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標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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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準答案

這些天,兩人都是累了就靠一下,根本沒有粘床。

等屋子裏只剩下兩個人時,雪燼才感覺已經脫了力,坐到謝嘉南的床頭就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就撞進謝嘉南的眼裏,他的唇畔近在咫尺,氣息打在臉上,帶著男性特有的熱度。

雪燼的臉上迅速染上紅暈。

他的雙臂稍稍用力就把她往床裏面移過去,又把被子蓋到她身上。

對上她的眼眸,他還是扯出笑意,“怎麽不上床睡?被子也不蓋!”

他的笑此刻在雪燼看來比哭還難受。

眼裏的疲憊和哀傷讓人心疼,雪燼情不自禁就撫上他的臉頰。他有些意外的,僵住動作。

雪燼發現有點唐突,又趕緊收回。卻被謝嘉南捉了回去,重新貼在臉上。

掌心的熱度傳遞在兩人之間。

彼此溫暖著!

“累了吧!”雪燼溫聲問著。

“嗯!”謝嘉南誠實回覆。

“阿姨怎麽樣了?”

“我表姨把她接過去了,先住上一段時間,等她心情好點再回來。”說著,謝嘉南跳下床,去了洗手間。

再出來頭發上掛著濕潤,身上換上了黑色絲綢睡衣。他的身材已經不再是單薄少年感,肩膀和胸膛都寬闊了一些,看起來堅硬有力。

或許是當過兵的原因吧!

雪燼突然覺得八年的時間,他的世界她一片空白。

身邊塌陷,他躺了上來,拉過被子,睡在旁邊。兩人的胳膊隔著衣料挨在一起,有熱度隱隱傳過來。

雪燼像是被定住一般,連呼吸都暫停。

“不要緊張,我會等你適應。”謝嘉南氣息很低,透著倦意。

雪燼蚊子似的“嗯”了聲。

房間陷入黑暗,只留兩人的呼吸相互交纏。

“對不起!”被子底下,雪燼的手被握住,謝嘉南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歉意。

他掌心的熱度沖擊著雪燼的心臟,一陣陣慌張的亂跳。

“沒有對不起,”她甘之如飴,喉間滾燙,不敢輕易說出對他的眷戀。

他應該心力憔悴,疲乏的不行,不多一會,氣息變得綿長平緩。

雪燼側過頭,在黑暗中用眼神肆意的臨摹他的側顏,隆起的眉骨,挺直的鼻梁,豐潤的嘴唇,那個少年就在她的身邊。

美好得一點不真實。

擁有,原來是這麽美好。怪不得那麽多的文學作品都愛歌頌描寫愛情,這真是一種讓人難以捉摸的情感,它美得不像話,如絲如蔓,如煙如雲,不可言說,只有體驗過的男女才能品出個中滋味。

哪怕只是短暫的曇花一現。

……

……

雪燼的心如此糾結,她想卑微的留在謝嘉南身邊,卻又不得不想起秦慧雲的話。

“反正還沒有扯證,我也不會認你這個兒媳婦。”

“如果你執意要留在嘉南身邊,那麽你就去把秦淑芬一家請過來,磕頭謝罪!”

她想起葬禮上,秦淑芬帶著李盛一家來吊唁,卻被謝嘉南冷冷的攔在門外,灰溜溜離去的場景。

她多想和趙晴斷絕母女關系,不願和秦淑芬一家沾上任何關系,可惜法律不支持。

他們一家是她永遠的噩夢。

這裏有她最牽掛的人,也有她避之不及的人。

*

雪燼回到杭州,她是這麽對謝嘉南說的。

杭州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處理,可能需要一段時間,等忙完再回上海。

謝嘉那表示理解,因為他也需要回到工作崗位處理積壓下來的事務。

雪燼的想法是,謝嘉南需要冷靜,當時是迫於無奈娶了她,現在他父親已經離世,他的顧忌也隨之消失,她怕他會後悔。

況且,他和沈鹿那麽多年的感情,是那麽能夠輕易放下的嗎?

所以她需要給時間謝嘉南,如果他後悔或者半分的為難,她都會立刻讓開。

傍晚,回到家。

窄小的客廳,老舊的沙發床,一道瘦削的身影沒在黑暗裏。

聽到雪燼進門的聲音,程墨站起身,一言不發的看著她。

雪燼看出異樣,走上前。

“你結婚了?”他的眼尾泛出猩紅,“和謝嘉南?”

雪燼有些錯愕,這幾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一團亂麻,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恩!他和沈鹿分手,我幫他完成婚禮。”

她和謝嘉南沒有拿結婚證,還不算真正意義上的結婚。也怕謝嘉南後悔,想給自己留點體面,

後面的話未說完,整個人被程墨拉進了懷裏。

程墨的身體在顫抖,他的雙手死命地抱著她。雪燼看不得他的臉,只感覺他的呼吸有些不規律,似乎要把她揉進身體裏。

他怎麽了?是生氣了嗎?是覺得這麽大的事沒和他說一聲嗎?可是她也有顧慮……那就是沈鹿。

他怕他傷心,擔心他和她一樣,嘴上說著不在乎,心裏其實念念不忘。

“那就不算結婚對不對?”程墨的聲音在顫抖,松開一些,捧起她的臉龐,眼底集結著濃郁的情緒,好像她的一個答案就能判決他的生死。

她隱隱約約感覺出點什麽,心裏突突直跳。

“恩,不算吧!”畢竟秦慧雲也說不承認她這個兒媳婦,也沒拿結婚證。

應該不算吧!

“不算就好!”程墨有些劫後餘生的語氣,掌心卻收得更緊,讓她不得不直視他的目光。

程墨眼底的濃稠化不開,裏面的情意溢滿,好像他的一顆真心赤-裸-裸的放在她眼前。

“我們結婚吧!”

雪燼目光一震,

……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程墨看出雪燼的遲疑,急切道:“有點突然,也不突然,我們已經在一起這麽久,我的為人你應該很清楚。我不抽煙,偶爾陪客戶喝點酒,再沒有其他不良嗜好。”

“房子已經買了,就是那天帶你去看的樓盤,然後按照你的喜好裝修!再請個阿姨照顧我媽,我們一起經營公司,長長久久的過下去,好不好?”

雪燼從來沒見過程墨這種樣子,讓她想起那些隨時可能被拋棄的日子。他們好像兩顆野草相互依靠,一起風雨無阻的走過八年。不是親人,卻勝過親人。

他是……怕被拋棄!

這世界對雪燼好的人太少,程墨是其中一個。如果說世界上她最不能傷害的人有誰,那也必然有程墨。

她喜歡和程墨在一起的生活,八年時間,早就習慣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安靜且忙碌,充實且安定。

理智的想,如果拋開愛情,和程墨生活,那是很完美的日子。可雪燼並不自私,沒有愛情的婚姻,對於程墨是不公平的。

她對他有親情,有友情,唯獨沒有男女之情。

對不起!

這是雪燼想給的答覆。

話未出口,就被程墨伸手捂住。

“你不要慌著回覆我,”他的掌心滾燙,燙著她的唇瓣,一直燙到心口。“我知道這太突然了,你需要時間考慮。”

“我能等,等多久都願意。”他的眼神那麽炙熱,如同他掌心的溫度,燙得雪燼的眼睛疼。

“我要是遇到謝嘉南的情況,你會幫嗎?”

“會!”雪燼毫不猶疑。

聽到雪燼的回答,程墨苦澀的笑了,其實他早就知道,她心裏住著一個人。

這麽多年,程墨也說不上什麽時候開始心裏有了雪燼。

也許是她失魂落魄的找到他時,也許是她毫無怨言的幫他照顧母親時,也許是她毫無保留的把錢都交給他時,也許是她默認他是男朋友時,也許是她一次次無比的信任他時,也許是他讓員工喊她老板娘時……

程墨只知道,雪燼在身邊就很安心,那種心裏的踏實,如同一道心靈的支撐。

他很想讓她過上好日子,他們太窮。

他不會讓她跟著吃苦,所以拼盡全力去掙錢。他們起點太低,起起落落這麽多年,他終於能給她買上車,也能買上房。

程墨以為差不多可以追求她時,卻出了這麽大的事。

蘇雪告訴他時,程墨差點撞車。他這幾天如同在地獄裏走了一圈,直到她回來,告訴他不算,他才知道再也不能等下去。

等下去就是失去。

他只有一個念頭,他的世界不能沒有她。

哪怕剛才她要開口拒絕,他都及時的捂住她的嘴,請求她再考慮考慮。

他不會放她走。

*

後面回公司,忙碌之餘,聽到女同事之間的談論。

“當然是嫁給愛自己的好,對你噓寒問暖,體貼愛護,事事都順著你。”

“要是不愛,再好又有什麽意思,日子如同一潭死水。我寧願當舔狗,也不找不喜歡的,接吻都無法下口,更別談辦事!”

“你們說的都不好,相互喜歡才是最好的。”

“那是當然,可是相互喜歡哪裏那麽容易找,現實好多都是將就。”

“什麽愛不愛,都是你們小年輕的想法,對於我們中年女人來說,有錢,日子過得滋潤,才算好。”

年少時的愛情可以義無反顧,成年人的愛情需要反覆衡量。

從那天以後,雖然兩人還是和平常一樣的相處,可雪燼感覺還是變了,內心對他總有一種虧欠。

程墨的感情她無法回應,而他又是雪燼生命中重中又重的存在。

她不知道怎麽去處理,才能回到從前。

晚上,回到家,雪燼給姚靜換了衣服,收拾幹凈,程墨的飯菜也做好。吃完飯,兩人默契的洗碗拖地,忙到差不多,雪燼把衣服丟進了洗衣機。

轉身卻發現程墨默默地看著他,那樣的眼神,讓雪燼不知所措。狹小的客廳,兩個人都顯得擁擠,雪燼裝著若無其事的往房間走。

“我們要一直這樣嗎?”他的聲音就在身後,雪燼卻不敢回頭。

她知道自己怕什麽!怕自己不能回應他,怕傷害他。

當初若不是程墨收留她,她都不知道在哪裏流浪。

她被程墨掰過身體,雙臂被他握在手掌中。

雪燼擡眸,對上程墨的視線,平素清潤的眸子,現在濃稠得如同烈火。

“給我機會,仔細看看我,好不好?”

他可憐兮兮地望著她,帶著一些請求的意味。程墨一直是內斂和沈穩的,凡事都有條不紊,這樣的他莫名讓雪燼心疼。

雪燼想,如果謝嘉南和沈鹿順利結婚,她會不會和程墨在一起?恍然發現她的心底其實有答案。

如果程墨不介意,她會試著愛上他。

雪燼片刻的遲疑,讓程墨心慌,有些急躁和蠻橫地把她摟進懷裏,手按著她的腦袋到胸口,讓她聽著他的心跳,感受著他的呼吸。

程墨猝不及防的舉動,雪燼想退縮都來不及,臉頰貼著他的胸口,清冽的氣息入鼻,她想推開,又被狠狠按住。

烏發落在手中,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插在其間,稍稍用力,白皙的臉蛋就在眼前,霧蒙蒙的眼睛帶著歉意,程墨忽略掉,視線逃避般的往下,略過秀氣的鼻子,目光鎖在粉紅的唇瓣上。

唇色鮮艷飽滿,看起來香甜可人。

程墨喉結滾動,覆蓋淺嘗的想法呼之欲出。

他們早就成年,生活在一起的這些年,程墨不是沒對雪燼產生過想法,特別是夏天的時候,雪燼洗完澡後從他身邊經過時,有香香的味道縈繞在鼻尖,女孩妙曼的曲線在睡衣下面藏都藏不住。

那時候太窮,每當冒出這樣的想法,程墨都在心裏鄙夷自己,拿什麽實力去保障女孩的未來。

愛情如果沒有經濟基礎,往後的婚姻遲早會在困苦中逐漸垮塌。他向來冷靜自制,早早洞悉著生活一切。可在經過那件事以後,程墨不敢等下去,表面上看著一如從前,可他知道有些話說出口,就再也回不到從前。

他想留著她,又笨拙得不知道怎麽做。只好隨著身體的本能讓她明白他的感情。

唇落下,懷裏的女孩輕輕一躲,熱烈的氣息燙在臉頰,接觸到滑嫩的肌膚,仿佛蓄滿的水壩開了閘口,洶湧得不可收拾,一路向下。

程墨的手攀向腰間,觸到她的身體,才發現她抖得厲害。慌忙間擡眼,入目是女孩緊閉的眼,還有發顫的嘴唇,她在害怕,卻顧及著他,默默的承受著不敢做聲。

讓程墨想起上學時每次看到她的情形,乖巧,勤奮,還有一些笨拙。

那樣的環境下,自卑讓她變得格外的敏感,不敢爭取,也不會拒絕,就像現在默默地不敢作聲。

好像他要,她就會給。就像當年他遇到困難,她都傾其所有。

程墨趕忙停下自己的行為,他在做什麽?怎麽可以欺負雪燼?

“對不起,雪燼!我我……”程墨不知道怎麽賠罪才能抵消剛才的沖動,只是一個勁地說著對不起。

雪燼顫抖著眼睫,慌亂地擺手,“我明白,你不是故意的,不用道歉,我不怪你。”

雪燼的諒解,反而讓程墨生出愧意。謝嘉南的出現亂了他的陣腳,操之過急差點失控。

他和雪燼之間應該是循序漸進,而不是他一個人的情不知所起,所有的事情都偏離了預期。

*

後面的幾天,兩人故意忽略那晚的事情,和平常一樣上下班。只是兩人的目光相遇,程墨總是默默的移開,每當這樣,雪燼的心就會被蟄一下。

以前的日子終於不覆存在。

看著手裏的報告,雪燼咬了下唇,起身,送到程墨的辦公室。

他的門一般是帶攏著的,方便員工送資料之類的。雪燼敲了下,就扭開門把手,走了進去。

他正低著頭和客戶在溝通,旁邊的窗戶明亮,他的臉龐沐在光亮下,勾勒出堅毅清俊的側顏。

雪燼把布料分析報告放在他的手臂邊,轉身要走,卻被他拉住的衣袖。

雪燼站住,看著被帶著的袖口,又看看那勾住她袖口的人,他頭都未擡,還在認真的和客戶交流。

等了大概五分鐘,程墨掛了電話,擡頭看雪燼。

“我定了一家裝修公司,他們發了一些裝修的方案,你看一下,喜歡哪個方案?”

他的目光平靜,可雪燼還是從他那平靜的眸子裏看出一些期許。

她太明白這種感覺,曾經的她,無數次的對謝嘉南的期許,那種裝著毫不在意,其實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

大概是這輩子只有那麽兩個人值得雪燼去心疼,面前的程墨就是其一。

她的心軟得不行,明知這樣不好,對他不公平。他希望她的參與,是帶著怎樣的心情。

她還是乖順的點頭,認真的翻看,還和他討論,哪些地方需要改進等等。

她能感覺出程墨的開心,周身都泛著一種溫柔的情緒。內心又糾結起來,她這樣是對還是錯?

如果是放在之前,她會心無旁貸的參與,甚至可以暢享自己的房間如何布置,可當下,程墨說了心意,她應該明白她的參與代表著什麽?

雪燼一直在糾結中和程墨商議著方案。

“叮叮叮~”

口袋裏的手機響起,按下了兩人之間的暫停鍵。

掏出手機,雪燼看著屏幕上亮這的三個字,咬了下唇。這些天,兩人聯系的不多,都是微信聯系,打電話還是第一次。

不知為什麽?她擡眼就看向側方,程墨並未擡頭,手中的筆還在方案紙上頓著,似乎在思考著裝修的某個點。

她起身,離開兩人坐著的沙發,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在她電話鈴聲響起之時,程墨的餘光就落在身邊人的一舉一動上,手機屏幕上赫然的‘謝嘉南’三個字,不用刻意,就那樣看到,手中的筆也隨之停住。

門外的雪燼,往外走了些,才按下通話鍵。

“快五點了,差不多下班了吧?”久違的聲音落進耳朵,雪燼有片刻的失神,她還不敢相信前段日子發生的事情,恍如一場光怪離奇的夢境。

“嗯?怎麽不說話?”謝嘉南追問。

雪燼恍惚過來,看了眼時間,“恩,差不多了。”

“那收拾一下,我接你下班。”

雪燼的眼神微動,“你在哪?”

“已經在杭州的xx路,地址發一個,不然找不到你。”謝嘉南清磁的嗓音透過手機傳過來,雪燼的耳朵微微發燙。

xx路離公司很近,十幾分鐘的路程。

發完地址,心怎麽也靜不下來,雪燼走到辦公桌前,收拾東西,有些事情終歸要問清楚,上不上,下不下的卡著難受。

她看了一眼程墨的辦公室方向,躊躇了一會,最後還是走了過去。

打開門,程墨還是保持著之前的狀態,“我哥過來,晚飯可能不回來吃。”

雪燼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寂靜的辦公室裏,程墨的目光隨著那道門關上,起身,走到窗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

謝嘉南泊好車,從車上走下來,仰望著寫字樓上的一個招牌,目光微沈,走了兩步,靠在車頭,從口袋裏掏出煙盒和火機,點上了一根煙,吸了一口,吐出白煙,煙霧隨著空氣上升,逐漸散開。

——燼墨進出口貿易公司。

雪燼走出寫字樓的大門,就往兩邊的車輛看,心裏琢磨著要尋找滬字開頭的車牌。

許是太過矚目,那車身高大的黑色悍馬一下就闖進了眼簾,那車頭前倚靠的男人不是謝嘉南還有誰。

他還是那般耀眼,灰色休閑外套+墨色牛仔褲+黑色馬丁靴,一只腿曲著,腳跟放在車子的保險杠上,靠另外一只大長腿支撐著身體。

稍稍仰頭,吞吐著煙霧,陽光灑在他身上,像一尊桀驁不馴的墮神。

許是聽到腳步聲,擡眸,隔著煙霧看清來人。

雪燼今天穿了件風衣,咖啡色,質地精良,裏面是件淺色的襯衫,紮在深色的修身褲子裏,小腹平坦,腰身若隱若現。

她本就生得漂亮,款款而來,像極了某個冷艷明星。只是她骨子裏的乖順,頭發順在身後,臉又小又白,看起來很好欺負。

見她走近,謝嘉南滅了手裏的煙,手指一彈,精準無誤的落進不遠處的垃圾箱裏。

“上車。”他的聲音幹凈利落。

上了車,雪燼問:“去哪?”

謝嘉南關上車門,俯過身,眼底的餘光快速的劃過她的臉頰,濃烈的男性氣息靠近,雪燼僵住身體,只見他拉過座椅旁的安全帶,扣在卡槽裏,嘴邊若有似無的有一絲笑意。

“工作上的事情都解決了,今天星期五,明後兩天休息,你的工作呢?”他啟動車輛,彎了個漂亮的弧度,掉轉車頭。

黑色的悍馬如同脫韁的野馬,快速的離開寫字樓。

與此同時,寫字樓的一個落地窗前,程墨眼底一片暗色,先前的開心蕩然無存,剩下一道孤寂筆直的身影。

“慢點。”雪燼差點被他的車技甩出去,幸虧系著安全帶,小手抓著胸前的安全帶,小聲抗議。

“習慣了。”謝嘉南嘴上這麽說,腳下的油門已經松開,車速眼見的慢了下來。

車子平穩下來,雪燼松開捏著安全帶的手,放好包包,勾了下頭發,別到耳後,想起還沒回答謝嘉南的問話:“我手頭的工作都做完了,應該可以休息兩天。”

本能的配合著謝嘉南。

“那好,跟我回上海。”謝嘉南說。

雪燼想了想,他們確實需要好好溝通一下。心裏這麽想,嘴卻閉上了,回上海再說。

不管結果如何,她心裏存在一點貪戀,仿佛晚一點說,他們之間的關系就能還延長一些。

很想和他一輩子纏繞不清啊~~

車裏兩人的氣息糾纏在一起,都能令她臉紅的浮想聯翩。

她和謝嘉南呢!

少女的夢如同圓滿一般,她捏著手指,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身畔的人看出心思。

喜歡謝嘉南並不丟人,只是她的家庭環境讓她生出卑微,連喜歡都覺得是不自量力,生怕被人發現,像秦慧雲一樣嘲笑她的癡心夢想。

想到秦慧雲,雪燼的心涼了半截,小臉蒼白,方才的幻境被打破,瞬間清醒。

手背一重,被一只大手包住,往主駕那邊移過去,一陣溫熱由手背傳入,燙到了整個右手臂,雪燼僵直著胳膊任由謝嘉南牽著,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前方,震驚到不行。

許是感覺到雪燼的不適,謝嘉南輕咳一聲,打破寂靜,“是不是穿少了,手有點涼?”

“沒……沒有。”被謝嘉南牽著手,雪燼沒出息的結舌。

謝嘉南唇角勾笑,沒接話,也沒放開手。

兩個小時的車程,兩個人的手就沒松開過。

雪燼的心頭被握得暖烘烘的。

回到上海,謝嘉南先帶她在外面吃了晚餐,兩人回到老宅子,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外婆不在,護工阿姨就沒住這裏,每天來打掃房間,我要是吃飯,就讓她煮點。”

謝嘉南按開房子的燈,和她說著家裏的事情。

雪燼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往事種種,有些唏噓。

“這房子馬上要拆了。”謝嘉南環顧四周,滿眼的不舍。

拆遷!!

雪燼想起曾經和奶奶生活的城中村,也被拆遷,她後來回去過那裏,再也找不到當初的模樣,軍叔夫妻也找不到。

拆遷仿佛是一種對過往歲月的完全抹殺。

她最好和最壞的時光都在這裏渡過,仿佛有不好的預感一般,心底微沈。

“怎麽?”謝嘉南關切的問。

雪燼垂著眼,“舍不得。”

謝嘉南更舍不得,他從記事起就經常住在外婆家,後來他頑皮,秦慧雲拿他沒辦法,直接打包送了過來,他的整個青春期都在這老宅子裏渡過。

“只是下了拆遷的文件,還能住上一段時間,以後周末我都去接你回來小住。”謝嘉南牽起她的手,往二樓的房間走去。

被他握著的手漸漸濕潤,心口跳得不行,以後周末都來接她回來小住,他……沒後悔?

雪燼心裏七上八下,想和謝嘉南一起,又害怕和他在一起,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情折磨著她。

房間的燈被按開,謝嘉南把她帶到衣帽間,來開其中的一個衣櫃門,“你的換洗衣服都在這,要是不合適,明天再買。”說完,手也松開,走了出去。

雪燼呆楞住,櫃子裏都是女性的衣物,外套,裙子,褲子,睡衣,甚至還有內衣內褲。

都是謝嘉南為她置辦的嗎?

想到這……

雪燼的臉刷的紅了,燒得耳根都是燙的,難怪感覺剛才他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謝嘉南走出臥室,帶上門,留了一室的空間給她,手機恰時有消息進來,他瞧了一眼,眉峰蹙起,不想回覆,暗滅手機屏幕,放進褲袋,身體往墻上一靠,掏出火機,點上一根煙。

雪燼看著衣服的尺碼,是她穿的大小,想到是他挑的,他的目光和手指都觸碰過,燙手般的挑了身換洗的內衣褲和睡衣,臉燒得能著火。

抱著換洗的衣物來到衛生間,裏面整齊的擺放著一套洗漱用品,還有全套的化妝品。

化妝品從潔面乳到面霜,還有面膜……

雪燼仔細瞧了下,從基礎護理,到口紅眉筆,該有的都有。

他為什麽懂得這麽多,一般男性不是對女性的化妝品一竅不通嗎?

隨即想到他與沈鹿這麽多年……

說一點不介懷,那是騙人的。

愛情本就是自私的,這方面不管男女都不可能大度到無所謂,愛得越深,占有欲越重。

雪燼趕緊搖頭,晃醒腦袋,不敢讓自己沈溺其中。

謝嘉南喜歡的人是沈鹿,她只是救場的替補。

他和她,到底是什麽關系?

雪燼也弄不明白。

*

洗完澡,雪燼看到臥室還是沒人,打開房門,就看到謝嘉南倚靠在墻上,過道裏一股煙味。

“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今天他來接她時,就看見他靠在車頭吸煙。

“大學的時候。”

那個時候,好遙遠,想到大學,雪燼的心依舊難受。

也許是看到雪燼皺著眉頭,謝嘉南站直身體,“抽得少,沒癮。”

“那以後就別抽了,對身體不好。”雪燼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謝嘉南聞言,眉角一松,“好,不抽。”

本來說出口還覺得她有點過了,管的寬,可他那麽痛快的答應,雪燼倒是覺得意外。也沒多在意,就說了句:“我洗好了,你去洗!”

說出口雪燼就想咬舌,這話說的……讓人浮想聯翩。

感覺到謝嘉南的目光落在身上,雪燼連忙低頭,他買的睡衣很正常,就是常規款,不性感,也不暴露,可她的身材十分有料,該挺的挺,該細的細,該翹的翹。

“嗯。”他的聲音有些嘶啞,走過她身邊時,“這套睡衣挺適合你。”

雪燼的臉又燒了起來,剛才謝嘉南給她的錯覺,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稱讚和欣賞,不是當年少男少女的感覺。

*

在外面胡思亂想了半天,直到謝嘉南洗完,穿著睡衣來找她。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牽著她往房間走,“在想什麽?”

手被他握著,雪燼的心砰砰直跳,聽著房門被落鎖的聲音,眼瞳都在顫抖,“沒……沒想,”

聲音也不爭氣的打結。

“別害怕,我說過,會征得你的同意才會……”

才會……

雪燼早已成年,謝嘉南未表達完的話,當然聽得明白,她的樣子那麽明顯嗎?

雖然她心裏是忐忑不安的,甚至不知羞恥的隱隱期待發生點什麽……從此,她就有理由糾纏上他,管它般配不般配,任性一回,讓他負責到底……

可被謝嘉南洞察,雪燼覺得丟臉極了。

他只當她是妹妹,她卻想捆綁住他。

“哪有你說的,我就是在想其他事。”她的頭垂得很低,生怕眼神洩露她的想法。

“哦?”仿佛不相信一般,謝嘉南調高了音調,十分感興趣的語氣,“想什麽?能告訴我嗎?”

不擅長撒謊的雪燼,胡亂的編著理由,“想公司的事。”

突然想起,還沒給程墨發消息,說她來上海了。

“我手機呢?”

謝嘉南看她慌張的樣子,覺得有趣極了,還是和當初一樣,只是她有了心思,不想對他明說的是什麽呢?

應該是程墨。

他們一直在一起,還合夥開了公司。他們高中時就在一起,後來一直在聯系,雪燼的大學在杭州,程墨當初也是回了杭州繼續讀書。所以,雪燼大學期間是遇到了程墨,然後淡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要不是宋恩澤聯系上她,她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不再聯系他。

那些年的情意,她就一點沒記著。

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雪燼找到手機,果然,程墨已經發了兩條消息,第一條是讓她回來時帶包鹽。第二條是讓她帶點花生。

樓下就有家小店,幾步路的事情,雪燼並不傻,這是程墨在催促她回家。

“在上海,後天回去。”

在消息發出去的那刻,雪燼咬了咬唇,他那麽聰明,應該明白她的意思。

不能含糊不清,給程墨一種希望,那樣顯得她很無恥,好像腳踏兩只船。

面對他時,她的心硬不起來。只有這樣,才能快刀斬亂麻。

果然,沒再收到程墨的消息。

雪燼放下手機,謝嘉南的手機又響起,他看了眼屏幕上的號碼,對雪燼道:“你先睡,我有點事情,出去一下。”

“好。”

雪燼目送著他離開。

這麽晚,是誰的電話?

*

夜色下的上海,燈光璀璨,快到淩晨,馬路上的車輛依舊川流不息。

一輛黑色悍馬的後排,秦慧雲坐得端莊,丈夫謝景華和母親的雙雙離世,對她打擊不小,雖然衣著和妝容得體,面容肉眼可見的蒼老憔悴許多,一絲不茍的發絲間有了銀色。

前面駕駛室裏的謝嘉南蹙著眉頭,時不時透過後視鏡觀察母親的神情,如今這世界上,最親的人,只剩母親,他要照顧好她,這是為人子女必須做的。

至親的生病和離世,讓這個無所畏懼的男人迅速成長,他明白,他成了這個強勢女人唯一的依靠,哪怕曾經多少次的頂嘴和反抗,都無法隔斷他們之間的血脈關系。

“子欲養而親不待”這句話的意思,他寧願一輩子也不明白,那種鈍刀割肉的滋味,他不想感受。

不經意在某個時刻,某個場景,想起他們,痛得他眼睛酸澀。

親人的離世,是最漫長的痛楚。

“你又把她給接回來了?”秦慧雲冷聲冷氣的問。

秦慧雲一直在親戚家住著,今晚突然回來,多半是聽到他把雪燼接回老宅子的消息。老宅子很好,就是熟人太多,沒有任何隱私可言。

謝嘉南沈默著,也是這次婚禮,讓他知道,他的父母是有多不待見雪燼。

少年時的他,想法簡單,以為父母只是想把雪燼趕回李盛家,才會那麽對待她,他只需要把雪燼藏起來就好。

這麽看來,雪燼不與他聯系,或許與母親有關,秦慧雲是個控制欲多強的人,謝嘉南與她鬥爭了二十幾年,再明白不過。

他們中意沈鹿,肉眼可見。不喜歡雪燼,也擺在明面上。

可他已經把雪燼牽扯進來,只好對秦慧雲說:“媽,雪燼是個好姑娘,李盛那邊我有辦法,不會讓你煩心的。”

秦慧雲見不得秦淑芬那一家子小鼻子小眼睛的市儈模樣,凡是都用金錢去衡量。

“他們一家就是狗皮膏藥,即便是秦淑芬老了,還有李盛,李盛完了,還有小桀,雪燼跟著你一天,那家就會像吸血鬼一樣,吸著你不放。”

“李盛有五十多了吧,早些年就身體不好,沒法工作,全靠秦淑芬的退休費過活。趙晴著幾年是活明白了點,可掙得少,在李家還是沒有發言權。”

“再說,趙晴這些年只顧著小桀,小桀轉眼就大了,男孩子處處要用錢,秦淑芬不得把註意打到雪燼彩禮身上?不賣個好價錢?別以為就此結束,後期還會以各種理由索要其他,我絕對不允許我們家有這樣的親家。”

“媽,您怎麽說話呢!”說到‘賣’字,謝嘉南聽著特別刺耳。

“你媽難道說錯了嗎?以秦淑芬家的作風,是幹得出來的。”秦慧雲冷哼一聲,“什麽苗結什麽果,遺傳基因概率還是很大的。”

秦慧雲是不喜歡李盛一家,連帶也不喜歡雪燼,她相信基因遺傳,雪燼的父親傷人,死在了牢裏,母親又重男輕女,依附心太強,沒有責任感,丟下孤苦無依的女兒,心腸也狠硬。

在秦慧雲看來,簡直沒有看得入眼的。

“媽,雪燼跟他們不一樣,她也痛恨他們一家,要不也不會這麽多年都不回上海。”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從小你就這樣,越不讓你做什麽,你就偏要對著和我們作對。雪燼確實可憐,她是你求來圓場的,可最後怎麽樣了?”

“你大學那麽多同學,找誰來救場不行,偏偏找她。”

“她總歸和李盛家脫不開聯系,我們中國沒有那條法律是允許脫離母子關系的。所以,無解。”

“你快和她說清楚,該怎麽補償就怎麽補償。”

“媽~”謝嘉南不想和秦慧雲吵架。

“媽都是為了你好,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車內安靜了一會。

“你表姨說了,她有個同事的女兒是武大畢業的,在研究院工作,我看了照片,大方得體,下個禮拜,你空出時間,見個面。”

“媽,您知道您在說什麽嗎?”謝嘉南無語。

“我知道你還沒有從上一段感情裏走出來,可也不能隨便找個就湊合。”

“她不是隨便。”謝嘉南鄭重道。

秦慧雲眸色一沈,“不是隨便,難道還喜歡上了?”

“喜不喜歡,是我的事,婚姻也是我的婚姻,不是一時沖動,也不是胡亂湊合,是意外驚喜。”

“你……”秦慧雲咬牙,呵斥,“婚姻是你一個人的事嗎?你是一個男人,應當以事業為重,權衡利弊,你不是不懂,何必執著在一個沒有價值的女人身上。”

“媽,我早就成年,請您尊重我,不要幹涉我的婚姻。”

話題就此打住,再說下去,兩個人都怕憋不住脾氣。

秦慧雲和謝嘉南都陷入了沈思。

車子很快駛入了某高檔別墅區,黑色悍馬停在了院子門前。

秦慧雲臨下車之前,冷聲道:“你知道你媽的性格,強行和她在一起,受苦的只會是她。”

謝嘉南捏了一下眉心,一個強勢的母親,讓他無比心累。秦慧雲下車後,他一腳踩了油門,車子劃破夜空,疾馳離開。

秦慧雲轉身進了別墅,偌大的客廳,沒有了謝景華,變得如此空蕩蕩。

觸景生情,秦慧雲眼角蓄了眼淚。

叮~

手機有消息進來。

這個點了,秦慧雲以為是表姐打過來的,可拿起手機,看清手機上的備註名,一股無名火蹭的升起。

她咬緊牙關,還是看了。

【媽,您睡了嗎?】

【我不是你媽,請沈小姐別喊錯了!】秦慧雲不是個好惹的,就那麽丟下謝嘉南,臨陣脫逃,去了國外,還有臉叫她媽。

【對了,沈小姐,既然你已經和我兒子分手了,那麽請把我們謝家給的彩禮、還有改口費都一起轉給我。】因為事出突然,接著又是謝景華和母親的離世,秦慧雲受不了,一直在表姐在養著,當初和沈家的事情還沒了結。

秦慧雲丟了顏面,又沒了丈夫和母親,她心裏憋著一口氣,此時沈鹿還有臉往槍口上撞。

【媽,事出有因,您聽我解釋,我打電話您,方便嗎?】

秦慧雲眉頭一挑,她倒是想聽聽她如何狡辯。

*

謝嘉南是淩晨回來的,他躺下時,雪燼有感覺。

他握住了她的手。

她醒了,卻不敢睜開眼。

感覺到謝嘉南在看她,呼吸間的熱度那麽的近,幾乎挨著她的臉頰。

許久之後,謝嘉南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然後並肩睡下。

他為什麽嘆氣?是因為她嗎?

因為她不是沈鹿而嘆氣嗎?

雪燼有些郁結的睡著,還做了一個夢,夢裏她嫁給了程墨,謝嘉南娶了沈鹿。

這是一個理智而現實的夢境,似乎本該這樣,這樣才是最合適,也是最完美的結局。

可他的身邊偏偏躺著的人是她。

這個夢是什麽意思?是預示這什麽?

夢境是人的心理暗示,其實她心裏明白,他們四個人之間是有標準答案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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