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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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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修齊震驚地看向蕩起一大圈水花的湖面,再看向木橋上,一個白衣姑娘神色錯愕地站在剛剛徐嘉樹站著的地方。

他心頭起了些荒謬的感覺,向來不可一世的徐嘉樹居然被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給推下了水?待看清那姑娘面容後,他忍不住心生讚嘆,好一個美人兒。眉間一點朱砂痣,眸似清風拂秋水,一襲白裳襯得她肌膚如玉,青絲如綢。

聯想到徐嘉樹平日裏毫不憐香惜玉的作風,魏修齊不禁對這姑娘起了些憐愛之情,聽聞徐嘉樹慣愛記仇,這姑娘怕是有麻煩了。

本著那一絲憐愛,還有對同僚的關心,他趕緊帶著下屬趕到木橋上,徐嘉樹正好鉆出水面,雙手撐在木橋前端要爬上來。他正要上前搭把手時,就看見白衣姑娘朝著徐嘉樹伸出了手,但徐嘉樹冷淡地避開了。

魏修齊也不覺得奇怪,聽說徐嘉樹這人向來不喜歡旁人的碰觸,更何況是一個陌生姑娘。嘖,不過對著這麽一個美人兒,竟也能如此冷淡,徐大人還真如傳說中一樣的不近女色。

“徐大人,你沒事吧?”他趕緊上前虛扶了一把,看徐嘉樹渾身濕透,頭發上還往下滴著水。初春的湖水十分寒涼,魏修齊看著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徐嘉樹搖了搖頭,接過旁邊下屬遞過來的手帕:“沒事,不過在下須回府換件衣裳,還請魏大人見諒。”

魏修齊遲疑地看了旁邊的白衣姑娘一眼:“這姑娘……你要如何處置?”倒不是他要處罰人家姑娘,而是想行個方便,讓徐嘉樹將處置權交給他,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將姑娘放走了。

他心裏想的很好,可惜事情並不總遂人願。

姑娘瞪大眼睛,並不服氣:“我連三分力氣都沒使出來!徐嘉樹你什麽時候這麽弱雞了?當官當了幾年,居然成了個文弱書生嗎?難怪皇上要舉辦比武大賽呢。”

徐嘉樹的視線不帶一絲感情地從她臉上掃過,冷冷地哼了一聲:“襲擊朝廷命官,按大夏律法,當處杖責之刑。”

他用手帕擦了把臉,回頭朝魏修齊道:“這女子就交與魏大人你處置吧,在下該回府了。”

魏修齊在一旁聽了個大概,理出點意思來,這姑娘應當是與徐嘉樹認識的,可惜徐嘉樹不解風情,對待熟人也如此不近人情,當真是鐵石心腸。

既然如此,那便由他來做個善人吧,畢竟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若被他得了那顆芳心……

思及此,他揚起溫煦的笑:“你回去吧,這女子就交與在下,必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徐嘉樹毫不猶豫轉身便走,視線甚至沒在那個一臉錯愕的姑娘身上停留。

“等一下!”葉初晴感覺自己像是不認識這人了,明明當年也算是同窗一場,卻未想到再見時竟然已經形如陌路。她心裏微微漲開,說不出的難受。

“徐嘉樹……”她聲音低落下來,就像雨水從屋檐上滴落,打在檐下的青石板上一樣。

徐嘉樹腳步頓住,仍舊沒有回頭,聲音更是接近於冷漠:“庶民不得直呼本官名諱。魏大人,叫人將她押下去吧,免得逃了。”

“徐、徐大人,行了吧?”葉初晴秀眉輕皺,順著改口,“那個我有事情問你……”

徐嘉樹驀然回頭冷笑打斷:“也是,若不是有事尋我,大概也不會想起我來。今日能將我推下水,明日大概就能持刀傷人了!”

就像他的心在這幾年間,被看不見的刀傷得鮮血淋漓。

葉初晴被他劈頭蓋臉一通訓斥,久久回不過神來。旁邊的魏修齊卻是因萬花叢中過的經驗,很快便領會到了——這徐大人的口氣怎麽跟怨婦似的?透著一股求而不得的酸氣。噫,有意思。

他咳了一聲,向後招了招手:“來人,將這女子暫行關押。”嘖,且看徐大人想玩什麽花樣吧,今日這差事還真是來對了。

葉初晴扁了扁嘴,沒說話,眼角瞬間泛起紅暈來。徐嘉樹瞧著她臉上一連串的變化,胸中一口氣頓時哽在那兒不上不下。

這人慣會挖人心肝!

他正要狠狠心轉過身去,來個眼不見為凈,遠處忽然跑過來一人,一邊跑一邊喊道:“小師妹!小師妹!可找著你了……”

葉初晴眸光微閃,眼看著徐嘉樹即將轉身,她心裏一急,上前兩步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處。徐嘉樹才剛從水裏爬出來,袖子還是濕淋淋的,凍得她一哆嗦。

“對不起。”她神色歉然道,微微帶了絲祈求,“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是,今日能不能先救救我!”她眨了眨眼睛,眼眶邊的紅暈越發深了。

徐嘉樹楞了一瞬,記憶裏似乎從未見過葉初晴和他示弱的樣子。

“快走快走,你不是要回府換衣裳嗎?快點,不然要著涼了!”葉初晴扯著他的手,往周邊看了看,迅速鎖定一輛馬車,“是那輛馬車吧?走,我送你回府!”

徐嘉樹站在原地不動如山,看好戲似的說:“我騎馬來的。”

馬車旁邊不遠處的柳樹下拴著一匹棗紅馬,正悠然地啃著草,看來那就是徐嘉樹的馬了。

聽得正起勁的魏修齊趕緊插話道:“無事,那就坐在下的馬車吧,反正在下這會也用不著。”可惜旁邊兩人並不理會。

徐嘉樹一甩袖子,將自己的手從葉初晴手中掙脫出來,視線轉到那個跑來的男人身上:“那是誰?”

“討債的。”葉初晴嫌棄地哼了一聲,扯著徐嘉樹就往那匹馬的方向跑,“快走快走,你等下著涼了可別賴我。”

到了馬跟前,葉初晴率先跨上了馬,向下伸出了手:“上來吧。”

口中喊著“小師妹”的男人已經跑到了魏修齊邊上,魏修齊笑瞇瞇地將人攔了下來:“這位公子,你家小師妹弄傷了禮部郎中徐大人,按律當杖責以儆效尤……”

男人驚在原地:“什麽?她竟然打傷了朝廷命官?”

魏修齊毫不猶疑地點頭:“是啊,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怕是會有牢獄之災啊。”他說得鄭重其事,眼角餘光瞥見徐嘉樹已經上了馬,頓時笑得更像個狐貍了。

男人一臉灰敗,回頭瞧見小師妹已經騎著馬跑遠,他心跳劇烈,小師妹不會是畏罪潛逃了吧?完了完了,師父會罵死他的!

徐嘉樹坐在後頭面無表情,葉初晴控制著韁繩讓馬兒小跑,馬上顛簸得很,若一個不小心,他就能從馬上摔下來,到時候就成了整個官場的笑話了。

跑了一段路後,葉初晴終於疑惑側頭:“你不抓著我嗎?會不會掉下去?”

徐嘉樹擺出一副死人臉,難道要他去抓她的腰嗎?一點男女之別的自覺都沒有!

到了城門處,葉初晴控制著馬速慢了下來,正要轉頭和徐嘉樹說話,忽然覺得馬上一輕,徐嘉樹已經躍下了馬,從她手裏接過了韁繩。

他淡淡道:“城內不許縱馬。”

葉初晴點頭表示自己知曉:“我知道啊,我都慢下來了,可是你為什麽要下去走路?”不許縱馬和下馬步行有關系嗎?

徐嘉樹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確定她真的沒想過男女之別這問題,再一聯想到剛才那叫她小師妹的男人。他冷笑,怕是平日裏親密成習慣了吧?

“你給我老實點,襲擊朝廷命官當……”

“杖責嘛,我知道啦。”葉初晴一臉不在乎,催著他快走,“我又不是第一次被打了,快走快走,先到了你家再說。”

不過她如此有恃無恐,還是覺得徐嘉樹才不會打她。徐嘉樹也知她這態度緣由,心裏登時更氣了,自己還得給她牽馬,簡直是自作孽!

就這樣,一人牽著馬,一人悠然地坐在馬上,穿過鬧市大街,又走過安靜小巷,然後在一座府門前停下。葉初晴自覺地從馬上下來,擡頭看了看匾額,輕聲念出來:“徐府。”

守門的小廝已經過來牽走了馬,當然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心裏的震驚消散不去,徐大人居然和一個姑娘待在一塊!不,徐大人居然全身都濕了!這兩個話題哪個更有爆點,更適合他在飯後去和府裏的其他下人嘮嗑?

小廝頓感左右為難,徐大人今日是去鑒湖視察情況的,難道是看見這姑娘投河,然後來了一出英雄救美,現在還將姑娘帶回府裏好生撫慰?

對,這樣就說得通了!難怪徐大人一身濕淋淋的還帶著個姑娘呢。

小廝靠自己強大的想象力補完了一個故事,頓時美滋滋地準備飯後去和其他小廝吹噓一番自己的見聞。

臨進府門,葉初晴突然想到個問題,一把抓住了徐嘉樹的的袖子:“等會兒,令尊令堂在府裏嗎?”

“現在想這個不覺得晚了嗎?”徐嘉樹反手抓住她手腕,將人往裏拖,“既然來了就進去見見吧,畢竟是恩師親女,家父也想見一見呢。”

他用的力氣並不大,甚至手只是松松地圈在她手腕上,但他卻感覺到了葉初晴一瞬間的僵硬。他回頭看時,頓時怔住了,葉初晴眼皮子耷拉著,像是一瞬間被抽去了活力。

這麽抗拒嗎?他嘴唇輕輕地動了動,終是不忍:“騙你的,我爹娘和我不住一塊。”

聽見這話,葉初晴擡起頭來,目光疑惑中帶著一點悵然:“為什麽呀?”雖是問句,但她顯然不需要回答,自顧自又道:“一家人應該要在一塊才對啊,不然的話……”

徐嘉樹一直緊盯著她的臉,看著她眼角一瞬間濕了,但她馬上用力眨眼睛,像是要將眼淚給眨回去一樣。

“徐嘉樹,我爹去世了。”

他心上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痛感從胸前漫開,讓他不自覺抓緊了她的手腕。難怪,向來偏愛紅裳的她會穿著一身白衣。

他聽見自己說:“你還有我。”沖動、釋然、不計後果,卻是深埋於他心中的真實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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