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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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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人

0點2分,她應該睡了。

向衛從座椅上起身,舒展了身體,又躺倒在床上。

手機消息:0。

他不找她,她幾乎不會主動找他,噓寒問暖什麽的,更不會有。

燈光微弱,小小的房間,像個囚籠,他自困於此,心甘情願。

終有一天,她會回到他身邊的。

終有一天……

因為,他知道,她還愛他。

所以,他願意做個混蛋,一個糾纏不休,難纏致死,令人心驚膽寒的“惡人”。

惡人,怎麽會告訴別人自己是惡人呢?

向衛嗤笑一聲,他當然,是個好人啊。

一個,會將騷擾她的人,打到住院的“好人”。

一個,陪著她,替她擋掉所以“桃花”的“好人”。

大學入學,高中的裂痕還未彌補,他不敢輕舉妄動,見面不多,招呼了了。

他在角落裏窺見她身影,順勢坐在臺階上,想發的信息終究石沈大海,存到了“草稿箱”中。

入學後的第一場運動會,他目光鎖在她身上,那麽多人,他的心思不會被輕易察覺,他輕而易舉就找到她。

幹凈利落的馬尾,短袖運動褲,簡單如山泉,於他不過揚湯止沸。

他總能輕而易舉找到她。

向日葵找陽光,向衛找她。

並非他想出風頭,可運動會項目於他而言,確實沒難度,所以他跑完後坐在角落,拿了扇子扇風。

有需要就去幫人頂替,同級生拿了水給他,他擰開飲了一口。

她出現在他視野中時,他正放下水瓶,伸手擦了擦臉頰汗漬。

賽道上,她很認真準備,隨著一聲令響,她沖了出去。

向衛搖著勺子,熱風習習。

中學的夏天運動會也是這樣熱。

那時,她跑完後,會從他手裏搶過水瓶,仰頭,一飲而盡。

和現在的她,完全不同……

現在的她跑完,身邊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給她遞水,給她拿毛巾,他們同她玩笑,他卻只能站得遠遠的。

遠遠的,看著她。

看著別人占據他曾經的位置。

取而代之的不甘和失落。

輕輕拍打扇子,驅趕蚊蟲,向衛掛著毛巾,擡眸,見日光透了樹葉見罅隙,落在他面前。

他們,還能回去嗎?

如果,如果,當初,再有一點談判資格和籌碼,他是不是就能護著她?

可他多想告訴她,他盡力了,為了她,他也跪了別人,求著所有人放過她。

男兒膝下有黃金,可千金縱買相如賦,脈脈此情她知否?

向衛站起身,蓋好自己毛巾走向夏葉,趁人多,繞她背後塞了扇子到她手中,轉身逃開。

中學的運動會,也是向衛最為積極,班裏就數他體能最好,縱然如此,一上午的比賽,他體力消耗過大,抱著葡萄糖袋豪飲。

“別逞能,不行就說。”

她嘴上不饒人,卻蹲在他身邊,一邊為他扇風,一邊用自己帽子為躺倒在地上的他遮陽。

他微微熾熱眸中,她又是擔心,又是傲嬌,惹得他忍不住嗤笑。

“你還笑!省省力氣,等下還有50米接力賽!要是輸了……以後別在我面前吹噓自己多厲害。”

他握住她褲腳,替她理了理褲腳褶皺,“好,我肯定贏。”

“向衛,你早晚被雷劈……”

夏日曬得少女臉微紅,像花朵嬌艷。

“那要是,我贏了,你答應我件事,怎麽樣?”

“明知是坑,我還往裏跳,我缺心眼嗎?”

“不是難事,給我討點好處,你怎麽還斤斤計較呢?”

“你先說什麽事。”

“餵,夏一葉,要是我贏了,就和我……就陪我去玩一次滑冰,怎麽樣?”

“我們幾個不是常去嗎?”

“我是說,只有,我們兩個。”

蟬鳴喧鬧,夏季正式拉開序幕,年少的情緒逐漸鼓噪,再難壓抑。

同樣是運動會,他們身邊的人卻換了模樣。

他想,就算有一天,她身邊的人都離她而去,她不再眾星捧月,他也會在她身後。

熱了遞扇子,冷了暖她掌心。

一降溫,夏葉的手更冷,向衛怕冷,可他就想牽她手。

高二的新年,他站在她家樓下,伸手接過從陽臺翻出的少女,戴著手套,壓低聲音對他說:你要接住我啊,我可不想摔下去,肩膀借我踩一下!

順著墻邊欄桿,她小心往下挪,腳底一滑,他被她撲倒在雪地上,她壓在他身上,橫七豎八歪倒,躺在雪地的兩人。

明明是冷的,她斥責他的熱氣,呵的他周身冰雪消融,如遇暖春。

那年,港城市難得落大雪,他帶她出去逛夜市,隔著手套牽住她,卻覺得能感受到她體溫。

微涼的指尖,在他心尖劃過,點燃他青春所有熱情和悸動,此生再難忘。

回憶糾纏不休,畫面交疊,再回首,似乎沒有什麽事值得回味。

都是無關痛癢小事罷了。

曾經的要死要活,茍且偷生,天崩地裂,總有度過的一天。

信息聲拉他出回憶。

陳之影:【我幫你補了段代碼。】

陳之影:【最近準備畢業論文和答辯,你自己多擔著。】

向衛:【好。】

放下手機,向衛起身,從桌上抓過煙盒,倒了兩下,掉出一支煙,他點了慢慢抽。

晃了晃煙盒,空空如也。

向衛伸了伸懶腰,手機揣進口袋,出門下樓,往便利店走去。

是該休息下,轉換下心情。

電梯裏不能抽煙,他順著逃生樓梯踱步而下。

感應燈應聲而亮,向衛面上表情不明。

逆著光,背光而行,單調步伐聲在樓道裏回想,伴著一路煙味,久久不散。

街上人煙稀少,零星有喝醉的人三三兩兩胡扯,半支煙的煙味隨著他軌跡,飄散街道。

裊裊青煙,徐徐消散。

一手插兜,一手看著手機,向衛墨色外套像今天的夜,黑得深不見底,他卻融入其中。

嘴上的煙即將燃盡,面前出現兩個醉漢,擋了他路,他側過身,讓了讓,眼神冷漠。

如果是多年前,他絕不會退讓,橫沖直撞的少年,終究會學會妥協。

學會和自己的自大、傲慢、狂妄慢慢和解。

為此,他付出了自己的感情。

便利店門口,從口中捏了煙蒂,攆滅,丟進垃圾桶中。

“您好,請問需要什麽。”

“這個,兩包。”

他指尖敲了敲玻璃展櫃,垂著頭,細碎劉海投下的陰影,同他羽睫陰影連城一片,襯得他五官更加俊朗立體。

收銀臺姑娘遞上煙,忍不住多瞧了幾眼,想隨意搭話,對方卻木木的連瞳孔都看得擡。

“小哥哥是住附近?”

向衛聞聲接了煙,掃了碼,“嗯。”

拆了包裝,將塑料紙遞給收銀員。

“有垃圾桶嗎?”

“啊,您給我,我幫您丟。”

“謝謝。”

磕了磕煙盒,用薄唇叼出一支煙,轉身走出便利店,拿了打火機,在門口就點了煙。

星火點點,背著光,平添幾分冷峻。

收銀姑娘忍不住紅了臉。

向衛吊兒郎當叼著煙,呼出一口煙,拿著手機打字。

到底沒忍住。

向衛:【有沒有很想我啊?】

我很想你。

向衛:【生日,要不要聚餐之後再去逛逛?】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就算,你厭惡我。

我也想待在你身邊。

夏葉。

夏一葉……

耳機裏想著傑倫的老歌,“回到當初愛你的時空……所有回憶對著我進攻……”當年,“周董”的《雙截棍》火遍大街小巷,向衛在教室裏放,聲音開的太大,夏葉捂著耳朵進了教室門,怒斥向衛:“吵死了!難聽死了,給我放聲音小一點!”

氣勢蓋過“哼哼哈兮”,向衛乖巧的關小音量。

最後,愛周傑倫最瘋狂的,卻是夏葉自己。

“真香”本香。

向衛自嘲一笑,“相愛還有別理,像無法安排的雨……如果我遇見你是一場悲劇

我想我這輩子註定一個人演戲……最後再一個人慢慢地回憶……”

嗯,方文山沒有騙他。

他一個人演了一出戲,一出無人知曉的戲。

沒有觀眾,沒有掌聲的獨角戲。

拾級而上。

空空樓道裏,腳步聲和燈光同步,他剛來東申,刻意的重逢,也是在樓道裏,她慍怒未消,不滿質問他為什麽跟著到東申。

能為什麽?

他搪塞是工資,可二人心中有數,他說謊。

他自始至終,所圖皆是她。

好像和樓梯間有著道不清的緣分,大一入學後的運動會,他出盡風頭,得到所有人青睞,卻沒有她的訊息,只在走廊或者食堂遇上,點頭一笑。

敷衍的像是陌生同級生。

連陌生學長同她打招呼,她都更熱情些。

她已經放下他了嗎?

“可是夏一葉,你是我漫長黑夜中的癡心與迷戀。”

你怎麽會不知呢?

他坐在回型教室樓梯上,黑暗中,對面自習教室白熾燈像投影裏的倒影。

模糊而虛假。

他開了窗,靜靜坐在樓梯上吸煙,邊上的空可樂瓶裏裝著攆滅的煙蒂。

靜靜背單詞的少女,咬著筆蓋,時不時低頭在筆記本上寫字。

清秀纖細的文字,連單詞字母都柔弱,字如其人,見字如面。

她給他寫過很多作業,為他劃過很多重點,她會生氣的在他課本上寫罵他的話。

生氣的模樣,也令人著迷。

所有的場景,都與她有關,所有的回憶裏,都有她。

他要如何割舍?

如何拱手讓人?

踏上最後一階臺階,向衛回頭看了眼應聲熄滅的樓道,默默關上門,像關上他今夜所有的回憶。

開門時,突然來了信息,他想,大約陳之影良心發現,又幫他補了代碼。

點開手機消息,卻楞楞的看著置頂消息上的“2”。

夏葉:【半夜不睡,做鬼嗎?】

夏葉:【再給我發消息,禮物我就燒給你。】

說著狠話,卻依舊會回他消息,他心尖上的人兒。

向衛嗤笑一聲,回:【好。】

縱然明天不可測,我依舊想同你糾纏不清,直到——此生了結。

暖春的寒在夜晚體現的淋漓盡致,再寒冷的夜,也阻止不了盛夏燥熱難耐的到來,四季循環,從未改變。

向衛想,他也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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