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

何節感應到了小狗的動作，內心一動。眼前這只稚氣未脫的小狗，臟兮兮的毛發，水汪汪的大眼睛，帶著點點星光期待地望著他。

何節眼前忽然就浮現出陳安的虛影，一定是你吧，何節心想，是你拖他來照顧我嗎？

他壓下心頭奔湧的悲傷與思念，將戒指戴上左手的無名指上。

閃閃發光。

陳安的前肢退回松軟到的沙發上，讚許地再次將頭蹭在何節左手上。他能感受到何節無名指戒指正磕著他的腦袋，硬硬的，像是心裏有什麽被填補，不那麽空洞了。

何節順手擼擼這只小狗，小狗舒服地嗚嗚叫。

收回手，何節凝望了一下稍稍發灰的手心，全是小狗身上的灰。

實在是太臟了，該擦一擦。

何節剛剛抱小狗上來時，就發覺小狗全身上下沒什麽幹凈的地方。在買吃的同時買了點濕巾紙，打算給小狗擦擦。

他將放在客廳桌上的塑料袋拉開，從裏面拿出一根火腿腸，撕開後，將露出包裝半截的火腿腸伸到小狗跟前。

“還是叫你星星吧，叫star不太順口。”何節並不嫌棄他被蹭的滿手是灰的手，繼續溫柔地撫摸小狗的腦袋。

陳安餓了挺久的，今天他還沒吃過東西，花店小妹妹都是每天晚上夜深了才投餵他一點東西，白天全靠堅強的意志硬抗。

陳安的尾巴再次搖起來，異常興奮，甚至搖晃出了虛影，當然，他自己並未察覺。

他現在的名字雖然沒有閻王爺洋氣，但至少還有個英文名作陪襯，不失格調，他也就有那麽億點點滿意吧。

陳安站起身子，手舞足蹈地蹦到火腿腸跟前，挺直脖子，想要快點咬上一口。

何節本想逗逗他的，但見小狗看見火腿腸一瞬間一股腦撲騰的勁兒，猜出小狗應該許久未進食，便收回了逗狗的心思，直接將火腿腸遞到跟前。

被投餵了美味的食物，陳安顧不得自身形象，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他咬了一大口。

如今他的身體還是太小了，這一大口火腿腸他還需要咀嚼半天。

不過，這副身子已經斷奶了，他沒有傻到拖著一副脆弱的身體慘兮兮地漫世界亂跑。他很感激養育他的那條大狗，只是這個過程不是很美好，長出牙齒，學會走路奔跑，適應每一步都很艱難。

何節看著吃得津津有味的小狗，心情也漸漸緩和過來，將火腿腸放在小狗的前肢上，從塑料袋裏掏出濕巾紙，他的小狗很需要清理一下毛發。

陳安舒適地四肢趴在沙發上，前肢交疊，夾起火腿腸的另一邊，將其豎起來，繼續慢慢吃。

吃的正滿足，陳安感受到濕濕的東西滑過他的身體，冰冰涼涼的，不對勁。

陳安敏覺地擡起頭，就看見一大團白色的東西直接蓋住了他整個頭。

“嗚嗚…”什麽東西？

陳安慌張地叫起來。

沒有預想中的恐怖，陳安只感覺頭部有一陣平緩溫柔的力量正輕輕滑過腦袋，像是在梳理他的毛發，細致耐心。

接著，那股溫柔的力量下移到他的眼睛周圍。

眼前那團巨大的白色巨物驟然消失，陳安又看見了何節。

何節正將手中的濕紙巾折成一小塊，用食指指腹壓住，在陳安一雙眼睛周圍擦了一圈。

何節為了擦得幹凈，湊得很近。陳安清晰地看見了眼裏的倒影，流轉之間，清晰可見。

一只可憐巴巴的小狗，歪著腦袋，因為年齡還小，耳朵還沒立起來，軟趴趴地耷拉著，正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這個人。

何節見完全呆楞住的小狗，失聲笑出來，彈了彈小狗的腦袋，說：“別看了，這麽喜歡我嗎？火腿腸都不吃了？”

當然很喜歡了，陳安心裏默默道。

要不然也不會千辛萬苦跑到這裏來，只為見一面。

何節將落在沙發上的火腿腸重新豎起，遞到小狗面前。

陳安剛張開嘴，想要一口咬住，便眼睜睜看著到嘴裏事物輕飄飄地往後移。奈何他的脖子太短了，夠不著。

“咕？”

這是幹嘛？

何節將火腿腸隨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攤開那張已經發黑的濕紙巾，完完整整地展露在小狗面前。“你看看你，怎麽這麽臟啊？”

這個，也不能怪他啊？

陳安別扭地撇開腦袋，心虛地不去理會。

何節重新地拿出一張幹凈地濕巾紙，左手抓住小狗的一只前肢，邊擦邊說：“你還小，不知道能不能給你洗澡，明天我帶你去寵物醫院看看。”

說完，陳安看見那潔白無瑕的濕巾紙又變黑了。何節接著說：“今天我必須要把你擦幹凈了，你不舒服也要忍著。”

“嗚嗚嗚。”忍著忍著，都聽你的。

何節聽到委屈的嗚咽聲，以為自己的語氣不太好，把小狗給嚇住了，又緩和了語氣說；“聽話，乖！”

“嗯嗚。”我很聽話。

何節換了另一只前肢繼續擦，“擦完我們就回家，別亂動。”

本來一直規律搖晃的尾巴忽然頓住，陳安不懂何節的話。

“嗚嗚？”這裏不是家嗎？

何節明顯感覺到小狗情緒莫名低落，以為小狗還掛念著火腿腸，便伸手將火腿腸一把撈過來，雙手各握住兩只小爪子，將中間的火腿腸夾得豎起。

何節說；“快吃吧，吃完就出發。”

何節不把這裏當家了。

陳安滿腦子回蕩著這句話，連美味的火腿腸也食之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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