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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某酒店。
金色的氛圍下，浪漫的淡紫色點綴其中，婚禮現場溫馨而雅致。
雪燼一眼就在人群裏看到今天的主角。
宋恩澤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周身帶著喜氣，上下打量著雪燼，然後調侃道；“讓我猜猜如此亮眼的美女是誰？是不是我的同學楊雪燼？”
雪燼被他逗笑，打量著昔日的同學，“你可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
“怎麽可能還是老樣子，你仔細瞧瞧。”
“看出來了，就是長帥了那麽一點點。”
看著雪燼吝嗇的讚美，宋恩澤氣笑，“就一點點嗎？難道不是今天全場最帥？”
“啊，今天你是新郎，給你面子，你最帥，新婚快樂！”雪燼送上祝福。
“這還差不多。”宋恩澤收下紅包，揣進西服口袋，一如當初替別人抄作業收錢的市儈模樣。
“走，我帶你去見見老同學。”說罷，就領著雪燼往右邊的喜桌走去。
老同學！
雪燼呼吸一滯，會不會遇上他？
喜宴擺了二三十桌，跟隨宋恩澤走了十來米，擡眼就看到那雙曾經無比熟悉的臉。
他就那樣平淡地望著她，仿佛那些年裏的每一次目光相遇。
沒有想象中的緊張忐忑，也沒有預料中的激動不已……
雪燼凝視著他。
與上次匆匆一眼，又過去四年多。
四年多，他褪去了青澀，變得成熟穩重，那份獨特的張揚和肆意隱藏在眼角眉梢。
伴郎的西裝穿在他的身上，不再是單薄的少年樣，而是堅毅挺拔。
他還是他，他也不是原來那個他。
她還是她，她也不是原來那個她。
期間有幾年的時間，他們完全處於零交流狀態。
看著大家都一臉驚艷地打量著雪燼，宋恩澤十分滿意這個效果，“你們是不是也沒認出這位老同學？我可是費了一番功夫才請到的楊雪燼同學。”
一陣寒暄後，雪燼被何清清拉著坐下，完全沒有多年不見的隔閡，何清清倒豆子般地和她說起這些年的境遇。
雪燼有一陣恍惚，看著喜桌上的同學，仿佛身在夢境中一般。
特別是擡眼就能看見的那張臉。
她好像做了虧心事一樣，不敢直視，更加不敢像其他同學一樣坦蕩蕩詢問他的近況。
只能豎起耳朵聽他和同學們之間的交談，像一只躲在角落的鼠輩。
“聽說你去當了兩年兵！”問話的是蕭之銘。
謝嘉南“嗯”了聲。
“當兵苦嗎？”
“苦是苦了點，但是充實。”
她很好奇他為什麽去當兵？他那樣一個懶散且隨心所欲的人，怎麽會心甘情願的去接受艱苦規範的軍隊生活？
“說你進體制了？”
“怎麽就許你進？我就不行？”謝嘉南笑罵。
“你一個紈絝，去那地方能受約束？再說那幾個錢哪夠你花！”
謝嘉南輕笑，不語。
“我是就業困難，為了生活茍且，你條條大路通羅馬。”蕭之銘不解。
何清清估計也在聽蕭之銘和謝嘉南聊天，壓低聲音對雪燼道：“謝嘉南考上的是選調生，聽說他女朋友家有紅色背景，謝嘉南放著自家大公司不進，去走仕途，可想而知前途一片光明，說不定以後是XX市長，XX省長。”
女朋友，紅色背景……
雪燼好像聽說過沈鹿的父親是什麽高官，爺爺的身份也不簡單。
似乎一切都不言而喻。
何清清想起什麽來著，提高聲音問：“蕭之銘，你什麽時候接我們喝喜酒？”
蕭之銘被何清清點名，面色有點不愉，目光從何清清臉上掃過，有些賭氣的口吻，“我隨時都可以，想結馬上就能結，你紅包備好。”
蕭之銘和何清清談過，後來分了，現在兩人見面分外眼紅。
“你有女朋友嗎？吹牛，還想結就結，我紅包備好怕是送不出去。”何清清嗤笑著懟他。“不是說離開我分分鐘就能找到更好的嗎？這都過了多久了？”
“我單身我樂意，分分鐘找女朋友那是我的事，你管不著！”
“我是管不著，一個男人心眼那麽小，不就是讓你哄哄我嗎？明明是你有錯在先，為什麽提分手的是你？”
蕭之銘滿臉委屈，有些控訴的意味，“你不提這個還好，提這個我就憋屈。你有沒有考慮過我，我們在一起時，什麽都要聽你的，半點不順利的心，立馬翻臉，怎麽哄都哄不好。根本不顧及我的感受，你從來不站我的角度想想，我真的很累。”
“你累，我不累嗎？不就是讓你哄兩句嗎？”何清清氣得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他們兩個越說越氣，眼看場面逐漸失控，謝嘉南站了起來，眉眼處有厲色。
“你們兩個住嘴，今天宋恩澤結婚，你們兩個的事情緩緩。”說著拍了拍蕭之銘的肩膀，“你是男的，大度點，一會結束和她好好談談，把心結打開，話說清楚，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分手也要分得體面。”
兩個人閉了嘴。
“說點高興的吧！”謝嘉南眼裏帶了點笑意，目光略過喜桌上的每一個人。
雪燼也與他的眼神有短暫的相遇，就那麽一瞬，仿佛她和其他同學一樣，並沒有多少特別，她的心裏有些失望。
“今天借著這個機會，大家都在一起，我也邀請一下大家。下個月初八，我和沈鹿婚禮，你們有空就都來。”
大家反應過來，連忙向謝嘉南送上恭賀。
氣氛一下子從剛才劍拔弩張的中脫離出來，變得一派祥和熱鬧。
雪燼的胸口有什麽坍塌，悶悶的扯著，卻不怎麽疼。她的身體好像早就接受某種事情，和她那顆無可奈何的心一樣，認命般的接受。
虛偽的和其他人一樣向謝嘉南送上祝福。
婚禮也正式開始，主持人的聲情並茂，大家都把目光投了過去。
謝嘉南轉過身看向舞臺，雪燼的目光正好對著他的側顏，四年前的匆匆一瞥，他的樣子漸漸模糊，記憶中清晰的是他年少時的模樣。
那個曾經在她生命中留下濃墨重彩的少年，溫暖她整個人生的少年，此刻就在眼前，借著看婚禮的幌子，貪婪得目光像小偷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思緒飄忽的雪燼才發現何清清的異樣，好像在一個人喝悶酒。
剛才她和蕭之銘的對話，明顯是放不下。
註意到雪燼的視線，何清清眼神落寞的舉起酒杯，強顏歡笑地說：“陪我喝點！”
看著那平平無奇的液體，如同清水一樣，聽說這東西很苦，此刻雪燼倒是想嘗嘗。
何清清已經把她的酒杯倒滿，然後朝雪燼敬了一下。
酒精入喉，辛辣刺激，順著喉嚨進入胃裏升起一股暖意。
也沒多苦，雪燼心裏想，酒杯再次落在唇邊。
幾口白酒下肚，雪燼眼皮都有些重，舌頭有點捋不直。
婚禮進入下一個環節，喜桌上恢覆熱鬧。
有同學開始八卦：“雪燼，你的個人情況怎麽樣了？”
雪燼撐著腦袋，搖頭傻笑，“喜歡的人要結婚了，我的單戀結束了。”
大家頓時來了興致，目光都落在她臉上，一臉好奇的問：“是誰？我們認不認識啊！”
“不能告訴你們！”
雪燼頭昏昏沈沈的，手臂已經無力支撐腦袋，不得不趴在桌沿，神情恍惚，好似在夢中，咕噥著，“不能說出來，只能永遠放在這裏，”雪燼指著胸口，可視線裏出現謝嘉南那張忽遠忽近的臉，眼淚滑出，滴落在手臂，水潤的紅唇輕輕喃道：“謝嘉南!!我不能喜歡你！”
大家面面相覷。
謝嘉南一言不發。
*
回到杭州已經大半個月，加了兩個禮拜的班，終於把耽誤的工作做完。
程墨最近更加忙碌，每次都是匆匆交代幾句，半天都不見人影。
倒是晚上回家，程墨幾次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麽話對雪燼說。
看情形不像是壞事，好像是喜事，應該是上次沒說完的那個好消息。神神秘秘的，雪燼也不戳穿，看程墨到底有啥事。
其實雪燼也幾次欲言又止，是關於沈鹿和謝嘉南結婚的事。
考慮許久，雪燼認為這事他遲早是要知道的，覺得還是應該提一嘴，程墨怎麽做是他的選擇。
她早早收工，回家做了幾個菜。做好程墨媽媽的清理工作，程墨剛好到家。
兩人坐到桌旁吃飯，這樣的日子已經過了很多年，兩人已經十分有默契。
雪燼夾了個鴨腿到程墨碗裏，“上個月我不是回了趟上海嗎？”
程墨“嗯”了聲，隨口應道：“怎麽啦！”
“回來的前一天我去參加了一個婚禮。”
程墨繼續吃著飯。
“宋恩澤，沒和你同過班，你可能不記得。”雪燼知道他不太喜歡聊上海的事，盡量簡單描述。
“他通過蘇茜找到我，我就去了。然後聽到另外同學結婚的消息。”雪燼說到著停了一會，看著程墨。
程墨沒什麽表情。
雪燼接著說：“是沈鹿，她和謝嘉南要結婚了，婚期是這個月的初八。”
程墨好似沒聽到一樣，繼續吃著，只是他的眼皮垂著，雪燼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他們早就成年，成年人的情緒只會藏在心底，豈會輕易表露。
“今天是初一，還有一個禮拜她就要出嫁，”雪燼提醒，“還來得及。”
空氣有一陣凝固。
程墨放下筷子，終於擡眸，只是眼睛裏平靜如常，“你想表達什麽？”
這把雪燼問得一楞，程墨那麽聰明，她話裏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吧！
暗戀沈鹿這件事，程墨從來沒有親口說過，所以，雪燼此刻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程墨起身，倒了一杯水，回到桌邊，瘦長的手指握著杯身，“我是喜歡過沈鹿，不過已經過去那麽多年，而且她的眼睛也從來沒看見過我，我不會一直等一個沒有結果的結果。”
是啊！一個沒有結果的結果，理智的人都會適可而止！不像她，心底的那份眷戀絲絲縷縷如同蜘蛛網般糾纏，無窮無盡！
“你的腦袋想的是什麽？讓我去……搶婚？”程墨可能覺得這個詞挺可笑，有些自嘲的笑著。
隨後目光灼灼的看著雪燼，似乎有什麽話在嘴邊，最後又咽了回去。“下個禮拜和我出去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說，你把時間空出來。”
雪燼還沒反應過來，順口問：“去哪？”
“不出市，你把手頭的工作安排好。”
“是什麽場合？要穿正裝嗎？”
程墨看著她，眼底帶著笑意，“穿好看點。”
雪燼有些不解，程墨好像並沒有她想象中的失落。
他真的已經忘記沈鹿？或者和她一樣只是把那個人像珍寶一樣壓在心底？
雪燼茫然地吃著飯。
青春年少時的暗戀，誰能夠輕易忘記！
*
一個星期很快過去。
雪燼穿了件淡黃連衣裙，外面套著白色的短西裝，踩著銀色閃光高跟鞋。在公司同事一致的誇讚中和程墨一起離開。
“還行嗎？”雪燼上車前還在跟程墨確認，生怕穿得不得體，導致公司的單子黃了。
程墨越過車頂目光欣賞的看著她，唇角彎起，“挺不錯，很隆重，很漂亮。”
程墨一向很少誇讚人，看來這身行頭還行，雪燼滿意的坐進副駕駛。
程墨一路走來太不容易，但凡能助他的雪燼都會竭盡所能。
車窗外的天空碧藍碧藍，白雲悠閑的掛在其間。
明天是謝嘉南的婚禮，他現在應該很忙吧！腦海中不禁浮想他穿新郎禮服的樣子，他的眉，他的眼……
記憶裏還是他年少的眉眼。
“在想什麽？”耳邊傳來程墨的聲音，溫柔和煦，“下車了！”
雪燼收回思緒，跟著程墨下車。
“客戶在這裏嗎？”眼前分明的四s店，雪燼不解地問。
“嗯，你跟我來。”程墨穿著合體的西服，高級煙灰色顯得身量挺拔，一向清冷的臉上填些許紅暈。
雪燼擡眼看了下天空，今天確實有點熱。
跟著程墨的腳步，雪燼轉眼被四s店前的一個大禮物盒吸引。
那個盒子粉紅色，上面系著同色的蝴蝶結，泛著珠光，隆重而美麗。
看大小應該裝的是輛車，也不知道是哪位女孩被寵愛著。
雪燼目光被吸引，直到差點撞上程墨，慌亂之下腰身被他撈住，才收回目光。
“好看嗎”程墨的目光近在咫尺，仿佛瞧進了她的眼底。
“好看！”哪個女孩不喜歡這種有實力的浪漫呢，雪燼是個俗人，自然不能免俗。
雪燼趕緊站好，整理了一下裙子。
“好看就好。”耳邊傳來程墨的低聲，“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雪燼呆楞了一會，有點不太確認的問：“你說，這是送我的？”
“嗯！”程墨往她手裏放了一把鑰匙，“我也不知道怎麽送禮物給你，這些都是店員幫忙弄的，去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
店裏面的工作人員看到他們，馬上出來幫忙。
看到車身的那刻，雪燼想起來一件事，前幾天，程墨給她一份調查報告，說是客戶讓幫忙填寫，強調她一定要認真填寫。
那份報告很詳細，各種車型，顏色，配置……
雪燼對車不是很了解，就按照喜好認真的填了。
他真的……挺用心的！
“這個車可以不買的，公司離家又不遠，我騎小電驢挺方便的。”自打聽了車子的售價，雪燼就各種肉疼，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抖著。
坐在副駕駛的程墨抿嘴輕笑，“你是老板娘，是公司的形象，怎麽可以每天都騎小電驢？開出去逛逛！”
強調她是老板娘！還送新車！還搞浪漫！
程墨該不會因為沈鹿結婚受刺激了吧！轉而想追求她吧！雪燼搖了搖頭，晃掉這個荒謬的想法。
新車上路，雪燼全神貫註，沒有註意到程墨溫柔的目光和嘴邊的微笑。
“往那邊開！”程墨指揮著。
“好！”雪燼很配合。
車子行了一段路，逐漸清幽起來。
“你覺得這邊的環境怎麽樣？”程墨好像是隨口問道。
“這裏是新樓盤吧！環境挺好的，交通也便利。”雪燼四下轉了一下，認真回覆。
“你喜歡就好，”程墨唇邊笑意擴展，“以後我們一起生活，家裏的裝修你做主。”
“幫我拿一下手機。”鈴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雪燼也沒聽清程墨後面的話，手機在包包裏，現在在開車，只能求助程墨。
程墨拿出手機，盯著屏幕沈默了一會，語氣稍顯低沈，“是謝嘉南。”
雪燼的眼睫輕輕抖動，隨即想到他明天的婚期，可能在確認她參不參加。只好騰出手接過手機，靠邊停好車。
程墨看著雪燼，只聽到她說：“你在哪？”“好，你發個定位。”
掛完電話，雪燼向程墨說：“我哥說有點急事找我，我先送你去四s店取車。”
程墨隱隱覺得不對，濃眉皺起，詢問道：“他在哪？有什麽急事？需要我幫忙嗎？”
雪燼啟動車輛，“好像在來杭州的路上，具體什麽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如果需要幫忙我再聯系你。”
“他不是明天結婚嗎？為什麽今天還來杭州？”程墨不太理解。
雪燼沈默，她也不清楚，但是謝嘉南的情緒好像很低落。
導致她一路都心煩意亂，差點闖紅燈。
*
到達西湖邊上時，夜幕已經降臨，華燈與星空遙遙呼應，蕩漾在湖面，深秋的夜色被染上一些惆悵。
雪燼的記憶裏謝嘉南是肆意灑脫的，像無拘無束的風，像隨波流淌的水，但絕不是眼前的樣子。
荒蕪的眼神，裏面泛著紅色，像通宵達旦的熬夜狂徒。淩亂的發型，似乎被揉捏過多次，像冬天的野草橫七豎八。唇邊的胡渣，爭先恐後，毫無章法的隨意生長。
“哥！”雪燼有些顫抖的出聲。
謝嘉南望著她，似乎被抽掉空氣的玩偶，虛無的靠在欄桿上。
“發生什麽事了嗎？”雪燼知道，眼前的謝嘉南一定是發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沈鹿走了，昨天上的飛機，去了德國。”
雪燼呆楞，沈鹿有多喜歡謝嘉南，她一直看在眼裏，他們在一起這麽多年，為什麽選擇在婚禮前夕離開？
“我爸半年前查出胃癌。”謝嘉南聲音裏帶著哽咽，“做完手術，我們都以為好了，可是沒過幾個月就發現轉移，醫生說沒辦法。”
“我爸那麽堅強的一個人，硬是疼得在床上打滾。”謝嘉南的眼淚再也憋不住，順著臉頰落下。
雪燼上前，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看著他落淚，雪燼的眼淚也止不住。
記憶裏的謝嘉南何曾這樣過！
“他就想在走之前看著我結婚，而我現在連這個願望都不能幫他實現。”謝嘉南好像是罪該萬死的罪人，訴說著自己的罪行。
“明天的日子我爸的好朋友都來，我的戰友同學明天也都來，現在這個局面我怎麽收拾？”
謝嘉南眼睛裏紅得像血，神情悲慟，無助至極，“雪燼，我接受不了我爸要離開的事實，我真的無法接受。”
雪燼能感受到那種無法言喻的悲哀，就像當年奶奶的突然離世。
身體靠近他，試圖給他一些支撐，讓他靠在她的肩上，分擔他身體裏的悲傷。聽他在她耳畔嗚咽，“我也沒辦法說服沈鹿別離開我，讓她成全我的家事。嫁或者不嫁都是她的權利，可一切都準備好了，我爸開心得合不攏嘴，我真的無法開口說婚禮取消的事情。這是我最後一次行孝的機會。”
“但凡現在有一個女孩願意嫁給我，拯救我於水火，我會感激她，厚待她。”
雪燼從來沒有見過謝嘉南如此卑微的樣子，心口疼痛得窒息。
她舍不得謝嘉南痛苦，看不得他難受，能幫助他一點點她都願意，曾經的恩情一直壓抑在心裏，無以回報，這是一個何其難得的機會。
不管是出於報恩，還是出於內心對謝嘉南的偏愛。
“哥，我嫁給你。”雪燼脫口而出。
為了謝嘉南，她什麽都願意，替身也心甘情願。
他曾經拯救她於水火。
能嫁給他，何其幸運。
*
雪燼坐在婚車裏，心裏惴惴不安。
昨晚她答應做謝嘉南的新娘，匆忙來到上海，卻忽略了一件事。
謝景華和秦慧雲迫不及待希望娶的是沈鹿，而不是單純的讓謝嘉南結婚。
謝嘉南並不知道秦慧雲曾經找過她，並警告過她。
“別擔心！”手背一熱，雪燼垂目，謝嘉南的手掌覆蓋在上面，輕輕收緊，“後面的事我擔著，你只需要站在我身邊就好。”
“嗯！”雪燼輕聲回覆，可心裏還是揪著。
“難不難受？蓋頭要不要先拿下來，一會到了再蓋上？”謝嘉南的聲音回覆平靜，貼心的詢問。
“沒關系，馬上就到了。”雪燼慶幸選了一套中式禮服，頭上的蓋頭能蓋住她此刻的忐忑。
婚禮是在酒店舉行，看得出來，謝家很重視這場婚禮，現場布置得十分隆重且華麗。
謝嘉南可能和主持交待過，拜了天地，敬好茶，行完禮，沒有掀頭蓋就直接把雪燼帶到換衣間，讓她先換上敬酒的禮服。
走完這個流程，婚宴就算基本結束，可接下來也是最難的。
謝嘉南再進來時，身後還跟著秦慧雲，她的臉色極為不好，冷冷的眼神像刀子劃在雪燼的臉上。
“媽！這件事你先和爸通個氣，一切等婚禮結束以後再說。”
秦慧雲看了眼謝嘉南，她引以為傲的兒子竟然被女方拋棄，此時此刻，她那麽高傲的人也不得不接受這場婚禮。
她地掃視雪燼，擡高頭顱，咬牙轉身離開。
謝嘉南走到雪燼跟前，鄭重道：“你放心，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不會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發生，你跟在我身後就行，整個過程不到半小時，你堅持一下。”
雪燼點點頭。
謝景華看到雪燼時，眼裏流露出的濃濃的失望，雪燼看在眼裏，她不是謝嘉南父母稱心如意的兒媳婦。雪燼有些難受，不過看到身旁的謝嘉南，那點委屈只是點綴。
敬酒過程中，謝嘉南沒有食言，一直帶著她，替她擋下了不少麻煩。
婚禮差不多結束，有客人已經開始陸續起身。這時，婚禮現場的大門被人粗魯的關上，發出“嘭”的一聲。
“我就說今天怎麽這麽蹊蹺，婚宴不讓我這姑奶奶一家參加，給我們拉到別的地方。原來是換了新娘。”
雪燼聽到著聲音，本能的心頭一顫。
秦淑芬拄著拐杖，一臉橫肉的堵在門口，大有今天不給個說法，所有人就別想離開的架勢。
隨即望了眼雪燼，大腿一拍，“我這仔細一看，這新娘居然還是我們家的姑娘，這是瞧不起誰呢？偷偷摸摸就要把人娶回家，你們家不拿我們家當回事，也怪不得我這個姑奶奶不顧及你們的面子。”
“是不是覺著我們家李盛身體不好，趙晴不管事，就好糊弄。今天事情不解決，誰也別想離開，大家就當著見證，謝家是怎麽欺負我家姑娘的，一分錢彩禮不拿，娘家人不知道，想吃免費的午餐。”
雪燼知道，她和李盛一家因為趙晴捆綁在一起，就成了秦淑芬要挾的借口。
什麽她家的姑娘，什麽欺負他家，都是來要錢的理由。
謝嘉南當然知道秦淑芬的嘴臉，所以早早支開了他們家，也不知道秦淑芬是怎麽得知消息趕過來的。
宋恩澤走到謝嘉南身邊，一臉歉意，“嘉南，我看婚禮結束，大家都要走了，就把大門給打開了，沒想到這老太太就站在門外，攔都攔不住！”
謝嘉南拍了拍宋恩澤的肩膀，示意沒事。
隨即揉了下眉心，扯出個笑臉，走到秦淑芬跟前，“姑奶，您先讓開，讓客人先走，後續事情我會給雪燼的媽媽解釋，您看您年紀這麽大，就別操這份心。”
“嗬！你們家臨時換了新娘子的事，還打算蒙著大家啊！不是叫沈鹿嗎？怎麽變成我們家雪燼了，還刻意不讓大家知道，是想遮醜，新娘子跑了，看不上你們謝家，轉而找我們雪燼這個苦命的孩子當替身。這還是真是謝家能做出來的事！”
“景華！” 秦慧雲驚叫.
雪燼回頭，謝景華倒在地上，一只手按著腹部，一只手拍打著地面，臉上露出痛苦窒息的神情。
賓客一下亂了起來，趕緊都過去查看，有人趕緊撥打救護車。
謝嘉南顧不得秦淑芬，轉身跑向謝景華，眼眶紅得刺目，“爸！”
好好的婚禮現場因為秦淑芬的攪和，瞬間亂成一鍋粥。
救護車很快到來，雪燼上前幫忙，卻被秦慧雲一把推開，“你走，你們家我們惹不起。我的丈夫要是有任何問題，都是你們家造成的。”
雪燼楞住，事情糟糕到不行。
謝嘉南同醫護人員一起把謝景華擡上救護車，然後跳下來，走到雪燼跟前，神色急迫，眼神卻深切，“你先回去，外婆在家裏，等我回來！”
*
賓客散去，偌大的婚禮現場只剩下雪燼一個人。
安靜的空間，手機鈴聲響起。
“你什麽時候回來？”
聽到程墨的聲音，雪燼好像從夢境中醒來。
“我……可能還需要幾天。”
那頭沈默了一會，“嗯，快點回來，我有點忙不過來。”
“好的，我盡快。”
雪燼想起一些事情必須去處理一下，起身去房間換上了自己的衣服。
*
從李盛家出來的的時候，雪燼整理了一下被拉皺的衣服，惡心的人只能用惡心的辦法去制服。
她已經是個成年人，自然不會像小時候去顧及什麽，什麽招爛就使用什麽招。
秦淑芬在這一片早已臭名昭著，所以當他們家傳來砸東西的聲音，根本沒有人前去問候。
報覆完，雪燼覺得舒坦多了，決定只要在上海，就每天來鬧一次。
既然秦淑芬當她是家人，那麽她就讓她如意。
在家裏鬧一鬧，砸一砸又能怎麽樣？
*
雪燼來到外婆家，是一位阿姨開的門。
大約是謝嘉南交待過，阿姨很熱情的帶進房子。也從阿姨的空中得知，外婆身體一直不好，最近臥床，估計時日不多。
雪燼想起昨晚謝嘉南的模樣，家裏兩個至親都情況不好，他的精神壓力可想而知。
這個老房子還是老樣子，只是簡單的布置了一下，應該不是沈鹿和謝嘉南的新房。
雪燼去看了下外婆，外婆睡著，她就走到二樓，來到謝嘉南的房間。
床上的被子有些意外的整整齊齊。從昨晚到現在她都沒有好好休息，輕輕一靠就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隱隱傳來喧鬧聲，似乎有很多人，裏面隱隱夾雜著哭聲。
雪燼蒙地睜開眼，不好的感覺沖擊者腦膜。慌忙站起，沖出房間，憑欄望下，樓下的一幕幾乎要擊垮她。
一張轉運床從車上擡下，白色的布覆蓋在上面，包裹出一具瘦長的人形。移動間，露出禮服的一角，雪燼認得，那是謝景華白天婚禮上穿的。
雪燼快要站不住，婚禮上秦淑芬的一鬧，直接加劇了謝景華的死亡。
她這到底是給謝嘉南帶來了什麽？
站在高處太過明顯，進到屋子的秦慧雲一眼就看到二樓欄桿邊的女孩。
她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到二樓，擡眼逼視著雪燼，冷冷的開口，“我後悔沒有及時終止婚禮，為了所謂的面子，接受了這場荒誕的婚禮，沒想到直接送走了景華。”
“我知道你是無辜的，可終究是因為你的關系，我們謝家面子裏子都掉光，還搭上了一條性命。”
“我和景華都看不上你，你應該心知肚明，反正還沒有扯證，我也不會認你這個兒媳婦。”
看著雪燼一言不發，眼角泛起嘲意，“如果你執意要留在嘉南身邊，那麽你就去把秦淑芬一家請過來，磕頭謝罪！”
‘磕頭謝罪’四個字逐漸拔高，樓下的親友都嚇住，不約而同望向這邊。
雪燼紅著眼看著瀕臨崩潰的秦慧雲，周身都在顫抖。
她也不想的，只想幫謝嘉南，事情變成如今的模樣，她比任何人都難堪。
謝嘉南還沒安頓好父親，聽到樓上聲音，轉身飛奔上去，一把抱住秦慧雲，“媽！你冷靜點，不關她的事！是我求她嫁給我的！她也不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不能怪她。”
秦慧雲不可思議，眼中好似要蹦出火焰，“你幫她？你還是我兒子嗎？你爸沒了，你還幫她？”
看著謝嘉南進退兩難，雪燼搖頭，示意不用顧及她。
謝嘉南感激地看了眼雪燼，示意她進房間，不要出來，接著扶著秦慧雲轉身。
“不好了，”樓下照顧外婆的阿姨沖出房間，顫聲叫道：“老人好像不在了！”
晴天霹靂！
謝景華剛走，外婆也走了！
接下來的謝家人仰馬翻，雪燼看著謝嘉南一邊料理著父親和外婆的喪事，一邊還要照顧近乎崩潰的母親。
雪燼生怕他隨時會倒下，一直盯著，圍在他的身邊處理力所能及的事情。
短短三天的時間，好像過了三個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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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氛圍下，浪漫的淡紫色點綴其中，婚禮現場溫馨而雅致。
雪燼一眼就在人群裏看到今天的主角。
宋恩澤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周身帶著喜氣，上下打量著雪燼，然後調侃道；“讓我猜猜如此亮眼的美女是誰？是不是我的同學楊雪燼？”
雪燼被他逗笑，打量著昔日的同學，“你可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
“怎麽可能還是老樣子，你仔細瞧瞧。”
“看出來了，就是長帥了那麽一點點。”
看著雪燼吝嗇的讚美，宋恩澤氣笑，“就一點點嗎？難道不是今天全場最帥？”
“啊，今天你是新郎，給你面子，你最帥，新婚快樂！”雪燼送上祝福。
“這還差不多。”宋恩澤收下紅包，揣進西服口袋，一如當初替別人抄作業收錢的市儈模樣。
“走，我帶你去見見老同學。”說罷，就領著雪燼往右邊的喜桌走去。
老同學！
雪燼呼吸一滯，會不會遇上他？
喜宴擺了二三十桌，跟隨宋恩澤走了十來米，擡眼就看到那雙曾經無比熟悉的臉。
他就那樣平淡地望著她，仿佛那些年裏的每一次目光相遇。
沒有想象中的緊張忐忑，也沒有預料中的激動不已……
雪燼凝視著他。
與上次匆匆一眼，又過去四年多。
四年多，他褪去了青澀，變得成熟穩重，那份獨特的張揚和肆意隱藏在眼角眉梢。
伴郎的西裝穿在他的身上，不再是單薄的少年樣，而是堅毅挺拔。
他還是他，他也不是原來那個他。
她還是她，她也不是原來那個她。
期間有幾年的時間，他們完全處於零交流狀態。
看著大家都一臉驚艷地打量著雪燼，宋恩澤十分滿意這個效果，“你們是不是也沒認出這位老同學？我可是費了一番功夫才請到的楊雪燼同學。”
一陣寒暄後，雪燼被何清清拉著坐下，完全沒有多年不見的隔閡，何清清倒豆子般地和她說起這些年的境遇。
雪燼有一陣恍惚，看著喜桌上的同學，仿佛身在夢境中一般。
特別是擡眼就能看見的那張臉。
她好像做了虧心事一樣，不敢直視，更加不敢像其他同學一樣坦蕩蕩詢問他的近況。
只能豎起耳朵聽他和同學們之間的交談，像一只躲在角落的鼠輩。
“聽說你去當了兩年兵！”問話的是蕭之銘。
謝嘉南“嗯”了聲。
“當兵苦嗎？”
“苦是苦了點，但是充實。”
她很好奇他為什麽去當兵？他那樣一個懶散且隨心所欲的人，怎麽會心甘情願的去接受艱苦規範的軍隊生活？
“說你進體制了？”
“怎麽就許你進？我就不行？”謝嘉南笑罵。
“你一個紈絝，去那地方能受約束？再說那幾個錢哪夠你花！”
謝嘉南輕笑，不語。
“我是就業困難，為了生活茍且，你條條大路通羅馬。”蕭之銘不解。
何清清估計也在聽蕭之銘和謝嘉南聊天，壓低聲音對雪燼道：“謝嘉南考上的是選調生，聽說他女朋友家有紅色背景，謝嘉南放著自家大公司不進，去走仕途，可想而知前途一片光明，說不定以後是XX市長，XX省長。”
女朋友，紅色背景……
雪燼好像聽說過沈鹿的父親是什麽高官，爺爺的身份也不簡單。
似乎一切都不言而喻。
何清清想起什麽來著，提高聲音問：“蕭之銘，你什麽時候接我們喝喜酒？”
蕭之銘被何清清點名，面色有點不愉，目光從何清清臉上掃過，有些賭氣的口吻，“我隨時都可以，想結馬上就能結，你紅包備好。”
蕭之銘和何清清談過，後來分了，現在兩人見面分外眼紅。
“你有女朋友嗎？吹牛，還想結就結，我紅包備好怕是送不出去。”何清清嗤笑著懟他。“不是說離開我分分鐘就能找到更好的嗎？這都過了多久了？”
“我單身我樂意，分分鐘找女朋友那是我的事，你管不著！”
“我是管不著，一個男人心眼那麽小，不就是讓你哄哄我嗎？明明是你有錯在先，為什麽提分手的是你？”
蕭之銘滿臉委屈，有些控訴的意味，“你不提這個還好，提這個我就憋屈。你有沒有考慮過我，我們在一起時，什麽都要聽你的，半點不順利的心，立馬翻臉，怎麽哄都哄不好。根本不顧及我的感受，你從來不站我的角度想想，我真的很累。”
“你累，我不累嗎？不就是讓你哄兩句嗎？”何清清氣得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他們兩個越說越氣，眼看場面逐漸失控，謝嘉南站了起來，眉眼處有厲色。
“你們兩個住嘴，今天宋恩澤結婚，你們兩個的事情緩緩。”說著拍了拍蕭之銘的肩膀，“你是男的，大度點，一會結束和她好好談談，把心結打開，話說清楚，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分手也要分得體面。”
兩個人閉了嘴。
“說點高興的吧！”謝嘉南眼裏帶了點笑意，目光略過喜桌上的每一個人。
雪燼也與他的眼神有短暫的相遇，就那麽一瞬，仿佛她和其他同學一樣，並沒有多少特別，她的心裏有些失望。
“今天借著這個機會，大家都在一起，我也邀請一下大家。下個月初八，我和沈鹿婚禮，你們有空就都來。”
大家反應過來，連忙向謝嘉南送上恭賀。
氣氛一下子從剛才劍拔弩張的中脫離出來，變得一派祥和熱鬧。
雪燼的胸口有什麽坍塌，悶悶的扯著，卻不怎麽疼。她的身體好像早就接受某種事情，和她那顆無可奈何的心一樣，認命般的接受。
虛偽的和其他人一樣向謝嘉南送上祝福。
婚禮也正式開始，主持人的聲情並茂，大家都把目光投了過去。
謝嘉南轉過身看向舞臺，雪燼的目光正好對著他的側顏，四年前的匆匆一瞥，他的樣子漸漸模糊，記憶中清晰的是他年少時的模樣。
那個曾經在她生命中留下濃墨重彩的少年，溫暖她整個人生的少年，此刻就在眼前，借著看婚禮的幌子，貪婪得目光像小偷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思緒飄忽的雪燼才發現何清清的異樣，好像在一個人喝悶酒。
剛才她和蕭之銘的對話，明顯是放不下。
註意到雪燼的視線，何清清眼神落寞的舉起酒杯，強顏歡笑地說：“陪我喝點！”
看著那平平無奇的液體，如同清水一樣，聽說這東西很苦，此刻雪燼倒是想嘗嘗。
何清清已經把她的酒杯倒滿，然後朝雪燼敬了一下。
酒精入喉，辛辣刺激，順著喉嚨進入胃裏升起一股暖意。
也沒多苦，雪燼心裏想，酒杯再次落在唇邊。
幾口白酒下肚，雪燼眼皮都有些重，舌頭有點捋不直。
婚禮進入下一個環節，喜桌上恢覆熱鬧。
有同學開始八卦：“雪燼，你的個人情況怎麽樣了？”
雪燼撐著腦袋，搖頭傻笑，“喜歡的人要結婚了，我的單戀結束了。”
大家頓時來了興致，目光都落在她臉上，一臉好奇的問：“是誰？我們認不認識啊！”
“不能告訴你們！”
雪燼頭昏昏沈沈的，手臂已經無力支撐腦袋，不得不趴在桌沿，神情恍惚，好似在夢中，咕噥著，“不能說出來，只能永遠放在這裏，”雪燼指著胸口，可視線裏出現謝嘉南那張忽遠忽近的臉，眼淚滑出，滴落在手臂，水潤的紅唇輕輕喃道：“謝嘉南!!我不能喜歡你！”
大家面面相覷。
謝嘉南一言不發。
*
回到杭州已經大半個月，加了兩個禮拜的班，終於把耽誤的工作做完。
程墨最近更加忙碌，每次都是匆匆交代幾句，半天都不見人影。
倒是晚上回家，程墨幾次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麽話對雪燼說。
看情形不像是壞事，好像是喜事，應該是上次沒說完的那個好消息。神神秘秘的，雪燼也不戳穿，看程墨到底有啥事。
其實雪燼也幾次欲言又止，是關於沈鹿和謝嘉南結婚的事。
考慮許久，雪燼認為這事他遲早是要知道的，覺得還是應該提一嘴，程墨怎麽做是他的選擇。
她早早收工，回家做了幾個菜。做好程墨媽媽的清理工作，程墨剛好到家。
兩人坐到桌旁吃飯，這樣的日子已經過了很多年，兩人已經十分有默契。
雪燼夾了個鴨腿到程墨碗裏，“上個月我不是回了趟上海嗎？”
程墨“嗯”了聲，隨口應道：“怎麽啦！”
“回來的前一天我去參加了一個婚禮。”
程墨繼續吃著飯。
“宋恩澤，沒和你同過班，你可能不記得。”雪燼知道他不太喜歡聊上海的事，盡量簡單描述。
“他通過蘇茜找到我，我就去了。然後聽到另外同學結婚的消息。”雪燼說到著停了一會，看著程墨。
程墨沒什麽表情。
雪燼接著說：“是沈鹿，她和謝嘉南要結婚了，婚期是這個月的初八。”
程墨好似沒聽到一樣，繼續吃著，只是他的眼皮垂著，雪燼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他們早就成年，成年人的情緒只會藏在心底，豈會輕易表露。
“今天是初一，還有一個禮拜她就要出嫁，”雪燼提醒，“還來得及。”
空氣有一陣凝固。
程墨放下筷子，終於擡眸，只是眼睛裏平靜如常，“你想表達什麽？”
這把雪燼問得一楞，程墨那麽聰明，她話裏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吧！
暗戀沈鹿這件事，程墨從來沒有親口說過，所以，雪燼此刻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程墨起身，倒了一杯水，回到桌邊，瘦長的手指握著杯身，“我是喜歡過沈鹿，不過已經過去那麽多年，而且她的眼睛也從來沒看見過我，我不會一直等一個沒有結果的結果。”
是啊！一個沒有結果的結果，理智的人都會適可而止！不像她，心底的那份眷戀絲絲縷縷如同蜘蛛網般糾纏，無窮無盡！
“你的腦袋想的是什麽？讓我去……搶婚？”程墨可能覺得這個詞挺可笑，有些自嘲的笑著。
隨後目光灼灼的看著雪燼，似乎有什麽話在嘴邊，最後又咽了回去。“下個禮拜和我出去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說，你把時間空出來。”
雪燼還沒反應過來，順口問：“去哪？”
“不出市，你把手頭的工作安排好。”
“是什麽場合？要穿正裝嗎？”
程墨看著她，眼底帶著笑意，“穿好看點。”
雪燼有些不解，程墨好像並沒有她想象中的失落。
他真的已經忘記沈鹿？或者和她一樣只是把那個人像珍寶一樣壓在心底？
雪燼茫然地吃著飯。
青春年少時的暗戀，誰能夠輕易忘記！
*
一個星期很快過去。
雪燼穿了件淡黃連衣裙，外面套著白色的短西裝，踩著銀色閃光高跟鞋。在公司同事一致的誇讚中和程墨一起離開。
“還行嗎？”雪燼上車前還在跟程墨確認，生怕穿得不得體，導致公司的單子黃了。
程墨越過車頂目光欣賞的看著她，唇角彎起，“挺不錯，很隆重，很漂亮。”
程墨一向很少誇讚人，看來這身行頭還行，雪燼滿意的坐進副駕駛。
程墨一路走來太不容易，但凡能助他的雪燼都會竭盡所能。
車窗外的天空碧藍碧藍，白雲悠閑的掛在其間。
明天是謝嘉南的婚禮，他現在應該很忙吧！腦海中不禁浮想他穿新郎禮服的樣子，他的眉，他的眼……
記憶裏還是他年少的眉眼。
“在想什麽？”耳邊傳來程墨的聲音，溫柔和煦，“下車了！”
雪燼收回思緒，跟著程墨下車。
“客戶在這裏嗎？”眼前分明的四s店，雪燼不解地問。
“嗯，你跟我來。”程墨穿著合體的西服，高級煙灰色顯得身量挺拔，一向清冷的臉上填些許紅暈。
雪燼擡眼看了下天空，今天確實有點熱。
跟著程墨的腳步，雪燼轉眼被四s店前的一個大禮物盒吸引。
那個盒子粉紅色，上面系著同色的蝴蝶結，泛著珠光，隆重而美麗。
看大小應該裝的是輛車，也不知道是哪位女孩被寵愛著。
雪燼目光被吸引，直到差點撞上程墨，慌亂之下腰身被他撈住，才收回目光。
“好看嗎”程墨的目光近在咫尺，仿佛瞧進了她的眼底。
“好看！”哪個女孩不喜歡這種有實力的浪漫呢，雪燼是個俗人，自然不能免俗。
雪燼趕緊站好，整理了一下裙子。
“好看就好。”耳邊傳來程墨的低聲，“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雪燼呆楞了一會，有點不太確認的問：“你說，這是送我的？”
“嗯！”程墨往她手裏放了一把鑰匙，“我也不知道怎麽送禮物給你，這些都是店員幫忙弄的，去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
店裏面的工作人員看到他們，馬上出來幫忙。
看到車身的那刻，雪燼想起來一件事，前幾天，程墨給她一份調查報告，說是客戶讓幫忙填寫，強調她一定要認真填寫。
那份報告很詳細，各種車型，顏色，配置……
雪燼對車不是很了解，就按照喜好認真的填了。
他真的……挺用心的！
“這個車可以不買的，公司離家又不遠，我騎小電驢挺方便的。”自打聽了車子的售價，雪燼就各種肉疼，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抖著。
坐在副駕駛的程墨抿嘴輕笑，“你是老板娘，是公司的形象，怎麽可以每天都騎小電驢？開出去逛逛！”
強調她是老板娘！還送新車！還搞浪漫！
程墨該不會因為沈鹿結婚受刺激了吧！轉而想追求她吧！雪燼搖了搖頭，晃掉這個荒謬的想法。
新車上路，雪燼全神貫註，沒有註意到程墨溫柔的目光和嘴邊的微笑。
“往那邊開！”程墨指揮著。
“好！”雪燼很配合。
車子行了一段路，逐漸清幽起來。
“你覺得這邊的環境怎麽樣？”程墨好像是隨口問道。
“這裏是新樓盤吧！環境挺好的，交通也便利。”雪燼四下轉了一下，認真回覆。
“你喜歡就好，”程墨唇邊笑意擴展，“以後我們一起生活，家裏的裝修你做主。”
“幫我拿一下手機。”鈴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雪燼也沒聽清程墨後面的話，手機在包包裏，現在在開車，只能求助程墨。
程墨拿出手機，盯著屏幕沈默了一會，語氣稍顯低沈，“是謝嘉南。”
雪燼的眼睫輕輕抖動，隨即想到他明天的婚期，可能在確認她參不參加。只好騰出手接過手機，靠邊停好車。
程墨看著雪燼，只聽到她說：“你在哪？”“好，你發個定位。”
掛完電話，雪燼向程墨說：“我哥說有點急事找我，我先送你去四s店取車。”
程墨隱隱覺得不對，濃眉皺起，詢問道：“他在哪？有什麽急事？需要我幫忙嗎？”
雪燼啟動車輛，“好像在來杭州的路上，具體什麽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如果需要幫忙我再聯系你。”
“他不是明天結婚嗎？為什麽今天還來杭州？”程墨不太理解。
雪燼沈默，她也不清楚，但是謝嘉南的情緒好像很低落。
導致她一路都心煩意亂，差點闖紅燈。
*
到達西湖邊上時，夜幕已經降臨，華燈與星空遙遙呼應，蕩漾在湖面，深秋的夜色被染上一些惆悵。
雪燼的記憶裏謝嘉南是肆意灑脫的，像無拘無束的風，像隨波流淌的水，但絕不是眼前的樣子。
荒蕪的眼神，裏面泛著紅色，像通宵達旦的熬夜狂徒。淩亂的發型，似乎被揉捏過多次，像冬天的野草橫七豎八。唇邊的胡渣，爭先恐後，毫無章法的隨意生長。
“哥！”雪燼有些顫抖的出聲。
謝嘉南望著她，似乎被抽掉空氣的玩偶，虛無的靠在欄桿上。
“發生什麽事了嗎？”雪燼知道，眼前的謝嘉南一定是發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沈鹿走了，昨天上的飛機，去了德國。”
雪燼呆楞，沈鹿有多喜歡謝嘉南，她一直看在眼裏，他們在一起這麽多年，為什麽選擇在婚禮前夕離開？
“我爸半年前查出胃癌。”謝嘉南聲音裏帶著哽咽，“做完手術，我們都以為好了，可是沒過幾個月就發現轉移，醫生說沒辦法。”
“我爸那麽堅強的一個人，硬是疼得在床上打滾。”謝嘉南的眼淚再也憋不住，順著臉頰落下。
雪燼上前，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看著他落淚，雪燼的眼淚也止不住。
記憶裏的謝嘉南何曾這樣過！
“他就想在走之前看著我結婚，而我現在連這個願望都不能幫他實現。”謝嘉南好像是罪該萬死的罪人，訴說著自己的罪行。
“明天的日子我爸的好朋友都來，我的戰友同學明天也都來，現在這個局面我怎麽收拾？”
謝嘉南眼睛裏紅得像血，神情悲慟，無助至極，“雪燼，我接受不了我爸要離開的事實，我真的無法接受。”
雪燼能感受到那種無法言喻的悲哀，就像當年奶奶的突然離世。
身體靠近他，試圖給他一些支撐，讓他靠在她的肩上，分擔他身體裏的悲傷。聽他在她耳畔嗚咽，“我也沒辦法說服沈鹿別離開我，讓她成全我的家事。嫁或者不嫁都是她的權利，可一切都準備好了，我爸開心得合不攏嘴，我真的無法開口說婚禮取消的事情。這是我最後一次行孝的機會。”
“但凡現在有一個女孩願意嫁給我，拯救我於水火，我會感激她，厚待她。”
雪燼從來沒有見過謝嘉南如此卑微的樣子，心口疼痛得窒息。
她舍不得謝嘉南痛苦，看不得他難受，能幫助他一點點她都願意，曾經的恩情一直壓抑在心裏，無以回報，這是一個何其難得的機會。
不管是出於報恩，還是出於內心對謝嘉南的偏愛。
“哥，我嫁給你。”雪燼脫口而出。
為了謝嘉南，她什麽都願意，替身也心甘情願。
他曾經拯救她於水火。
能嫁給他，何其幸運。
*
雪燼坐在婚車裏，心裏惴惴不安。
昨晚她答應做謝嘉南的新娘，匆忙來到上海，卻忽略了一件事。
謝景華和秦慧雲迫不及待希望娶的是沈鹿，而不是單純的讓謝嘉南結婚。
謝嘉南並不知道秦慧雲曾經找過她，並警告過她。
“別擔心！”手背一熱，雪燼垂目，謝嘉南的手掌覆蓋在上面，輕輕收緊，“後面的事我擔著，你只需要站在我身邊就好。”
“嗯！”雪燼輕聲回覆，可心裏還是揪著。
“難不難受？蓋頭要不要先拿下來，一會到了再蓋上？”謝嘉南的聲音回覆平靜，貼心的詢問。
“沒關系，馬上就到了。”雪燼慶幸選了一套中式禮服，頭上的蓋頭能蓋住她此刻的忐忑。
婚禮是在酒店舉行，看得出來，謝家很重視這場婚禮，現場布置得十分隆重且華麗。
謝嘉南可能和主持交待過，拜了天地，敬好茶，行完禮，沒有掀頭蓋就直接把雪燼帶到換衣間，讓她先換上敬酒的禮服。
走完這個流程，婚宴就算基本結束，可接下來也是最難的。
謝嘉南再進來時，身後還跟著秦慧雲，她的臉色極為不好，冷冷的眼神像刀子劃在雪燼的臉上。
“媽！這件事你先和爸通個氣，一切等婚禮結束以後再說。”
秦慧雲看了眼謝嘉南，她引以為傲的兒子竟然被女方拋棄，此時此刻，她那麽高傲的人也不得不接受這場婚禮。
她地掃視雪燼，擡高頭顱，咬牙轉身離開。
謝嘉南走到雪燼跟前，鄭重道：“你放心，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不會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發生，你跟在我身後就行，整個過程不到半小時，你堅持一下。”
雪燼點點頭。
謝景華看到雪燼時，眼裏流露出的濃濃的失望，雪燼看在眼裏，她不是謝嘉南父母稱心如意的兒媳婦。雪燼有些難受，不過看到身旁的謝嘉南，那點委屈只是點綴。
敬酒過程中，謝嘉南沒有食言，一直帶著她，替她擋下了不少麻煩。
婚禮差不多結束，有客人已經開始陸續起身。這時，婚禮現場的大門被人粗魯的關上，發出“嘭”的一聲。
“我就說今天怎麽這麽蹊蹺，婚宴不讓我這姑奶奶一家參加，給我們拉到別的地方。原來是換了新娘。”
雪燼聽到著聲音，本能的心頭一顫。
秦淑芬拄著拐杖，一臉橫肉的堵在門口，大有今天不給個說法，所有人就別想離開的架勢。
隨即望了眼雪燼，大腿一拍，“我這仔細一看，這新娘居然還是我們家的姑娘，這是瞧不起誰呢？偷偷摸摸就要把人娶回家，你們家不拿我們家當回事，也怪不得我這個姑奶奶不顧及你們的面子。”
“是不是覺著我們家李盛身體不好，趙晴不管事，就好糊弄。今天事情不解決，誰也別想離開，大家就當著見證，謝家是怎麽欺負我家姑娘的，一分錢彩禮不拿，娘家人不知道，想吃免費的午餐。”
雪燼知道，她和李盛一家因為趙晴捆綁在一起，就成了秦淑芬要挾的借口。
什麽她家的姑娘，什麽欺負他家，都是來要錢的理由。
謝嘉南當然知道秦淑芬的嘴臉，所以早早支開了他們家，也不知道秦淑芬是怎麽得知消息趕過來的。
宋恩澤走到謝嘉南身邊，一臉歉意，“嘉南，我看婚禮結束，大家都要走了，就把大門給打開了，沒想到這老太太就站在門外，攔都攔不住！”
謝嘉南拍了拍宋恩澤的肩膀，示意沒事。
隨即揉了下眉心，扯出個笑臉，走到秦淑芬跟前，“姑奶，您先讓開，讓客人先走，後續事情我會給雪燼的媽媽解釋，您看您年紀這麽大，就別操這份心。”
“嗬！你們家臨時換了新娘子的事，還打算蒙著大家啊！不是叫沈鹿嗎？怎麽變成我們家雪燼了，還刻意不讓大家知道，是想遮醜，新娘子跑了，看不上你們謝家，轉而找我們雪燼這個苦命的孩子當替身。這還是真是謝家能做出來的事！”
“景華！” 秦慧雲驚叫.
雪燼回頭，謝景華倒在地上，一只手按著腹部，一只手拍打著地面，臉上露出痛苦窒息的神情。
賓客一下亂了起來，趕緊都過去查看，有人趕緊撥打救護車。
謝嘉南顧不得秦淑芬，轉身跑向謝景華，眼眶紅得刺目，“爸！”
好好的婚禮現場因為秦淑芬的攪和，瞬間亂成一鍋粥。
救護車很快到來，雪燼上前幫忙，卻被秦慧雲一把推開，“你走，你們家我們惹不起。我的丈夫要是有任何問題，都是你們家造成的。”
雪燼楞住，事情糟糕到不行。
謝嘉南同醫護人員一起把謝景華擡上救護車，然後跳下來，走到雪燼跟前，神色急迫，眼神卻深切，“你先回去，外婆在家裏，等我回來！”
*
賓客散去，偌大的婚禮現場只剩下雪燼一個人。
安靜的空間，手機鈴聲響起。
“你什麽時候回來？”
聽到程墨的聲音，雪燼好像從夢境中醒來。
“我……可能還需要幾天。”
那頭沈默了一會，“嗯，快點回來，我有點忙不過來。”
“好的，我盡快。”
雪燼想起一些事情必須去處理一下，起身去房間換上了自己的衣服。
*
從李盛家出來的的時候，雪燼整理了一下被拉皺的衣服，惡心的人只能用惡心的辦法去制服。
她已經是個成年人，自然不會像小時候去顧及什麽，什麽招爛就使用什麽招。
秦淑芬在這一片早已臭名昭著，所以當他們家傳來砸東西的聲音，根本沒有人前去問候。
報覆完，雪燼覺得舒坦多了，決定只要在上海，就每天來鬧一次。
既然秦淑芬當她是家人，那麽她就讓她如意。
在家裏鬧一鬧，砸一砸又能怎麽樣？
*
雪燼來到外婆家，是一位阿姨開的門。
大約是謝嘉南交待過，阿姨很熱情的帶進房子。也從阿姨的空中得知，外婆身體一直不好，最近臥床，估計時日不多。
雪燼想起昨晚謝嘉南的模樣，家裏兩個至親都情況不好，他的精神壓力可想而知。
這個老房子還是老樣子，只是簡單的布置了一下，應該不是沈鹿和謝嘉南的新房。
雪燼去看了下外婆，外婆睡著，她就走到二樓，來到謝嘉南的房間。
床上的被子有些意外的整整齊齊。從昨晚到現在她都沒有好好休息，輕輕一靠就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隱隱傳來喧鬧聲，似乎有很多人，裏面隱隱夾雜著哭聲。
雪燼蒙地睜開眼，不好的感覺沖擊者腦膜。慌忙站起，沖出房間，憑欄望下，樓下的一幕幾乎要擊垮她。
一張轉運床從車上擡下，白色的布覆蓋在上面，包裹出一具瘦長的人形。移動間，露出禮服的一角，雪燼認得，那是謝景華白天婚禮上穿的。
雪燼快要站不住，婚禮上秦淑芬的一鬧，直接加劇了謝景華的死亡。
她這到底是給謝嘉南帶來了什麽？
站在高處太過明顯，進到屋子的秦慧雲一眼就看到二樓欄桿邊的女孩。
她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到二樓，擡眼逼視著雪燼，冷冷的開口，“我後悔沒有及時終止婚禮，為了所謂的面子，接受了這場荒誕的婚禮，沒想到直接送走了景華。”
“我知道你是無辜的，可終究是因為你的關系，我們謝家面子裏子都掉光，還搭上了一條性命。”
“我和景華都看不上你，你應該心知肚明，反正還沒有扯證，我也不會認你這個兒媳婦。”
看著雪燼一言不發，眼角泛起嘲意，“如果你執意要留在嘉南身邊，那麽你就去把秦淑芬一家請過來，磕頭謝罪！”
‘磕頭謝罪’四個字逐漸拔高，樓下的親友都嚇住，不約而同望向這邊。
雪燼紅著眼看著瀕臨崩潰的秦慧雲，周身都在顫抖。
她也不想的，只想幫謝嘉南，事情變成如今的模樣，她比任何人都難堪。
謝嘉南還沒安頓好父親，聽到樓上聲音，轉身飛奔上去，一把抱住秦慧雲，“媽！你冷靜點，不關她的事！是我求她嫁給我的！她也不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不能怪她。”
秦慧雲不可思議，眼中好似要蹦出火焰，“你幫她？你還是我兒子嗎？你爸沒了，你還幫她？”
看著謝嘉南進退兩難，雪燼搖頭，示意不用顧及她。
謝嘉南感激地看了眼雪燼，示意她進房間，不要出來，接著扶著秦慧雲轉身。
“不好了，”樓下照顧外婆的阿姨沖出房間，顫聲叫道：“老人好像不在了！”
晴天霹靂！
謝景華剛走，外婆也走了！
接下來的謝家人仰馬翻，雪燼看著謝嘉南一邊料理著父親和外婆的喪事，一邊還要照顧近乎崩潰的母親。
雪燼生怕他隨時會倒下，一直盯著，圍在他的身邊處理力所能及的事情。
短短三天的時間，好像過了三個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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