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年後

關燈
四年後

九月的天,說變就變。

剛才還是烈日當頭,轉眼陽光被吞沒在雲層裏,不見蹤跡。

杭州某學院外,馬路邊的人行道上一個行李包放在邊上。楊雪燼拿著手機,不死心地撥打著趙晴的號碼,可是依舊是已經關機的提示音。

她紅著眼眶,欲哭無淚地回頭看著身後的學校。老天爺並沒有眷顧她,再一次讓她陷入絕境。

她要怎麽辦?

看著已經快要黑掉的天空,咬了咬唇,撥通了李盛的電話。

這個點他和趙晴都已經下班。

電話在雪燼焦急的等待中接通。

“餵?哪位?”

是李盛的聲音,雪燼松了口氣,電話總算打通。

“叔叔,我是雪燼,能讓我媽接個電話嗎?”

那邊聽到她的聲音沈默了,雪燼能想象出此刻李盛厭惡的皺眉,嫌棄的嘴臉。

心臟揪得發緊,這是她最後的希望,哪怕知道渺茫,可雪燼還是抱著一絲絲期盼,希望趙晴能接這個電話,盼望趙晴有那麽一點念及血脈之情,甚至想著能峰回路轉,以前的種種她都能既往不咎。

“餵!”趙晴的聲音。

“我奶奶卡上的錢是不是你們拿走了?”雪燼壓抑著心裏的氣憤,盡量放緩音量,顫抖著詢問。她看過取款的記錄,就是在她去上海後的第一年取走的。

那邊沈默了一會,“是的,那筆錢我用了。”

“用了?”雪燼心頭劇烈顫抖,不由提高了聲音,“那是奶奶留給我上學的錢。”

“你個小孩子怎麽能拿著那麽大一筆錢,再說你吃喝用度都不得花錢。”趙晴聲音淡漠得一如往常,仿佛高考那天的早餐是黃粱一夢。

“我學費沒有,你趕緊把錢轉給我。”雪燼顧不得再追問什麽,只想趕緊把學費交掉。

“學費不是有人幫你……”趙晴話說了一半,收住嘴。“你的學費沒交嗎?”

雪燼輕蔑慘笑,原來趙晴一直知道是謝嘉南在幫她繳費,她還欣然接受。雪燼此刻的心裏無比的羞愧。

“是的,我原本是用奶奶留給我的錢繳學費的,可是卡上幹幹凈凈,一分錢都沒有。我上哪去找學費?”

“你不是做了暑期工的嗎?”

“錢不夠,還差。再說那是我準備的大一生活費。”雪燼聲音哽咽,眼眶發紅。“媽,把錢給我吧!”

雪燼的這一聲‘媽’帶著無盡的悲哀,幾乎是哀求。

那邊又是一陣沈默,過了一會,“你等等,我想想辦法。”

緊接著,電話那端傳來李盛的吼叫,“學費?想也不要想,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我見到你那個拖油瓶就煩,她讓我丟盡了顏面,還害我媽現在連門都不敢出。別在我面前哭喪著一張臉,更別特麽跟我談錢,我已經忍她很久了。”

“趙晴我給你兩個選擇,一,別管她,我們好好過日子。二,你去養你的女兒,我們離婚。其他一切免談。”

雪燼聽到這裏,按掉了電話。一時間仿佛一個被抽掉氣的娃娃,頹然地跌坐在路邊。

秦慧雲的話猶在耳旁,謝嘉南那邊她是再也無法開口,那這個世界誰還能幫助她?

思索了良久……

她打開手機,點開□□,看著一個網名,可惜一直沒有通過。也許,世界上唯一能幫助她的就是他了。

雪燼嘗試著再次申請,因為是最後的一絲希望,她連續申請了好幾次。可惜一如之前,等到晚上九點也沒有通過。

雪燼看著身後的校區,深深的凝神許久,才戀戀不舍地起身。

這世界終究再次拋棄了她。

她不知道要去哪裏?提著行李包,游蕩在杭州的街道,宛如一個孤魂野鬼。

走累了,歇一腳,接著再走。

淩晨的街頭,喧鬧聲漸沒,沒有車輛經過時寂靜得可怕。

“叮!!”的聲音顯得格外的清晰。

雪燼眼神微微一動,緩緩地掏出口袋裏的手機。

‘程墨已經通過申請,成為你的好友。’

荒蕪的眼神中仿佛註入了一汪清泉,瞬間清明起來。

連忙輸入,【程墨,你在哪?是學習到現在嗎?你考到了哪所大學?】

雪燼還有很多問題要問,在連續打了兩個問題後,發了過去。

那邊過了很久,久到雪燼以為程墨也許睡覺了的時候,突然一個消息跳了過來。

【都這個點了,我以為你已經睡覺了,就去洗澡了。】

【你在宿舍吧!我有點急事要找你,你能找個地方接個語音嗎?】雪燼現在是急病亂投醫,也顧不得其他。

消息在發出去的第一時間,語音就彈了過來。

“雪燼,”清潤的嗓音傳過來,隱隱帶著一絲疲憊。

“程墨,你手上有寬裕的錢嗎?”雪燼不想客套,直奔主題。雖然唐突,但是她沒得選。

那邊語氣稍頓,“要多少?”

“5000.”

“那我明天轉給你可以嗎?”

“可以。”雪燼喜出望外,“謝謝你,程墨。我會想辦法盡早還給你的。”

“你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雪燼不想隱瞞程墨,本想把事情說給他聽。可是迎面走來幾個醉漢,看他們不懷好意的眼神,雪燼連忙往邊上挪,避開鋒芒。

哪知雪燼越躲,那幾個醉漢興趣越濃。打著酒嗝,調戲道:“這小姑娘怎麽半夜拿著行李一個人在街上,就不怕遇上像我們這樣的壞人嗎?”

“哈哈哈哈……”幾個醉漢肆意的笑著。

“雪燼,你在哪裏?是不是遇到了壞人?趕緊求救或者打110。”顯然這邊的聲音傳到了程墨那邊,電話裏傳來他焦急的聲音。

“我不知道我在哪?我把地址發給你,你幫我報。”說罷,雪燼共享了位置,把手機藏在身後。

一個醉漢湊近,“是不是和男朋友鬧矛盾了,來說給哥哥聽聽,哥哥為你解憂愁。”

雪燼後退幾步,知道和一群醉鬼不能逞強,強迫自己道:“不是和男朋友鬧矛盾,剛剛和我哥打了電話,他就在附近,馬上開車來接我。”

“你個小丫頭挺會騙人的,你附近的怎麽還拿著行李包?是不是沒地方睡覺?走!跟著哥哥,哥哥帶你去住賓館。”幾個醉漢眼睛裏色瞇瞇的,有一個還要上手拉雪燼的手臂,被她躲開。

雪燼慌亂不已,腦子轉得飛快,“我哥剛剛已經聽到我們的對話,已經報了警,警察很快就會來。現在是法治社會,到處都有攝像頭,你們看……”

雪燼指著不遠處的監控攝像頭,提醒,“都被監控著呢!如果我出了什麽事,警察馬上就會找到你們。”

說到警察,其中一個醉漢清醒了幾分,望了眼雪燼手指的方向,確實有攝像頭,便道:“走吧!沒意思,看把小姑娘嚇的。”

“怕什麽?我哥們在警察局,出事我擔著,還能被一個小姑娘給唬住了!說出去多沒面。”這醉漢說著就上手要拽雪燼。

同時,遠處的警車聲傳來,“不好,她真的報了警。”

幾個醉漢不過是一群借酒滋事的烏合之眾,聽到警車聲一個激靈,瞬間酒醒了一半,拔腿就跑。可惜哪裏跑得過警車,不大一會,幾個人就被抓住。

看到雪燼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做了筆錄,雪燼就被告知有人來接她。

街道派出所的燈光下,站著一個十八九歲的男生,身材修長但瘦削,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下面穿著一條黑色的寬松短褲,衣服掛在他的身上有些空蕩。

他皮膚稍黑,掩蓋住了些許往昔的溫潤如玉,但是依舊挺拔幹凈他頭發剪成了板寸,露出了漂亮的額頭,曾經清澈的眼神依舊,只是多了一些堅毅的光芒。

“程墨!”雪燼不可思議的喊著。

程墨唇邊掛笑,點了點頭,又和警察交涉了一會,簽了字就帶著雪燼離開派出所。

“你怎麽會在這?”雪燼出了門就問出心裏的疑惑。

程墨清淺一笑,仿佛又回到高中時期那個溫潤的少年,“我也在杭州。”

“你也在杭州上大學?”

“沒有,我去年就沒有上學了。”

程墨輕飄飄的一句話,震驚著雪燼。腳步也不由得停了下來,定定地看著程墨,問:“這就是你一直不願聯系我們的原因?那邊沈鹿也是閉口不談你們家裏的事情,你們家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雪燼實在是太過於震驚,她不上了學?為什麽程墨也沒有上學?

他那麽優秀!

程墨輕輕一笑,“走吧!去我家,不遠,坐車二十分鐘。去了你就明白了。”

*

程墨的家在四季青附近,是一個老破舊小區,六層的步梯房,看成色應該是八九十年代的樣子。

灰撲撲的墻面,電線如同蜘蛛網一樣掉在頭頂。隨意懸掛晾曬的衣物,應該住著很多租客,看起來臟亂差。

程墨小心的扭開大門,朝雪燼做了一個噓的動作,應該是屋裏有人在睡覺。

確實,已經是淩晨兩三點,大家都在休息。

進屋後,程墨按開燈。

雪燼打量了一下,是一個兩室一廳的小房子,黃色的家具,八九十年代的裝修風格。

“我媽住那間,”程墨指著一個緊閉的房門,“這裏是我外公外婆的家,我和我媽離開上海以後就回到了這裏。”

接著程墨簡單的講了一下他離開上海的原因。

原來,高二那年的春節,沈鹿的父親因公殉職,死在了工作崗位上。喪事還未辦完,程墨的媽媽姚靜禍不單行,突發腦溢血,住進了icu。最後命雖然保住了,可是全身癱瘓,神志不清,如同廢人。

本來就是再組家庭,平日裏沈鹿的爺爺奶奶就對姚靜諸多不滿,姚靜一癱瘓,本就沒有人照顧,還有一個在上高中的兒子。索性對他們母子下了逐客令,就這樣年少氣盛的程墨帶著母親回到了杭州,回到了程墨外公外婆的房子。

開始程墨還能上學,也不知道是不是兩個老人悲傷過度,先後得病。

兩個老人就姚靜一個女兒,又沒有其他親人幫助,程墨不得不時常請假回來照顧,可惜還是好景不長,不到一年的時間,兩個老人先後逝去。

程墨徹底的失去了幫手,只能退學回家照顧癱瘓的媽媽。

說到這裏,程墨看著雪燼:“5000元是不是你的學費?”

雪燼看著陳舊的房屋,現在程墨一邊打零工一邊照顧母親,日子過得顯然而知。

那句‘是的’怎麽也無法說出口。

“不是,我高考失利了,沒打算讀書。”

程墨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似乎在辨別真偽。

雪燼為了打消他的疑慮,就把秦淑芬怎麽害她遲到的事情說了,並且把那段錄音視頻放給了程墨看。

在了解整個實踐以後,雪燼能看到程墨眼中的氣憤與心疼。

雪燼聳聳肩,裝著若無其事地說,“上海我是待不下去了,你知道我是蕭山的吧!離杭州不遠,我是來杭州找工作的,手裏確實沒錢了。所以才向你借錢的,等找到工作了,馬上還給你。”

程墨眉頭稍緊,“現在我手裏只有一千塊,明天我去老板那裏預支一下。”

“或許,你能幫忙介紹一份工作嗎?我對這裏並不熟悉。”雪燼看出他的窘境,故意移開眼神,“還有,我也沒有地方住,能讓我暫時住你這嗎?如果能馬上找到工作,最好是包食宿的那種,我就不需要借很多錢。”

“你就住我房間吧!我睡客廳的沙發。”說著,他指著衛生間,“你去洗一下,我馬上收拾,出來就能睡覺了。”

雪燼點頭,從行李包裏拿出幾件換洗的衣物。

等她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布藝沙發已經被展開,成了一張簡易的睡床。

程墨看起來很疲憊,背脊弓成輕微的幅度,還是強撐著對她說:“裏面已經整理好了,你去睡吧!你要是害怕就不要關門,我就睡在外面,沒事的。”

雪燼躺到床上才想明白程墨話裏的意思,這間房間應該是他外公外婆的臥室,而兩位老人剛剛離世不久。

怪不得外面的布藝沙發那麽方便,應該是他一直在睡。

聽著門口處的呼吸聲,雪燼嘴角微微揚起,苦笑,還好沒有露宿街頭。

還好遇到了程墨!

*

第二天,程墨醒來的時候,雪燼已經把衣服晾曬好,正在廚房忙活早餐。

“你去洗臉,早餐馬上就好了。”

程墨呆呆地望著屋子裏多出來的一道身影,清醒了一會。想起房間裏的母親,連忙去查看。

只見姚靜的身上換了套新的衣服,幹幹凈凈的,房間的窗簾也被打開,電風扇在呼呼的轉著。

屋子總共就那麽大,雪燼端早餐出來就看到程墨在姚靜的房間,連忙道:“阿姨的衣服已經換過,身上也擦洗過,該換的都換了。”

程墨驚奇的看著雪燼。

雪燼看出他的疑惑:“秦淑芬裝病騙我伺候過一個月,所以我知道怎麽照顧阿姨。快去洗個臉,來吃早餐。”

程墨喉嚨一緊,眼眶發酸,連忙快走幾步,進入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捧了一把水,把眼睛捂住。

這一年多,他的日子簡直過得太苦太累,這段無人可傾訴的日子,終於有個人可以幫他分擔一下。

……

雪燼看到程墨出來,少年的臉龐十分瘦削,露出帶菱角的下顎線,濃墨般的眉毛下,曾經清泉般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層灰塵,隱隱有些發紅。

碗筷早已擺好,雪燼就移開凳子,“現在九點鐘了,我看你睡得很沈就沒有叫醒你,上班不會遲到吧!”

程墨看了一下時間,“沒事,我給老板解釋一下。”

“眼睛還有點紅,沒睡好吧?”雪燼關切的問。

程墨垂下眼簾,幹凈的臉龐稍稍偏移,避開雪燼關心的目光,往嘴裏扒著面條。

雪燼收回視線,不由憐惜,曾經那個溫潤清雅的少年,被生活磨練得失去了幾分顏色。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很快吃完。程墨要收拾碗筷,雪燼攔下,目光落在他的那雙手上,曾經那雙白皙幹凈的手指,眼見的粗糲許多,“我來收拾!這吃你的,住你的,總得抵點房租生活費吧!”

程墨見雪燼不見外,也沒那麽客氣,“行,我去上班了,順便打聽一下你工作的事情。中午我會回來的。”

“好,我會做好飯菜的,直接回來吃就行了。”

程墨輕笑,眼底閃耀著朦朧的星光:“你知道菜場在哪嗎?”

“問問不就知道了唄!”

“別走丟了!”說著報出一串電話號碼,讓雪燼保存著。

程墨離開後,雪燼從行李包裏翻出錄取通知書,呆呆地看了許久。

直到手機的消息提醒進來,雪燼才如夢方醒。

【怎麽樣?新學校還適應嗎?】看到是謝嘉南發來的消息,雪燼眼眶發紅。

擔心他再給她繳費,就告訴他費用已經繳掉,還欺騙他是趙晴主動繳的。為了不被謝嘉南識破,還費勁的在網上依葫蘆畫瓢的編輯了一個繳費記錄。

謝嘉南知道她為了上大學有多拼,所以並沒有擔心她騙他。

【還行~】

【還行就行,拍個照片過來看看,看看校園怎麽樣?】

【現在在忙,有時間再拍吧!】

【就知道你不會放松,還是和高中一樣!】

雪燼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可以想象出謝嘉南此刻的無可奈何的神色,那雙星耀般的眼眸一定半垂著……

不由喉頭哽咽,【嗯,我好忙,不和你聊了。】

看著手機沒了動靜,雪燼拿起通知書狠心的撕碎。

親手撕掉通知書,如同摧毀了自己親手壘起來的人生橋梁。

命運一次次攻擊她,她一次次的強撐,現在她真的撐不住了,只能向命運低下倔強的頭顱。

眼眶很疼!!

胸口也很悶!!!

*

沒過幾天,程墨就給雪燼找到一份工作,四季青裏賣女裝的工作。活兒不算太累且工資尚可。

老板提供住宿,雪燼拒絕了。

因為程墨的工作很累,忙的時候會做到晚上12點,回來還要照顧他母親。

她的這份工作主要忙早市,程墨的主要忙晚市,時間上正好互補。

程墨也不用一天幾趟的往家裏跑。

她做這個決定時,雪燼看到程墨眼裏的感激之情,可程墨不知道雪燼的心裏有多感激他。

此後,這個苦不堪言的家庭,因為有了雪燼的加入,變得井然有序起來。

早上程墨起床時,電飯煲裏總有溫暖的早餐,媽媽是身上總是清爽整潔。晚上回家時,屋子裏收拾得幹幹凈凈,衣服擺放得整整齊齊。

雪燼回家時,桌上已經買好了一天的菜食,鍋碗被收拾得規規矩矩,地板拖得一塵不染。

兩人很少能湊到一起吃飯,經常幾天都見不到彼此的面,忙碌且充實。

這樣的日子一晃就是四年。

開始,謝嘉南每天都會發來消息,雪燼以忙為由,幾個小時回一句,甚至隔天才回。漸漸的,謝嘉南的消息越來越少,以至於雪燼以為已經忘掉那個年少的癡夢。

只有在寂靜無人之時,雪燼才知道心臟的一塊地方空落落的。那是一塊禁區,除了謝嘉南無人能入。

她和程墨生活在一起的四年裏,因為他們不是親戚或者兄妹的關系,年紀相仿,相貌也般配,漸漸被周圍熟悉的人默認為情侶。

雪燼每次解釋都會被取笑是小姑娘害羞,後面因為這層原因倒是幫了雪燼不少忙,她也懶得再去解釋。

因為隨著年紀的增長,她的身材漸漸出落得標準起來,臉蛋也變得出眾起來,在一群賣衣服的小姑娘裏顯得那樣出色。

所以就得到許多人的追逐示愛。

有了程墨這個男朋友的身份,便阻止了那些狂蜂浪蝶的騷擾。

程墨似乎知道她的煩惱,隔段時間就會來工作的地方露露臉。

*

八月的夏天,悶熱的不行。

程墨提著一袋雪糕走進市場,頓時感覺涼爽了不少。他熟門熟路的朝一個方向走去,一路上,不少打扮時尚的姑娘向他打趣。

“雪燼的男朋友來啦!”

“喲!好幾天不見,這是又來接雪燼下班的吧!”

他總是微笑著點頭,從雪糕袋子拿出一根遞給她們。

姑娘們眉開眼笑地扯開包裝袋,嘴裏念叨一句,“雪燼的男朋友真好!”

有腿快嘴快的姑娘跑到雪燼門市,“雪燼,你男朋友來了!”

雪燼就被門市的幾個姐妹簇擁著推到門口,看著程墨一路走來,然後看著大家高高興興的從程墨手裏拿起雪糕。

雪燼喜歡吃的那款總是被程墨提前遞給她。

有時候雪燼有一瞬恍惚,或許他們真的是男女朋友吧!可是想起一些陳舊的往事,總是笑自己想多了!

他們彼此依靠的這段時間勝過許多親人,在雪燼看來,只是比親人少了一層血緣關系而已。

這段日子給了她無比的安寧。

很好!

真的放好!

和小姐們吃完雪糕,雪燼拿上背包,出了市場,和程墨並肩往家走去。

“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雪燼看著一身清爽的程墨,穿著挺正式,黑色細條紋的襯衫,十分顯腿長的黑色西褲。

“怎麽說?”程墨唇邊勾起,眉眼裹著笑意。

“有點想故意扮少年老成的感覺,不過還挺還看,即增加了穩重感,又精神了許多,有點精英階層的範兒。”雪燼努力的表述著。

程墨清俊的臉上笑意更濃,“我辭職了。”

“嗯?”雪燼小臉微揚,秀眉輕挑,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疑惑看著身邊的程墨,也許是今天服裝的加持,那個溫潤的少年似乎再次歸來,多了些雪燼看不懂的氣息。

“為什麽?”

“當初工作是為了生計,現在生計已經沒有問題,我得想著未來。”程墨輕言慢語,目光卻分外的堅定,似乎是早就做好的打算。

“那你想的什麽未來?”

“我想讓我媽和你過上好日子。”他的薄唇輕輕開啟,說出的卻是男人的理想。

雪燼也想過未來,可是似乎看不到未來,就只能看著眼前。所以,程墨說出這話的時候,雪燼陷入了沈思。

四年了,他們早就成年,工作占據了大半的時間,她沒有人生計劃,哪怕有多餘的時間,她也只是花在愛好上面,也許她是個根本沒有雄心大志的人。

“那你打算做什麽?”

“自己開公司。”

雪燼並不吃驚,他是程墨,那個一直在校期間一直用成績說話的少年,如今落到社會,他也一定會用成績來證明。

強者即便被生活牽絆,終有一天他們還是會繼續奮進。

*

回到家,程墨直接把雪燼帶到她的房間,神色間有點神秘。

雪燼莫名其妙地跟著,進房就看到床尾出多了一臺小機器,和旁邊的縫紉機並排在一起,不由眼前一亮,高興地差點跳起來。

“多功能刺繡機!!”雪燼捂著嘴,她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要是有一臺刺繡機就好了,就能設計出更多的樣式。

“目前我只有能力給你弄一臺二手的,”程墨的眼底有點歉意,“但是以後,我一定給你買全新的,最貴的。”

“沒關系,有一臺我已經很開心了。”雪燼坐下,看了一下,讚嘆,“這個還是最新款,可以軟件更新。”

雪燼有個小愛好,就是設計衣服。或許是賣女裝的原因,雪燼看到很多因為款式問題,而不能銷售出去的衣服。

她就萌生了設計的念頭,還自學了服裝配色,裁剪,制作的全部課程。

她設計好的服裝,會把成品拿給門市老板們挑選,有看上的,老板就會買下版型,給一筆不小的服裝設計費。

因為有了這筆收入,雪燼對這個小愛好更加上心,就想設計出更加漂亮的服裝。

程墨對雪燼是鼎力支持,縫紉機,鎖邊機……都是他淘回來的。

“你研究吧!不懂就問我,我去做飯。”程墨轉身要走。

“等等!”

雪燼叫住了他,說著去床頭櫃裏拿出一張銀行卡,走到程墨跟前,把卡遞到他的手中。

“你不是要開公司嗎?這是我的積蓄,都給你。”

程墨目光一沈,把卡塞回雪燼的手裏,“我有,你知道那份工作雖然很苦,但是工資還不錯,我當然是有了一定的把握才會行動的。所以,你的留著。”

雪燼又把卡塞了回去,“我有工作,又花不了多少錢,這錢留著也是躺銀行,還不如給你周轉。”

“你就那麽信任我?”程墨眸光閃動,凝視著雪燼。

“當然!”雪燼開心極了,毫不猶豫的肯定。

這一刻,程墨的心裏信心百倍,有了雪燼的支撐,他離心願似乎又進了一步。

程墨眼底生出一份濕潤,趕緊忍住,“那好,我一定會讓你贏。”

兩人相視而笑,誰也不明白此刻兩人的心情。

“對了……”雪燼頓了一會,“我得回一趟上海。”

程墨眉頭一擰,不解地望著她。

上海這個話題是兩人都不會輕易提及的,所以這幾年,兩人都十分默契的不提那段時光。

兩個人仿佛故意抹去那段關系,以至於和曾經的同學朋友都斷了聯系。同命相連的隱匿在這座城市。

“我的身份證要到期了,戶口本在那邊。”雪燼有些洩氣,這事她早就發現了,只是一直在等,等到實在沒有日子了才決定回去。

她以為不與那邊聯系,就能一輩子和趙晴斷絕關系,可是有些事情就那樣無奈。

“那就把戶口遷過來吧!”

雪燼一楞,太想隔斷和那邊的聯系,“可以嗎?”

程墨滿眼憐惜,走近,摟住雪燼的肩頭,按在胸口,聲音溫暖至極,“傻瓜,我們是一家人,當然可以。”

程墨的話就像一針強心劑,雪燼眼睛滾燙,有溫熱順著眼角滑落,滴答在程墨的胸前。

……有人把她當家人的感覺不要太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