望像是聽到一件巨大的笑話,“那你知道我為了確保手術萬無一失做了多少準備嗎?所有的可能我都想到了,結果你真的對我下手!”

“什麽意思?”陳既白完全聽不懂他的話,但又急於解釋,只能慌張地抓住蘇北望的手臂,“不是手術出現意外你才昏迷的嗎?”

“陳既白,你不要裝了,”蘇北望感到好笑,用力甩開他的手,“你到底有多厭惡我,才會到最後都不放過我,讓瓊斯在手術做手腳殺我?”

“什麽?”陳既白震驚地捏緊蘇北望的肩膀,呼吸急促,“北北,你說什麽?”

蘇北望掙脫不開,只能忍著惡心直視陳既白的目光,嘲笑道:“你不知道?瓊斯術中給我註射凝血劑,但我做足了準備,沒死成,是不是很失望?”

“北北!”陳既白聞言,無比痛苦地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他再也不管了,緊緊地把蘇北望抱在懷裏,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極力解釋道:“我沒想到瓊斯竟然加害你!術前我強調過要他一定保住你的性命!哪怕那時候我不知道是你,我也不可能要殺了你!”

陳既白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緊緊貼合著蘇北望,如鼓的心跳聲從胸腔傳來,震得蘇北望頭皮發麻。

“北北,所以你恨我,是以為我要殺了你嗎?”陳既白心疼到想把蘇北望揉進懷裏,眼淚奪眶而出,“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急得語無倫次,想解釋卻完全組織不好語言,只能一直道歉。

他急切地把蘇北望越抱越緊,一想到蘇北望差點被瓊斯害死就心如刀絞:“都是我的錯,是我輕信小人,不信任你,都是我的錯……”

他淚眼朦朧,淚水甚至都滴落到蘇北望的臉上。他把蘇北望的頭緊緊按在自己的頸窩,哽咽地問道:“是不是特別疼?我……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你不那麽疼?”

蘇北望感受著他劇烈顫抖的身體和灼熱的體溫,淚水也忍不住滑落下來。等陳既白稍稍冷靜一些,突然釋然了。

“你放開我吧,陳既白。”

陳既白仍然沈浸在無盡的悔恨與心疼之中,根本不想松開他。

蘇北望嘆了口氣,語氣一軟:“我知道你不想殺我了,你先放開我,行嗎?”

陳既白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他這麽輕柔的語氣了,終於戀戀不舍地放開他,但目光卻還是不肯離開他片刻,連眼睛都不願眨。

蘇北望擦了擦他的眼淚,陳既白不敢置信地握緊他的手,放在嘴邊親吻。

“陳既白,你放手吧,”蘇北望閉上眼睛,眼眶裏的淚水也落下來,“我們回不去了,就算我承認我還愛你,我也邁不去這道坎。”

陳既白聽到“我還愛你”四個字,死而覆生一般把蘇北望的手抓的更緊:“你還愛我?你還愛我?”

蘇北望親了一下陳既白的手,淚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輕輕一笑,鄭重地說:“陳既白,從十歲那年遇見你開始,到現在,我已經喜歡你十七年了,以前我跟你沒有交集,所以我不敢妄想,後來陰差陽錯,我頂替我弟弟的身份去你的麾下,即便失去記憶也還是愛上了你。”

他頓了頓:“我很感激你喜歡上那個自信固執的阿奇,但當我做回自己的時候,我才發現你有多麽厭惡那個喜歡你十幾年的蘇北望,就算你沒有動殺我的念頭,但你也曾對我深惡痛絕。”

陳既白很想否認,但他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因為那些侮辱、厭惡都是真實存在過的。

“所以啊,既白,”蘇北望吸了吸鼻子,嘴角帶著笑意,眼中卻飽含熱淚地註視著陳既白,“你看,我作為蘇北望的時候,你根本就不可能喜歡我,現在知道真相,你也只是想在我身上找到那個你愛過的人而已。”

“不是的,北北!”陳既白手忙腳亂地擦掉他的眼淚,“我以為你不是他,我只是不敢承認我愛上你了!可是蘇亦奇還沒覆活的時候,我就已經愛上你了啊……”

蘇北望抓住他的手,默默放下,反問道:“那如果覆活的真的是你的阿奇呢?你能既愛著他,又愛著我嗎?”

陳既白沈默了,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只能避重就輕道:“但這種情況沒有發生不是嗎?無論你怎麽否認,阿奇的一切都是你親身經歷的,我過去愛上的,我現在愛上的,都是你不是嗎?”

蘇北望搖搖頭,往後挪動了一些,輕描淡寫道:“不妨告訴你吧,我從小就是C病毒芯片的失敗品,所以那年我父親強行把我弟弟的芯片放到我腦中時,一開始能夠運行,之後我發現它急轉直下,所以才會突然離開,我沒有想過我會回不來。”

饒是陳既白猜出了一大半,但當他親耳聽到蘇北望的自述,還是不忍呼吸一窒。

“可我終究不是他,如果不是我像他,你也不可能愛上我,”蘇北望站起來,“你也才喜歡我幾年而已,可是我已經喜歡你整整十七年了啊,我短暫的二十多年人生裏面有一大半是想著你活的,我真的太累太累了……”

說到這裏,他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請求道:“所以我現在想徹底忘記你,只為自己活著,可以嗎?”

陳既白也站起來,他一直看著蘇北望,就像是看一眼少一眼似的,片刻都不敢離開,哽咽道:“所以,你哪怕還愛我,也不願意再看見我了,是嗎?”

蘇北望點點頭:“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把工作交接給別人,我們再也不要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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