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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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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殺

紅葉谷地勢低窪,但其外圍密林深茂,沈韞選擇這裏,一來是周邊環境影響,一路奔襲不容易讓敵人察覺出端倪,從而給將士留下充分的撤退求援時間;

二來也有自己的考量,他來到此地退無可退,敵人也同樣退無可退,如果情況順利的話,在他筋疲力竭之前能有援軍趕來,可在此地就勢了結敵軍,大傷敵軍元氣。據他判斷,敵軍的中流砥柱幾乎全部匯集於此,叫他怎能不心癢難耐。

只是,沈韞深深一閉眼,此計劃只有一個弊端,那就是,倘若救援不夠及時,那他也就危險了——

大敵當前,相比之下各人生死似乎也不是那麽重要了,何況,鹿死誰手還不一定,他數次在戰場上逢兇化吉,遇難成祥,相信這次也一定可以。

想罷,沈韞眸色一深,發足提速疾馳向前,周邊景色飛速後掠。

身後大軍追沈韞上了頭,只想截殺對方這個武功高強的將領,甚至忘了本來的目的,忍不住磨肩擦掌地憤憤然想,要是能殺掉這個人,可比殺那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兵小將有成就感多了,想著,眾人臉上不由閃現出即將大快朵頤的興奮。

直到眼前陡地豁然開朗,眾人看著愈發稀少空曠的盆地,神色一楞,緊接著,沈韞挑釁的表情躍至眼底,敵軍霎時目光一煞,群情激憤,群起攻了上去。

沈韞一邊向前急掠,一邊時不時溜著他們周旋。

眼見敵方氣的不輕,身後又即將靠近崖壁,沈韞借力一蹬猛然回身,手中長臉快準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速向前一遞,完全不給敵人一點反應時間,一道彎弧血線唰然飆起。

——是敵方一名副將當場被沈韞劃了脖頸大動脈,噗通倒地。

變故陡生,敵方暴怒而起,“小子猖狂!殺了他!取下他狗頭掛在城上!”

敵軍如冷水炸進油鍋,憤然怒起。

笑話,方才死的那位可是他們的副將,就這樣輕飄飄死了,叫他們如何能忍,面子都被敵人下了踩在腳底,這要是能忍下去,那和烏龜王八蛋子有什麽區別。

剎那間,雙方鬥成一片,兵刃相接,你來我往。

混戰中雙方動作皆快如殘影,只能看到不斷翻飛的袍裾,敵軍屬實沒有想到,沈韞被他們圍追堵截了一天一夜,在這過程中體力大量消耗,就連他們都是死咬一口氣撐著的,沈韞竟然還有力氣和他們這麽多人交戰。

鏘——

就在敵軍分神的一剎,沈韞及時抓住時機,長劍挾裹著萬鈞之力當頭劈下,等敵軍被這破風呼聲喚回思緒時已然落了下風,臨時擡臂擡刀格擋,然而沈韞不斷往下壓的力道是如此之重,他感覺手臂都在發麻發顫,這個人看著這樣精瘦,緣何力氣如此之大,敵軍面部表情逐漸失控。

發力一挺,掙脫片刻卻再一次被沈韞強勢鎮壓,眼看著鋒利劍鋒即將刺進瞳底,哪怕是歷經數戰的敵人也忍不住怔然,他一雙虎眼瞪大,一眨不眨,在這一刻竟然不知是被青年悍然的氣勢震懾,還是單純的反應不過來,就在他以為自己是不是也要涼了時,唰!

是其他敵人持劍朝沈韞集體攻來。

沈韞沒有放松手裏力道,身體騰空而起,一邊向前發力施壓,一邊後腳猛地蹬開身後敵人,即便到了這種時刻,他也還是勢不可擋的。

“這小子!”敵軍狠狠啐了一口,被蹬開又立即飛身迎上,完全不帶停頓。

就在那一直被沈韞壓制的將領以為自己會必死無疑時,眾人騰身躍起,從上方突刺,形成了一個避無可避的絕對包圍圈,沈韞呼吸一深,再顧不得劍下敵軍,他持劍迎上,以自己為中心橫摜一圈,也只是勉強擋住了敵人攻擊,雙腿被強橫的力道強行壓到彎曲。

頃刻之間形勢兩極反轉,沈韞被敵軍用同樣的方式掣肘當場,甚至更為難堪,因為敵軍數量實在太多,他被徹底困宥中間,是不可能有機會掙脫的,而隨著他逐漸落於下風,敵人的包圍圈也在加速收緊。

眼看著避無可避,沈韞眼神一凜,就在這極短的瞬間,他果斷出擊,矮身下去,長腿一伸,直接將圍攻他的敵人勁勢一掃,掃倒了三兩敵人,其他人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弄的踉蹌,沈韞抓住這極快一剎,持劍沖出包圍圈,反躍到敵人身後,開始新一輪的殘酷爭殺。

在這不斷的激戰中,沈韞氣力逐漸告罄,以一敵多終究還是太勉強了。

他身上不斷地新添傷口,殷紅鮮血汩汩滲出,手臂,後背,胸前,乃至腿上都掛了彩,沈韞咬緊牙關,狠狠撐住了。

·

與此同時,江瑢予帶領的大軍正急速趕往紅葉谷。

路上偶遇其他將領也一並加入支援,江瑢予面沈如水,那雙平日總是噙著笑意、微微彎起的鳳眸此刻簡直有如堅冰,他心跳的很快,為沈韞擔心不已。

可縱使他再如何擔心,也無法立刻瞬移去那人身邊,只能盡快趕路,用他最快的速度。

路上遇到的敵軍部隊全被毫不留情斬殺,要是平時,江瑢予說不定還有一點閑心思考這些人是否還有利用價值,從而暫時放過他們,然而此刻,卻是不費一毫時間,直接就地斬殺,向紅葉谷急速奔去。

青年手臂又新添了一道深長傷口,就連肩胛處的盔甲都被砍成兩半,狼狽掉落在地,甚至力有不逮地單膝跪了下來。

重傷至此,青年依舊在一刻不停地戰鬥,他身上是數不清的傷口,但敵人也沒好到哪裏去,同樣新傷夾舊傷,狼狽不堪。

沈韞垂下睫,短促笑了一聲,喉口的血腥氣瞬間湧了上來,被青年不屑地強行鎮壓下去,嘲道:“不過如此。”

說完,持劍奮起,沾染著鮮血的長劍淩空帶起一串血珠,讓青年眼睫深處看起來一片血紅,徹底成為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地獄修羅,浴血殺神。

敵人也不管不顧沖上前來,雙方直接正面對峙,沈韞長劍貫穿敵人肩膀,自己也自損八百,被敵人一刀捅進腹部,霎時,鮮血如註,瘋狂噴湧,沈韞甚至沒有低頭看向自己的腹腔,而是就著這個被捅的姿勢猛然用力將長劍前遞,狠絞一圈,再驟然抽出,直接半道轉彎,抹了敵人脖子。

轟的一聲,敵人雙膝跪地,沒了聲息。

沈韞自己情況也好不了多少,他同樣無力跪下,耳朵都在充血嗡鳴,像是隨時要炸開。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痛苦了,他的額頭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血水更多,液體順著眉峰緩緩滑落,腌地人眼睛都睜不開,但他不能停,只能不斷戰鬥,否則今日必定命喪當場。他不想死,也不能死,他要活,要全須全尾地活下去。

縱使再痛再累,他還是以劍撐地,頑強站了起來,繼續戰鬥。

敵軍簡直無法想象,沈韞都這樣了竟然還能堅持,這個人是真不要命。當然,他們也知道正是因為要命,沈韞才這樣浴血奮戰,如果他們不是敵對方,他們或許會由衷地讚賞眼前的年輕人,惋惜這樣的人才為什麽不是他們這邊的。

也因如此,他們更加不能放過沈韞,絕不能放虎歸山,養虎成患。想著,他們也用最後一絲力氣沖了上去——

錚的一聲,是雙方兵刃劇烈摩擦,沈韞腹部的血流地更加洶湧,血液的急速流失讓他整個人迅速脫力,臉色發白,全靠一腔意念支撐,甚至連疼痛都感受不到了,只是機械地憑著感覺而不斷攻擊,連躲避都沒了力氣。

他身上傷口越來越多,鮮血不斷流下,在腳下匯成一小灘血窪,他全身上下幾乎找不出一塊好肉,鋒利俊朗的眼睫被血浸潤,連人影都快看不清了,整個人暈乎地厲害。

因此也沒有註意到,敵人當空朝他砍來的重刀,他的弱點就這樣完全暴露在了敵人的眼皮底下。

敵人面色一喜,激動地手臂都在顫抖,對方的戰神就要狼狽死在他的刀下了。

從此以後,他將功成名就,載入傳奇,他手上這把砍殺敵軍戰神的大砍刀甚至還能作為傳家寶永遠傳承下去,惠及祖孫,一想到這裏,敵人渾身興奮地戰栗,連呼吸都伴隨著急劇的呼哧聲。

唰——

砍刀揮下,恰逢此時趕來的江瑢予瞳孔猛地收縮,沒有忍住,大叫出聲:“沈韞!”

說完眼神一瞥,不用他說,羅雲修早已搭好弓箭,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一松手指,箭矢破風而來,在敵人揮刀時精準貫穿了他的手腕,血箭穿出,砍刀當啷落地,敵人捂著中箭的手臂撲倒在地,痛嚎打滾。

江瑢予再也無法忍受,一聲令下,我軍大肆湧入,頃刻間形勢扭轉,敵人早已疲憊不堪,而我軍士氣正盛,勝敗毫無懸念。

江瑢予不管不顧沖進戰場,他周邊出現的敵軍盡數被我方將士悍然斬殺,他卻連一個眼神都欠奉,直奔那傷痕累累的心上人而去。

心疼後怕地跪了下去,將那具意識瀕臨渙散、重傷不已的身軀攬進懷中,讓沈韞枕在他的腿上,他手指顫抖著,想觸碰沈韞,卻找不到一個可以撫摸的地方,最終只是心疼顫抖地輕輕撥開沈韞額發,蹭幹凈沈韞臉上血跡,顫聲道:“……朕來了,沒事了,沒關系了,朕帶你回去,帶你回去治傷——”

話音未落,倏地瞥見沈韞腹部那不斷流血的傷口,江瑢予聲音一滯。

在這一刻,他竟然發不出一點聲音來,只能徒勞地用手捂住青年不斷流血的傷口,連叫人都忘記了,這個向來精於算計的帝王第一次方寸大亂,竟是連做什麽都不知道了。

而只是一遍遍心疼擔憂地叫著沈韞,不讓他睡過去,沈韞聽到他聲音,艱難動唇,想說些什麽,江瑢予卻又舍不得叫他說話而浪費所剩不多的氣力,“別說話,保存體力,馬上,馬上這一切就可以結束了,朕帶你回去。”

沈韞在模糊中似乎看見那人對他展露出從未有過的手足無措的滿目關心,他想笑一下,給他回應,卻扯不起一點氣力來,最後還是姜凡註意到他們這裏,冷靜過來,“陛下,你先帶沈將軍回去,這裏交給我們,馬車已經在外邊候著了。”

姜凡說著,將沈韞攙扶起來,江瑢予趕緊將人穩穩扶住,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姜凡又令兩列精兵護送江瑢予回去,江瑢予攬緊沈韞,舉步離開。

臨走時,又站定轉頭,眼中滿是森冷,吩咐道:“在場所有敵軍,殺無赦!”

說完不再逗留,帶著沈韞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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