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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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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

這周,是向衛生日。

夏葉仰著頭,盯著天花板,不自覺輕咬筆蓋。

禮物,送什麽他都會欣然接受,她想見到驚喜的模樣,但他似乎從未有過,也不是沒有……

向衛17歲的生日,高二暑假前,她就送了他一個大大驚喜。

生日那天,他豪氣請了不少人去包廂慶祝。

寬敞的酒店包廂裏,他在滿聲祝福裏迎來了17歲人生。

蛋糕端上桌,陳之影為他點蠟燭,江南為他戴生日帽,江岸幫他關燈,其他人幫他點蠟燭……

他被鮮花和人群簇擁著,像個驕傲的王子,意氣風發、桀驁不馴。

她坐在桌子對面,和他不遠不近。

像對手,又像朋友,好像,還有一點點的青澀感情。

隔著圓桌,她托著腮看別人鬧騰他。

被其他人起哄推到向衛身邊,江岸問她:“你猜他許了什麽願望?”

向衛許完願,手臂繞過夏葉,輕蹭她肩頸,打了江岸一巴掌。

“我許願你能從狗進化成人,你信不信?”

江岸撣開他手臂,他又剮蹭到夏葉。

江岸:“你可少放屁,嘴巴裏吃了多少有機肥,誰更狗,你心裏沒點B數嗎!”

向衛似是無意手臂搭在夏葉肩上,嘴上卻對著江岸輕啐,“嘖,‘哮天犬’,你也不照照鏡子,一臉狗樣。”

陳之影打斷他們胡侃,開了燈,“切蛋糕吧。”

“壽星吃第一塊。”其他人起哄。

一群人七手八腳,不知誰抹了江岸臉頰一道奶油印,他一楞,見向衛笑得最狂,忍不住也奶油抹了向衛半張臉。

夏葉端著盤子,和江南蹲在角落默默吃蛋糕。

江南:“他們是不是瘋了?”

夏葉:“也沒正常過幾天。”

礙於男女有別,男生們都不好意思塗江南和夏葉,她倆逃過一劫。

生日會結束,向衛和她同路,他打車要帶她一起走,夏葉婉拒,她騎了車。

向衛看了眼不遠處的車,關上車門,讓司機先走。

夏葉:“你,還有事?”

向衛快步走到她車邊,坐上她後座。

向衛:“有事,你載我回家。”

個頭竄到一米八的向衛,晃悠著腳,拍了拍她的車座。

“我今天的願望就是:希望夏葉載我回家。”

夏葉:……

他的襯托下,自行車都像件玩具,還載他回去?她嫌命長嗎?

果斷拒絕,向衛卻不依不饒。

從小就展現他纏人本事。

向衛:“順路嘛,我今年唯一的願望就獻給你了,這點小願望都不能實現嗎?”

向衛:“實在不行,半路我跟你換,怎麽樣?”

向衛:“鬧騰這麽久,回去還有幾道題沒寫呢,我可不想熬夜,走吧走吧~”

他矯正自己書包姿勢,提著車,挪到她面前。

“車鑰匙呢,鑰匙呢?”

強取豪奪,從她手裏拿了鑰匙。

夏葉沒辦法,看了手表,確實,再晚媽媽就該擔心了。

硬著頭皮上車,夏葉將書包丟給後座向衛,“看好我書包。”

“好嘞,您老盡管騎,包在我在,包亡我還在。”

油嘴滑舌。

向衛比她想象中還重,騎了一個路口,她就感覺自己像生產隊的驢。

向衛:“明年這個時候,我們就要高考了。”

向衛:“餵,夏葉,夏一葉,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向衛:“你要是考臨清大學,我也考臨清,怎麽樣?”

夏葉吃力踩著自行車,幾乎是咬牙切齒蹦出話,“你說過一次了!我肯定會考上臨清的!”

向衛:“要是有意外,你一定要報南陵大學,聽見沒?”

夏葉:“啰嗦。”

向衛:“南陵大學附近的牛肉鍋貼很好吃,要是你去南陵,我帶你去吃,怎麽樣?”

夏葉:“我肯定要上臨清,沒有那個意外。”

不是她犟,她覺得,她謹慎點,再努努力,上臨清大學絕對沒問題,比起她,她更擔心向衛。

他吊兒郎當慣了,真讓他鉚足勁考試,完全是聽天由命。

將向衛送到他小區門口,她已氣喘籲籲,不悅瞪了向衛一眼。

“就當是鍛煉身體,我今晚把作業寫完,大不了明天給你抄,行了吧?”向衛不好意思撓了撓自己頭發。

夏葉:“明天別遲到,記得給我抄!”

說完就調轉車頭,準備走,突然想起來什麽,轉頭,見向衛並未有動身意思,她小聲說:“那個……向衛……生日快樂。”

剛才人太多,她附和著所有人,並未自己親自祝賀他。

現在,她可以正大光明向他道一句祝福。

少年攥緊書包肩帶,似笑非笑“嗯”了一聲,無限欣喜即將呼之欲出,最後喜悅化為柔軟尾音,輕輕落在她耳膜上。

“走了。”她瀟灑轉回頭,準備離開。

身後傳來他急切聲,“謝謝啊,祝福。”

她揮了揮手,踩著踏板消失在他視線裏,但畢竟太累,速度逐漸慢了下來。

意外總是突然而至。

夏葉轉彎進入輔路時,不遠處有幾個人,越靠越近,她沒在意,對方卻堵了她路。

一個急剎車,猛然一震,停車才發現不對勁。

“小妹妹,夏連海是你爸爸吧?你爸爸跑哪去了?和哥哥說說。”

“喲,小妹妹長不錯呢。”

“誰說不是呢,小妹妹多大啦?”

逼債人圍追堵截,那群人要她爸爸躲藏地址,她哪知道?

被其中一人拎了衣領,衣衫單薄的夏葉縮了縮,努力掙脫,一臉惡心的笑容貼近她。

“哥哥懂法,未成年不能上,但,沒說不能親親抱抱吧?”

“要不要跟哥哥約會?哥哥帶你玩。”

一夥人笑得猥瑣,下一秒就被向衛扔過來的自行車砸中。

他拉著她跑,書包裏的書散了一地。

筆袋摔的滿地都是,如同他們的快樂,終究落到塵埃裏。

青春終究落了幕,成長的陣痛周期太長,長到重塑她餘生。

“你怎麽不跑!”他松開她,檢查她衣服有沒有被撕壞。

緊張的紅了雙頰,不知是害羞還是氣憤。

“我跑哪去?”

“這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怎麽惹上你了?”

她不知該如何開口解釋,有必要和向衛說嗎?

是她爸爸欠了人家錢。

他知道又能怎樣?

同情?只會令她難堪。

她的家事,他幫不了。

“你怎麽在?”反應過來,她已被他拉著跑了好遠。

她可以繞小路回家。

“我……我路過。”

“路過?我家?”

向衛抓耳撓腮,“啊,對,我路過你家……去那邊的便利店買東西。”

“買什麽?”

向衛被問的一時編不出,總不能說自己換自行車,就為了一路送她吧?

說了,她會感動嗎?

他想做的事,並不是要她知道,也不指望她感動。

他,只是希望她平安快樂。

即便,只能跟在她身後,他也心滿意足。

“向衛,謝謝。”她知道的。

他不過是想送她回家,今天幸好有他,否則後果難以想象……

向衛難為情偏了視線,微紅臉頰,“也沒什麽好謝的,我只是路過罷了。”

後來,這夥人又堵過夏葉兩次。

一次,向衛將幾人按在地上打到哭爹喊娘。

再一次,向衛被他們按在地上又踢又踹。

她想拉架,卻被人推倒在地,大腿都蹭破一層皮,鮮血染了一小片褲子。

當時的她並未感覺到疼,只惦記被人踩在腳底的向衛。

她求了,但這群流氓為報仇,特意帶了鋼管。

上一次,向衛隨手從路邊撿起的鋼管,將對方揍得鼻青臉腫,落荒而逃,這次對方將手無寸鐵的向衛狠狠揍了一頓。

夏葉送向衛進的醫院。

班主任來時,她在椅子上瑟瑟發抖。

像秋冬的最後一片落葉,寒風中即將隕落。

是她的錯,是她害他卷入其中,都是她的錯。

對了,爸爸也說她,是因為她拖累,如果沒有她……

如果沒有她,爸爸不會想著投資,就不會失敗,媽媽也不會跟著遭殃。

如果沒有她,向衛也不會被流氓圍攻,也不會護著她被人打進醫院。

都是她的錯……

都怪她……

江南要送她回家,班主任和陳之影陪著向衛處理傷情。

夏葉驀然轉身要進病房,被江南攔住,她恐懼而絕望,要怎麽辦?

第一次慌了神。

“我先送你回家,向衛,應該也不想讓你見到他現在樣子。”

他啐出的一口血渣的畫面,還在她腦海中反覆。

整個港城的夜,多出一絲血腥味,暖色路燈下,他的身軀佝僂著,驕傲的少年狼狽不堪,被人渣踩在腳底。

“王子”被“強盜”踐踏,連尊嚴都無法談及。

是她的錯……

都是她的錯……

他本該被人捧在掌心,是她,是她拉他下了深淵。

是她害了他。

如果他出了什麽事,她要如何贖罪?

對她,對他,都無法彌補。

她愛著的少年,再不會原諒她吧?

就算原諒她,她又如何原諒自己?

她的這條命,能讓時間,將夏日般燦爛的向衛還給她嗎?

……

他的17歲生日,她送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從此,他見證了她人生至暗時刻。

成年前的最後一個生日,此後,再無太平日子。

……

夏葉在辦公室中輕嘆氣,生日禮物的話,她瞥了眼角落,新買的MORRORART音箱。

他,應該會喜歡吧。

她可是花了大價錢的,就算是……嗯……給他的一點獎賞?

和向衛之間,他們兩是理不清的,想逃,想過一百遍,卻逃不掉。

她有自己的軟弱,有自己的依賴,她不否認,她並沒自己展示的那般堅強,她的內心深處,始終有對向衛的虧欠。

將他卷進她家事的虧欠,也有他對她輕蔑的虧欠。

註定是難纏難解。

夏葉:【請我和江南吃什麽?】

向衛:【你選。】

過去16年,他們未曾分開過。

不僅僅是愛情,也是友情,有著共同秘密的,無法定義的關系。

陪伴彼此從幼稚走向成熟,見證彼此每一個瞬間。

競賽第一名上臺領獎的榮耀時刻,全市演講比賽獲獎的歡呼時刻,被人渣踩在地上灰頭土臉的落魄時刻……

他們都站在一起。

見證彼此所有情緒。

從未分開過,過去、現在——未來。

令她絕望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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