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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醫院,就見程墨坐在病床旁,他握著她媽的手,眼神有些呆滯,臉上疲憊不堪。

見雪燼進來,他擡頭,看著她走近。

雪燼看向病床,姚靜生病臥床後,一直處於無意識狀態,眼珠會動,刺激她也有反應,但是就是不醒。

現在她睜著眼,但是看起來情況不太妙,呼吸很重,好像喘不過氣,眼神很直,沒有聚焦。

“阿姨,我是雪燼。”

等了一會,沒有反應。

不是說醒過來了嗎?怎麽看著還嚴重了?

雪燼擔心姚靜能聽見,用疑惑的眼神看著程墨。

程墨把姚靜的手松開,給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和雪燼來到外面的走廊上。

“到底怎麽啦?”

程墨疲憊極了,靠在醫院的墻壁上,揉了下眉心,“醫生說睡了這麽久,能醒過來已經是醫學奇跡,應該是回光返照,我媽早就油盡燈枯,靠意志醒來也是放不下我。”

雪燼照顧了姚靜這麽多年,雖然沒有交流,還是有感情的,她沒有程墨的那種痛楚,只是有些遺憾,以為他終於有親人了。

可惜醒來就是結束。

“阿姨什麽時候醒的?”

“你走的那天。”

雪燼心口一跳。

“程墨。”她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輕輕的喊了聲他的名字。

程墨把頭靠在墻上,同樣輕輕回應了一聲,“嗯~”

“對不起,我不知道。”照顧姚靜已經成為了兩人的日常,總覺得因為她的離開才導致的。

“不關你事。”程墨側目,她在他身邊,一點也不顯高,忍不住上手,揉了揉她的黑發,安慰著。

“她走了也好,免得受罪。”

“每天用鼻飼維持生命,吃喝拉撒都需要人伺候,活得一點尊嚴都沒有。”

“我媽是個要強的人,要是她醒著,早就受不了,只是我強留著她,舍不得她走。”

“快十年了,夠了,我知足,放她走了。”

程墨覺得眼睛疼極了,揚起頭,看著頭頂上面的燈光。

雪燼沒有擡頭,感覺到肩上有東西滴落。

堅強如程墨,熬過了多少苦難,都沒有見他喊過苦累。

雪燼的眼睛也跟著紅了,她惋惜姚靜,更心疼身邊的程墨,以後他真的孑然一身。

如果他沒有說他喜歡她,此刻,她一定會說,“阿姨如果離開,就是重新做寶寶去了。以後還有我陪著你,我們好好的活著。”

可現在她什麽都不能說。

有一瞬,雪燼幻想,如果先遇到程墨就好了,那麽一切都變得簡單起來。

*

有了雪燼的幫忙照顧,程墨總算能瞇一下。

醫生說姚靜就這兩天的日子了,看他們要不要出院。

程墨決定回家,讓他媽媽在家裏去世,那樣就不怕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回到小房子,程墨給他媽買了新衣服,新鞋子,做起來很熟練。

雪燼驚訝地望著他。

程墨平靜道:“外公和外婆都是我送走的。”

聽到他用平靜的口吻說出,雪燼滿眼的心疼。

她不是一個很會說話的女孩,更多時候都是沈默。這樣的她顯得沈悶無趣,只會默默的陪伴,她懊惱自己一點也不靈動可愛,不會用幽默緩解這看似平靜的憂傷。

房間裏傳來動靜,兩人都起身,往姚靜的床邊快步走去。

只見姚靜睜大著眼,嘴巴無聲的張合,好像有話要說,可惜拼勁力氣也說不出來。

“媽,”程墨好像有預感一樣,眼睛瞬間通紅,跪在床邊,“我在。”

雪燼也跟著跪了下去,“阿姨。”

姚靜費力地看向兩人,幹枯的手挪到床邊,把程墨的手放到了雪燼的手上,然後眼巴巴地看著雪燼,一口氣咽不下去。

雪燼知道姚靜的意思,她不放心程墨,要把他交給她。

不知道姚靜在沈睡的這麽多年裏,是不是有感覺,知道她的存在。

可此刻,姚靜的眼神就是相信雪燼,要把程墨交給她。

雪燼雖然沒當過母親,也沒有享受過母親的疼愛,她知道絕大多數的母親愛孩子勝過一切。

此刻,姚靜就是那樣的母親,這讓從未享受過母愛的雪燼動容。

她不能讓姚靜遺憾的離去,這是她做不到的。

她看向程墨,他背脊彎曲的伏在床邊,身體止不住的抖動,他在害怕,從來沒覺得程墨會害怕,姚靜是他的精神支柱,她擔心他媽媽走後,他整個人垮掉。

她含淚點頭,緊緊地握住了程墨的手。

“阿姨,你放心的走,我會照顧好他的。”

姚靜笑了,雖然枯槁的面容笑起來並不美麗,可雪燼覺得母性的光輝如此燦爛。

她甚至羨慕起程墨,有一個這麽愛他的媽媽。哪怕她走了,她的愛存在過他的生命裏,那是一輩子回味都是溫暖的記憶。

*

送走了姚靜,程墨就生病了。

這麽多年,他一直那麽的堅毅,宛如一座不會倒塌的巨石,在最後一個親人離世後,他撐不住了,渾渾噩噩的發起燒來。

雪燼想把他送到醫院,程墨倔強得很,不去。沒辦法,雪燼只好沒日沒夜的照顧,偶爾還要回公司處理一些緊急事務。

公司沒到多久,程墨的電話就過來了。她只好匆匆解決公司的事情,然後往小房子趕。

程墨從來沒有這麽黏人過,藥要她親自送到嘴邊,喝水的杯子要送到手上,吃飯要餵,上廁所要她攙扶,被子要她掖好……

她知道他這麽做的目的,也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怕她走了,怕這裏只剩下他一個人,同樣是飄零的人生,雪燼太能感同身受。

所以,即便客廳那麽小的空間,雪燼盡量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

只是,她沒想到謝嘉南會在小房子的樓梯口等他。

分開已經有些日子了,雪燼最近忙碌,瘦了一圈,身上的衣服顯得有些空蕩。

深秋的杭州,天空陰沈沈的,刮著小風,吹得臉有點幹燥。雪燼手裏提著兩個袋子,沈甸甸的,是在路邊的買的蔬菜水果。

她習慣性的摸包裏的鑰匙,聽到叮當作響的聲音,就拿了出來,還有半層就到家了。

她順著目光,就看到臺階上一雙發亮的皮鞋,和陳舊的樓梯極不相配,那款式和長度,一眼就瞧出是男士的,而且是那種體制男的打扮,不屬於這棟樓裏鄰居的打扮。

心裏正納悶,誰家來客人了。

再往上是一雙筆直的雙腿,是連褲縫都整齊的西裝褲,程墨也穿這樣的款式,兩人的腿型還挺像,只是程墨更瘦一些。

再往上是一件深色羊毛呢大衣,裏面一件白襯衫,用一根黑色皮帶紮在西褲裏,應該是個很年輕的男子。

雪燼不太喜歡與人直視,覺得不禮貌。便不再往上看,而是垂著眼簾側身經過。

只是男人身上一種強烈的熟悉感撲面而來,她猛的擡眸,對上了一雙涼涼的眼神。

狹小而老舊的樓梯上,兩人眼神交匯,雪燼眼中布滿震驚。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哥~”

謝嘉南涼涼的眼神中多了分煩躁,眉峰隆起,不悅不言而喻。

“你怎麽找到這了?”雪燼疑惑地問,程墨不願意和上海的朋友聯系,她就一直沒告訴他們住在一起的事情。

“去你公司問的。”

謝嘉南奪過她手裏沈重的袋子,語氣不善的嘲笑,“你們公司的員工還挺好,熱情的告訴我,老板生病了,老板娘在家照顧他。”

他一笑,笑意不達眼底,依舊涼涼,讓雪燼感到心慌。

“你不給我一個解釋?”

解釋什麽?怎麽解釋?怎麽說都好像是她腳踏兩只船,怎麽選擇都是錯誤。

她不想辜負程墨,也不知道能與謝嘉南走多遠。

“重婚是犯法的。”他有些涼薄的說。

“我沒有重婚,只是……”只是什麽,怎麽說都不對,卡在嗓子眼。

她以為程墨喜歡沈鹿,拿她當擋箭牌,擋住一些亂桃花,可程墨又說想和她結婚。

謝嘉南和她結婚也是臨時起意,沈鹿又回來搶奪他。

本就亂極了!

現在,她又答應了姚靜,會好好照顧程墨。

事情變得更加覆雜,等她好好整理一段時間,她會做一個最好最理智的決定。

謝嘉南想起她和他還沒領結婚證,難道……

“你和他結婚了?”

“沒有。”

謝嘉南依舊拎著眉,等著她的後話。

“進去吧,程墨也在。”這小區老舊,一點不隔音,還差幾步就是門口,程墨就住在客廳裏,他們說的話他都能聽見。

謝嘉南都在這裏了,不讓他進門也說不過去。

雪燼走到門前,打開了防盜門。想接過他手裏的袋子,被謝嘉南橫了一眼。

只好讓開,讓他先進。

這房子老舊小,光線也不好,大白天都要開燈,雪燼早就習慣,只是看著謝嘉南的背影,覺得他和這裏格格不入。

謝嘉南拎著兩個袋子,隨意地丟在了桌上。

進門就是客廳,客廳不大,放了張桌子,就顯得空間很小,墻邊還有一個沙發,不,應該是床,因為上面有被子和枕頭。

進門右手邊是廚房,左手邊門關著,看著像衛生間,再兩邊各一間房,一眼就能看清楚。

謝嘉南著重看了右手邊的那間房,一張單人床,女性十足的裝飾,他又看向左邊的房間,是一張雙人床。

這到底是住了幾個人??

身後有抽水的聲音,謝嘉南似乎明白什麽,轉過身,等待來人。

隨後衛生間的門被打開,程墨一手扶著門框,高且瘦的身材微微弓起,看起來十分的虛弱。

雪燼連忙上前,攙扶著,關心的問,“怎麽樣?肚子好點了沒?”

程墨出門就看到多出來的人,聽到雪燼的詢問,還是先搖頭回覆了她。

“是不是外面買的早餐有問題?可我也吃了啊!應該是你腸胃有問題,我給你買了點藥,等會吃掉。”

謝嘉南就靜靜的看著兩人,雪燼動作太嫻熟,語氣太體貼,和程墨自然得比他們當初還熟。

當程墨站著不動,雪燼才道:“謝嘉南來了。”

程墨抿了下唇,“好久不見。”

謝嘉南盯著兩人相碰的地方,想起高中時,他們之間的關系,淡淡一笑,“好久不見,程墨。”

兩人相互打量了一會,又客套了一番,雪燼扶著程墨回到沙發上,謝嘉南則坐在桌子旁。

坐下以後,兩人都沒有先開口說話。空氣裏一片死寂,安靜得有點詭異。

不知道為什麽,讓雪燼生出一種劍拔弩張的感覺。

“我去倒點茶。”她只好弄出動靜,緩解尷尬。

“不用。”

“好。”

兩人同時開口,說完,兩人又看向彼此。

雪燼沒管他們,進了廚房倒了兩杯,一杯遞給了謝嘉南,一杯遞給了程墨。

想起給程墨買的藥,從袋子裏拿出,打開一看,是沖劑,認真看了一下說明,去沖了一杯藥水,遞到程墨的手裏。

程墨笑了笑,一口氣喝完,接著眉頭就皺了起來。

雪燼沖的時候就聞到這藥的味道有點沖,接過杯子,遞給了他一顆糖。

雪燼洗完杯子出來,程墨手裏的那顆糖還握著,只是幽怨的看了眼雪燼。

那眼神……

唉!雪燼微不可查的輕嘆,走過去,從他手裏拿起糖果,剝開外衣再次躺在他的手掌心。

要是謝嘉南不在,程墨肯定再次幽怨的看著她,必須親自餵到嘴邊才會罷休。

現在倒是知道適可而止,自己放進了嘴裏。

謝嘉南把一切都看在眼裏,程墨的那點小心思太過明顯。

也不知道是不是程墨開心了,開始和謝嘉南說起話來。你問一句,他問一句,相互試探著彼此的近況,倒是十分和諧的聊起天來。

只是程墨時不時會喊一句,“雪燼,我渴。”

雪燼就會倒水給他。

“雪燼,有點冷。”

雪燼會把空調打開,並披了一件外套到他身上。

“雪燼,我嘴苦。”

雪燼又剝糖果他吃。

謝嘉南沒想到那個高冷的程墨還有這麽一面,又羸弱又撒嬌又黏膩,快沒眼看了。

雪燼太過乖順,他說什麽,她都依著他,看得謝嘉南想擼袖子抽他的嘴巴。

聊了半天,兩人把彼此的底都摸得差不多了,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來,雪燼在廚房裏忙活,準備晚飯。

程墨喊道:“雪燼,垃圾桶滿了。”

“好,”雪燼答應著,從裏面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下水,換好幹凈的袋子出了門。

謝嘉南目送著雪燼的背影。

程墨跟隨著謝嘉南的視線,“天快黑了,回上海要兩個多小時,太晚不安全。”

這逐客令下的,一點情分不講,虧得剛才兩人聊得還算不錯。

“我沒打算走。”謝嘉南一點自覺性都沒有,坐得穩如泰山。

“沒地方你睡。”

“我和雪燼擠擠。”

“她只是在幫你,你別太過分。”程墨臉色都黑了。

謝嘉南挑了下眉頭,“你猜她在上海在哪睡的。”

程墨的拳頭都捏得緊繃,面上更是一陣青一陣白。

“我們是辦過婚禮的合法夫妻。”謝嘉南補了一句。

“結婚證都沒辦理,哪來的合法。”

“那也屬於事實婚姻。”

“那也不受法律保護,她仍然屬於單身。”

單身……

謝嘉南算是都明白了,對外是同居關系,實際只是同住關系。

他就說以雪燼的性格,不可能同時招惹兩個男人。

外面有了動靜,兩人都閉上了嘴,臉色也變了過來,十分和諧。

“吃晚飯再走吧!”

“好。”

“我給你安排一個酒店。”

“不用,我就在這裏隨便對付一下。”

“沒地方。”

“沒事,隨便擠擠。”

“那你明天早上走,我就不送了。”

“明天我沒準備走,想多陪你們幾天。”

“你政府單位上班,這麽清閑嗎?”

“還行,比較人性化。”

雪燼進屋就聽見兩人說得挺好,就進了廚房,繼續忙活。

晚飯吃完,謝嘉南把這個家的情況也看得差不多了。

程墨再叫雪燼,想秀演技,謝嘉南就上前。

他要喝水,謝嘉南送到嘴邊。他要吃東西,謝嘉南餵到嘴邊。他要吃藥,謝嘉南餵到嘴邊,差點把程墨惡心死。

晚上,謝嘉南要和雪燼一個房間,程墨說他生活不能自理,必須要謝嘉南陪護。

雪燼眼睜睜的看著沙發床上躺下了兩個大男人。

如此過了幾天,謝嘉南的假期不夠了,程墨也裝不下去了。

生活重新恢覆原樣,程墨回公司處理積壓多天的事務,謝嘉南也回到上海。

*

回到上海的謝嘉南,下班就往秦慧雲那去了。

“媽,戶口簿在哪?”謝嘉南找了一圈,都沒翻到。

“你這些天去哪了,單位請假,老宅子沒見你人?”秦慧雲故意不接他的話頭,坐在沙發上,眼睛盯著電視屏幕。

“您又去單位查我了?”謝嘉南無語,他媽的控制欲隨著年齡的增長一點沒降下來。

“我不查哪裏知道你人不在。”秦慧雲絲毫沒覺得自己有問題。

“別繞圈子了,戶口簿呢!”謝嘉南太了解他媽,她能跟人繞一天。

“你要戶口簿做什麽?”

“打結婚證。”

“我不知放哪了。”

“媽,您能不能講理。”

“家裏需要講什麽理,你是我兒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往火坑你跳,還不拉一把。”

“你換一個姑娘,唯獨雪燼不行,聽說沈鹿回來了,還去老宅子找你覆合,”謝慧雲明明什麽都知道,還是裝著聽說的。

“我和她不可能。”

“為什麽?說個讓我信服的理由。”

“媽,不是什麽事都能拿出來說的。”

“那就是沒事,沈鹿還在等你,娶她我會找到戶口簿的,沒事你就走,我要休息。”秦慧雲打算結束話題。

“媽,政府工作太無趣了,我準備辭職。”謝嘉南索性一屁股坐下,順勢躺到沙發上,雙腳交疊著,神態十分愜意無所謂。

“你敢!”秦慧雲這次是真的怒了,語氣都變了。

這兒子打小她就治不了,說什麽就是什麽,她知道不給是不行了。

沈默了一會,秦慧雲道:“那行,你下個禮拜把她帶過來吃飯。”

謝嘉南知道秦慧雲又打了什麽註意,不會那麽同意答應,“她忙,沒空。”

“下下個禮拜。”

“也沒空。”

“你到底想怎樣?”

謝嘉南懶洋洋地道:“戶口簿給我,我和雪燼拿了結婚證,再回來吃飯。有了妻子,我就好好工作,養家糊口,您看怎麽樣!”

想了下他媽的秉性,謝嘉南加了句:“沒有附加條件,答應就行,不答應就拉倒,那狗屁工作我是一天都不想幹了。”

秦慧雲氣得臉色都不好,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把戶口簿甩給了謝嘉南。

*

經過一段時間的整理,雪燼心裏的天平已經有了偏頗。

謝嘉南來接她的時候,雪燼欣然同意。

謝嘉南似乎心情不錯,一路上都在反覆哼著小曲,他的性格看似沈穩許多,可這樣看來,還是少年時期的那個他。

雪燼被他感染,一起唱著當年的歌曲。

我聽見你的聲音

有種特別的感覺

讓我不斷想不敢再忘記你

我記得有一個人

永遠留在我心中

哪怕只能夠這樣的想你

如果真的有一天

愛情理想會實現

我會加倍努力

好好對你永遠不改變

不管路有多麽遠

一定會讓它實現

我會輕輕在你耳邊

對你說對你說

我愛你愛著你

就像老鼠愛大米

不管有多少風雨

我都會依然陪著你

我想你想著你

不管有多麽的苦

只要能讓你開心我什麽都願意

這樣愛你

這樣愛你

……

唱著唱著,雪燼的眼眶紅了。

……高二那年,校慶活動,程墨、謝嘉南、楊雪燼、沈鹿一起合唱過這首歌。

那時候,因為謝嘉南和她的名字挨著一起,高興了許久。

那時候,都在傳她和程墨在一起,她多想解釋給謝嘉南聽,可是謝嘉南的身邊永遠有沈鹿。

程墨也暗戀著沈鹿,四個人在一起的時光,雪燼一直覺得自己的多餘的那個。可為了見謝嘉南,就像程墨為了見沈鹿一樣,一次不落的一起學習,一起活動。

一個閃躲的眼神,一個不經意的一瞥,一個擦肩而過的瞬間……都會心潮翻湧。

又心酸又彌足珍貴,年少的情意,終其一生都無法忘懷。

一首當年的歌,都會泛起無數的漣漪。

*

謝嘉南的悍馬剛停下,雪燼就看見老宅子的外面站著趙晴,似乎專程在等著他們。

謝嘉南也看到了,下車前對她說:“別擔心,讓我來解決。”

雪燼笑笑,同他一起下了車。

“雪燼。”趙晴蒼老了許多,苗條的身材也變得幹幹瘦瘦,面容憔悴,整個人看起來過得並不好,喊她語氣,看她的眼神都有了討好的意味。

謝嘉南攔在雪燼前面,就像年少時,他每次擋在前面護著她一樣,可雪燼現在已經長大,完全有能力解決問題,她不想他參與到她們家的那些破事裏面來。

輕輕拉著他,笑著對他說,“你先進去,我先聽聽。”

謝嘉南不動,肩膀寬厚得讓人心安。

“我解決不了,再喊你,好嗎?”雪燼語氣極溫柔,給了他一個沒問題的眼神。

她的語氣溫柔如水,感覺像熨鬥燙平了心口所有的皺褶,謝嘉南只好先回老宅子,進門之前,還道:“有問題,打電話,我馬上到。”

“雪燼,回家看看吧,房子馬上要拆了。”

那個家有什麽好看的,她所有的難堪和痛苦都是來源於那裏,那是他們的家,不是她的家,是她拼命都想躲開的地方。

“不用了,你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吧!”雪燼語氣冰冷。

趙晴捏著手,唯唯諾諾的,猶豫了許久,“那個……他們家看不上我們家,你還是算了吧。”

雪燼沒做聲。

“這左右鄰居都知道,秦慧雲心氣高,一輩子要強,她哪裏能容忍你嫁進來。”

“我們都聽說了,嘉南和你還沒拿結婚證,那場婚禮也不算數,其實你們現在什麽都不是。秦慧雲還對外面說,謝嘉南是單身。”

“再退一步講,即使你執意要嫁進來,後面的路也很難,謝嘉南興許能對你很好,可秦慧雲畢竟是他媽,那關系永遠撇不開。”

“而且謝景華和金枝都走了,就剩秦慧雲,謝嘉南這個時候也不敢太忤逆她媽,血緣關系在那擺著,那是他親媽,又不是後媽能甩開什麽的。”

“聽說沈鹿也回來鬧了,要覆合,和沈鹿比,我們確實差人一大截,男人其實比女人還要會算計,哪一天他的人生不順利了,後悔了,就會覺得是你拖累了他,你的苦日子就來了。”

雪燼的睫毛顫了顫。

“你每次來,我們背後都不知道要聽多少閑話。說我們死纏爛打,說我們就是看見謝家有錢,還說我們一家都是見利忘義的小人,為了你,我們不知道聽了多少難聽的話。”

“聽媽的話,我們回去,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商量一下。把你的想法也說出來,大家商量商量。”

雪燼沒有動,這趙晴為什麽會想事情了,莫不是秦慧雲在後面做了什麽事?要不然以他們家的秉性,不可能勸她放棄。

不遠處的小店裏,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男子看起來很實在,他的視線一直盯著趙晴母女,特別是看到雪燼時,眼裏有滿意的神色。

裏面還坐著一個老太婆,拄著拐杖,她起身,在男子的旁邊小聲嘀咕,“怎麽樣?”

男子點了點頭。

“這個數,一分不少。”老太婆伸出一根指頭。“行,就跟我上樓。”

男子想了想,點頭。

這頭的趙晴還在絮絮叨叨,雪燼不耐煩的打斷,“戶口本給我,我需要用一下。”

那年她的戶口被卡,沒遷成。

現在想明白,那時候這裏要按人頭拆遷,所以他們不放。現在這裏是按照面積拆遷,戶口他們是不需要了。

趙晴回頭看了下小店的方向,正愁著沒辦法讓雪燼上去呢,忙道:“那你隨我一起上去拿。”

“你去拿,我在這裏等你。”

“上去坐坐,好歹是一家人,總不能一直有隔閡,我們都老了,你以後和小桀要團結,以後在婆家受欺負,誰能給你撐腰,還不是小桀。”

趙晴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說了許多,雪燼打斷她,“你煩不煩,我說了不去就不去,那不是我家!”

說完,她就進了老宅子。

雪燼沒曾想到老宅子裏不止謝嘉南一個人,秦慧雲和沈鹿都在,謝嘉南面色極為不爽的看著他們。

秦慧雲和沈鹿倒是談的投機,見雪燼進來,視若無睹的繼續聊著。

謝嘉南沈下臉,拉上雪燼,“你們愛待在這,那我們走。”

“你敢走!”秦慧雲道:\"今天是你爸和外婆的七七。\"

謝嘉南果然頓住了腳步。

秦慧雲起身,走到兩人的身邊,用只有三人能聽到的音量道:“沈鹿以朋友的身份過來,一起去墓地上柱香,你今天要是鬧,別怪我以後不客氣。”

謝嘉南知道秦慧雲在警告他,表現不好,以後就為難雪燼,靠近她媽的耳朵,“秦女士,今天的日子特殊,我依了你。但是,這是最後一次,不要動不動就威脅我。我不光工作可以不要,人也可以走掉,你懂的,你控制不了我。”

*

趙晴無功而返,李盛氣得不行,“你說你能做點什麽事,連把人帶回來的本事都沒有。”

“我哪知道她油鹽不進的,還不是你們以前做得太過分,要不她怎麽這樣的防備著我。”趙晴也氣得不行。

秦淑芬給了李盛使了個眼色,母子倆心有靈犀,李盛收起臉色,語氣和緩,“算了,算了,你去買點水果回來,家裏有客人在。”

趙晴還不想待在這屋子裏呢,正好出去透透氣。

李盛支開了趙晴,秦淑芬把李盛叫到自己房間裏,“錢我都收了,這臭丫頭越來越不好弄了,我看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讓他們辦事。”

李盛駭然,“要是反抗怎麽辦?報警了怎麽辦?”

“哼~”秦淑芬臉上橫肉一甩,“都是家務事,能有多大的事,鬧大了正好,直接嫁了。你去買點那東西來,喝了忍不住的那種。”

李盛秒懂。

“剩下的事都交給我,為了我們小桀,一個小姑娘還能翻出天不成。”秦淑芬一雙渾濁的眼睛裏射出精光。

*

掃墓結束,一切順利,倒是讓謝嘉南感到意外,他母親和沈鹿一路相安無事,出了陵園,沈鹿就開車走了。

謝嘉南看了下時間,民政局還有一個小時下班,來的及,明後兩天休息,再去辦理就要等到後天,早點拿了結婚證,早點安心,他總覺得有點異常,也不知道哪裏異常。

他開著車準備先送秦慧雲到家,可他媽卻說,有東西落在老宅子,先去老宅子一趟。

回到老宅子,拿了東西,讓謝嘉南送她回去。

已經到老宅子了,雪燼自然是不願意再跟著跑一趟,就一個人留在了老宅子。

謝嘉南剛走,院子的門就被人按響。

雪燼走了出去,看到一個十六七歲的男孩,敦實的很。

“姐~”男孩子別扭的喊著,十分的不討喜。

雪燼能認出來,他是小桀。“你來做什麽?還有別叫我姐,我不是你姐。”

小桀冷哼一聲,他才不想喊她,是奶奶教她這樣的,“媽被你氣病了,你去看看吧!”

先前不是好好的嗎?怎麽一會就病了,雪燼不想上去,準沒好事,“不去。”

“媽說有東西給你,她沒力氣下來,”小桀說。

“要給你也可以帶過來,何必讓我跑一趟。”不過是問她要戶口本,還要出鬼來了。

“媽其實是想你,才這樣的。她其實身體一直都不好,經常去醫院,你去看看她吧!以後你要是不想來就不來了。”小桀跟背課文一樣的說著。

雪燼當然知道這是有人教他這麽說的,想到必須要拿到戶口本把事情了掉,從此再不相見。

便說:“走吧!”

小桀臉上一喜,急急忙忙地帶著雪燼往嘉走。

雪燼發了個消息給謝嘉南,“我去拿李盛家東西。”

吃了這麽多次的虧,雪燼是一點不會相信這家人的。

李盛家的門都沒關,似乎是等著他們回來一樣。雪燼讓小桀先進去,然後才進去,把門虛掩著。

一會有問題,推開門就能離開。

客廳裏沒人,小桀指了下他的房間道:“媽在我房間裏。”

雪燼狐疑地推開門,床上確實躺著一個人,但是看著身體魁梧……

……是個男人!

哪有趙晴?!

她想著不對,想退出,可後背被推了一下,整個人就被撞進了房間裏。

她踉蹌地站穩身體,轉身想出去,可小桀眼疾手快的關上了門。

雪燼連忙拉門鎖,可門被反鎖,隨即她的腰身被人抱住。

一個陌生男人的氣息,嚇得雪燼一個激靈,忙問:“你幹什麽?”

“你說呢!”男人好像有點不清醒,但是身體很亢奮,他人高馬大,輕輕一抱,雪燼就被他摔到床上。

男人雄壯的身體眼看要撲過來,雪燼一腳踢過去,“你在犯法,你知道嗎?”

“犯~什麽法?你們家已經收~了我的彩禮,你就是我~的女人,睡~你也是合法的。”男人明顯有點不對勁,口齒都不利索。

想到他腦子還能動,雪燼道:“他們收了你多少彩禮?”

男子說:“一百萬。”

雪燼氣得不行,他們從謝嘉南那裏拿不到彩禮,就動這種歪心思,太壞了。

“他們騙你的,我和你出去,把錢要回來,即使你強行要了我,我也會報警,到時候你還要坐牢,你一輩子就毀了。”

男人顯然是有底線的,他的眼睛通紅,壓抑著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

雪燼連忙起身,去開門,可門被反鎖,使勁拍打都沒用。

男人拿出手機,氣息很亂地說:“你們騙人,她根本不同意,快放我們出去。”

“張宇,你自己放棄,那彩禮錢我們就不能退,是你沒本事,連個女人都對付不了。”

張宇本來身體就像火燒,聽到秦淑芬的話,更加暴躁,“你們真無恥,騙子。”

“你有本事就把事情辦了!送到嘴邊的都吃不到,那就不是我們的問題。”秦淑芬刺激著男人。

男人怒不可遏的放下手機,殷紅的眼睛看向雪燼姣好的面龐,相親很多次,這個女孩他是一見鐘情,所以花一百萬彩禮他也願意,現在,他滿腦子都是他沒用。

張宇在藥物和語言的刺激下,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雪燼,雪燼正在撥打謝嘉南的電話,還沒打通,就被男人一把搶過來,粗魯的甩開。

抱起雪燼就甩上了床。

謝嘉南接通電話,聽到那邊的叫聲,車子直接停在樓道的門口,一腳踹開了防盜門,聽到聲音,怒火沖天的踢開了小桀的房門。

一個男人頭朝下,撲倒在床上,雪燼的衣服都被撕碎,丟得滿地都是。

雪燼裹著被單躲在角落,瑟瑟發抖。

謝嘉南整個人都崩潰了,抱起雪燼,摟在懷裏。

“不怕,我們不怕。”他的聲音都在發抖,眼睛裏的神色駭人。

雪燼慌忙的抱緊他,臉色發白,“他被我打傷了,可能死了。”

謝嘉南身體僵住。

雪燼慌忙解釋,“他□□我,我害怕,摸到一個東西,砸到他的腦袋。”

謝嘉南騰出一只手,翻過男子,眼瞳一震,男人的額頭全部是血,再看床上的一個帶血的硬東西,是一個啞鈴。

“我叫120和110,你別害怕,其他事情都交給我,知道嗎?”謝嘉南心疼的看著雪燼。

雪燼白紙一樣的臉,顫抖著身子,點頭。

110和120很快到來,拖走了張宇,雪燼和謝嘉南去了公安局錄口供,雪燼被女警帶進去檢查身體,隨後李盛一家也被傳喚到這裏。

謝嘉南上來就給了李盛一拳,力道之大,李盛直接跌倒在地上,隨後又給了小桀一耳光,打得小桀動也不敢動。

還是警察出來拉開兩人,謝嘉南才罷手。

“你們是人嗎?”謝嘉南指著趙晴的鼻子罵,“你配當母親這個稱呼嗎?聯合外人坑害自己的女兒。”

趙晴急忙擺手道:“是他們騙我,我也不知道他們母子打的這種壞心思,你媽說,不承認這場婚禮,還讓我們把雪燼帶走,我們心裏也有氣,一個黃花大閨女被你們家糟踐的好像嫁不出去一樣。”

“我們心裏也難受,有人給我們說媒,我們看那男孩還不錯,就說讓兩個人處處,哪裏知道他們會這樣,我也被蒙在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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