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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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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

馬車裏,江瑢予再也克制不住,將人攬進懷裏,在沈韞昏迷過去,還沾著血汙的臉上落下一個心痛戰栗的親吻。

他手指一點點輕撫過沈韞冰涼的額頭,鋒利深邃的眉眼,血色全無的嘴唇,撫到哪裏就吻到哪裏,心痛地幾乎無法呼吸。他努力地吻著青年冰涼的面頰,可不管他怎樣努力,青年也沒有半點回溫的跡象。

江瑢予仰起頭,眼裏早已是一片濕潤,他勉力克制著眼中酸澀,低下頭,親昵地貼上沈韞冰涼的臉,閉上眼睛,抱緊了他。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他不該這樣做,不該讓沈韞上戰場,之前他就該把沈韞留下來的,哪怕是讓他在京城擔個閑職,閑散富貴一生,也好過這樣九死一生,提心吊膽。

他養沈韞到大,何曾讓這青年受委屈過,小時候說沈韞壞話的熊孩子,大了之後排擠針對沈韞的惡人,他無一放過。他一直養到大、捧在掌心裏的小崽子何時吃過這種苦,受過這種傷,他什麽好東西沒給沈韞用過。

這群人簡直該死,下地獄都不能解江瑢予心頭之恨,殺無赦真是便宜了他們,這些人應該下油鍋,上刀山,遭五馬分屍。

江瑢予恨極了,甚至包括自己。

若不是他親眼所見,他從不知道戰場這樣兇險,今日他要是來得再遲些,那把刀當空砍下,現在的沈韞會變成什麽樣,他簡直不敢深想,一回想起剛才那個場景,他整個人都會後怕地發抖,他忍不住貼近沈韞心臟的位置,聽著青年平穩有力的心跳聲,這才勉強冷靜下來。

他也只敢這樣輕輕貼近沈韞,脫下鎧甲,青年滿身的傷,江瑢予都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去抱他,心疼再一次瘋狂漫湧,江瑢予只好抱了抱青年的頭,又親了親他冰涼的唇,無力地催促馬車快些、再快一些。

一回軍營,江瑢予動作利落,立刻將人擡進自己營帳,軍醫早就在裏面候著了,一邊給沈韞診治一邊有下人給沈韞擦洗。

江瑢予面色凝重,他蹙眉緊盯軍醫給沈韞診治的神情,在邊上補充,“他腹部的傷在路上草草處理過,現在不怎麽流血了,但恐怕傷了要害,勞煩大夫仔細些。”

軍醫全神貫註替沈韞把完脈,揭開沈韞裏衣,果不其然看見一道縱橫刀傷,傷口很深,堪稱毫不留情,這樣深的傷口,加上沈韞身上大大小小的口子,饒是見慣傷病的軍醫都驚駭住了,正常人在這種情況下別說打戰了,就是活下來都成問題。

江瑢予見軍醫這等神色,心裏一咯噔,但他面上還是克制地滴水不漏,問:“他的傷,很嚴重嗎?”

軍醫回神,趕緊細細查看,緊皺的眉毛一刻也未有放松。

江瑢予一顆心也緊緊懸著,就在他即將情緒崩潰之際,軍醫終於開口了,眉頭一松,心有餘悸地道:“傷口偏離一寸,正好避開了要害處。臣稍後給沈將軍開些上好的金瘡藥,按時塗抹傷口,並配以輔助傷口恢覆的藥,不日便可慢慢恢覆。”

江瑢予還是不放心,眉心緊蹙,“他受了這麽重的傷,現在還在昏迷,不要緊嗎?”

軍醫道:“不妨事,大都是皮外傷,看著嚇人,除腹部那道傷口重些,幸虧沒有受什麽內傷。陛下不必擔心,臣自會給沈將軍開藥調養。”

如此,江瑢予才算放心。

沈韞身上的血汙已經處理過了,現在看著也沒有那麽可怕,但青年的臉色始終蒼白,江瑢予心疼不已,他摸了摸青年毫無血色的臉龐,指腹輕柔地撫了撫,旋即才起身叫來人幫忙給沈韞上藥。

一天很快過去,傍晚時分,大軍鳴金收兵,姜凡過來向江瑢予匯報軍情,敵人已經被全殲在了原地,其中不乏有敵軍幾個主要首領,本來這樣的陣容,他們是不容易贏的,但前有沈韞和敵軍浴血奮戰,後有江瑢予帶兵全面圍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一個也沒剩下。

江瑢予聞言冷冷勾了下唇角,滿眼譏誚不加掩飾。

姜凡見狀又問起沈韞情況,江瑢予這才神色一緩,回他,“還沒有醒,傷的有些重,但好在沒有傷及性命,好好將養著也就沒什麽事了。朕看戰場也清理地差不多了,這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是時候該做個了結了。”

“是,臣等必不辱使命。”姜凡聲音頓時一肅,端直領命。

這次紅葉谷激戰堪稱是敵我雙方交戰時間最長、規模最大、損耗最多的一場戰役,我軍傷亡人數上千,就連沈韞都受了重傷,但同樣的,敵方勢力同樣損失慘重,甚至折損幾個主要戰將。

維持了一個多月的拉鋸戰瀕臨結尾,敵方大勢已去,後續我軍自會加緊追擊,一鼓作氣直搗敵心。

“很好,日後的戰役朕都會親臨,盡快結束戰爭,早日還天下太平。”江瑢予說著,眉宇間卻顯疲憊之色,姜凡識趣地告辭退下。

待賬中人都走後,江瑢予坐回沈韞床榻旁,靜靜陪著他,期間小太監踱過來讓他去休息,江瑢予也都搖頭拒絕了,只在沈韞旁邊支頤淺寐了會兒。

用完晚膳,江瑢予親自替沈韞換了一遍藥,沈韞腹部傷口包紮清爽,沒了初始的觸目驚心。

江瑢予卻仍止不住眼眶酸澀,內賬空無一人,江瑢予沒有忍住,俯下身在那傷口處落下一個輕如蝶翼的吻,眼睫輕輕一眨,一滴晶瑩的淚珠毫無預兆掉下,落在了沈韞腹部,洇進布條裏消失不見,只留一個暈染開來的透薄小點。

他擡手自下而上抹了一把,抹去淚痕,起身寬了衣裳,從容上榻,躺到了沈韞身旁,頭輕輕靠上沈韞沒有受傷的右側肩膀,手臂柔弱無骨地環上青年的腰。

如果沈韞這時醒來,必然一垂眸就能看見紅了眸,一張昳麗殊絕的臉此刻卻因為他而蒼白憔悴,滿目擔心柔情掩都掩不住的深情帝王。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江瑢予的模樣,不是為了爭權奪力,不是為了籠絡人心,而只是為了他,單純地為著他沈韞這個人。

可惜,他沒有看到。

夜半時分,沈韞不期然地發起了高燒,江瑢予起先還沒有註意到,要不是江瑢予一直抱著青年,恐怕還真察覺不到青年身上的異樣,沈韞和他不同,青年安安靜靜的,一點聲音都不發出,要不是他察覺青年身體顫抖地厲害,眉心都難受地揪在了一塊,恐怕還真發現不了這點。

沈韞渾身發冷,整個人都顫了起來,江瑢予立刻叫來人生起炭火,很快賬內就熱了起來,連一向怕冷的江瑢予額頭都出了一層細密薄汗,可青年的情況仍舊沒有好轉,江瑢予怕沈韞出了變故,又急急忙忙命人叫來軍醫。

軍醫的回答是沈韞失血過多,怕冷是正常反應,捱過去就好了,他也沒有辦法,江瑢予只好揮手讓他退下。

看著青年難受不已,嘴唇都因為發冷而泛起青紫,江瑢予頓時心疼壞了,他不再猶豫,揮退賬中服侍下人,貼身的單薄裏衣悄然滑落,堆在細白的腳踝處,如墨青絲無聲散下,遮掩住帝王冷白細膩的玉肌,他再次擡腿上榻,沒有再躺在沈韞旁邊,而是整個人嚴絲合縫的趴在了沈韞身上,不著寸縷,青年的裏衣不知何時也被他盡數褪下。

兩人真正做到了無間無隙,親密無間。

江瑢予確定不會壓到青年的傷口後,拉上被子,將身無一物的兩人一同覆蓋在裏,親昵地摟住了青年脖頸,臉也親昵地在青年脖頸間輕蹭了蹭,像只柔順的貓兒。

他在用自己的體溫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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