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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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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萍

男孩撿完衣服,還向周圍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拎起行李包的裂口,看向雪燼。

“你沒事吧?”聲音沙啞暗沈,應該還處於變聲期期間。

雪燼無聲地看著他手裏的行李包。

走,沒有地方可去。不走,尊嚴已經碎地。

男孩似乎窺見她的心思,友好地牽起她的手,咧嘴笑著,挑了挑下巴,“跟我走,我外婆家就在前面。”

雪燼動了動嘴,想說點什麽,終究是閉上了。

男孩的笑太治愈,顯得她悲傷不過如此。他的手稍一帶,綿軟而有力,雪燼輕易被帶走。

“姑奶,你們繼續吵啊!人我帶走啦!”男孩嬉皮笑臉的打招呼,仿佛世間的憂愁與他無關。

人群有人笑罵:“嘉南,你這臭小子不勸架,還點火。”

“這大熱天的,吵吵更熱鬧,反正你們喜歡看,不是嗎?”謝嘉南笑著回話。

男孩穿過人群,用他還很單薄的身體擋住那些好事的目光,可在雪燼的眼裏,那是踩著七彩祥雲的蓋世英雄,他幫她撿起了破碎的尊嚴,帶著她逃離了狼狽不堪。

也許只是他信手拈來的一件小事,可在無依無靠的雪燼心裏,此刻,這個男孩如此的耀眼,就像一束光照進她黑暗的人生,讓她暫時逃避絕望和難堪。

……

男孩的家就如他所說,就在前面。筆直大約一百米的一棟樓,不過和剛才的樓不一樣,是棟小洋樓,好像私人的,磚紅色,只有兩層,前面還圍著一個小院,裏面繁花似錦,裝修得很有舊上海的味道。

男孩推開大門,把雪燼安置在客廳的沙發上,然後翻箱倒櫃的尋找什麽?

雪燼木然坐著,聽到男孩打電話問:“外婆,醫藥箱在哪?”

“受傷?我沒受傷,是別人。您快說在哪?”

“好好,找到了,掛了。你就別管你大外孫了,我剛打完球,在家。”

雪燼翻開手掌,磨破了一塊皮,這對於她來說,不算什麽。可男孩好像挺緊張,從藥箱裏拿出消毒水,消毒棉簽,小心翼翼地幫她擦拭傷口。

男孩的手法很生疏,每一個步驟都仔細按照說明書來辦。

見雪燼一聲不吭,好奇問:“你不疼嗎?”

雪燼搖頭。

“你一定是忍著,不用怕,疼就叫吧!我們班上的女生可嬌氣了,這麽大的傷口,肯定得鬼哭狼嚎。”男孩語氣很好相處的樣子,凈白的臉上一直掛著耐心的笑容。

“對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謝嘉南,謝是謝謝你,不客氣的謝,嘉是挺不錯的那個嘉,南是北的對面。”

雪燼眼底泛出一絲疑惑,心裏暗想,到底是哪個很不錯jia?

“你聽到啦!那個討厭的老太婆是我姑奶奶,好像是外婆這邊什麽叔叔家的長輩。你的事情我都聽我外婆講了,你是趙晴阿姨的女兒,那我就是你遠房的表哥。”他放下藥水,拿起紗布,比劃著該如何下手。

表哥!!

雪燼細細想著這兩個字的意思。

“對了,你叫什麽?”

雪燼看著他熱情的樣子,實在不好再沈默下去,輕聲回答:“楊雪燼。”

謝嘉南問:“冬天出生的吧?”

雪燼輕輕點頭。

謝嘉南的包紮也完成,

他十分得意他的作品,急切問道,“怎麽樣?表哥包的不錯吧!”

雪燼看著他把她的手綁成了一個粽子,旁人看起來好像受了什麽重傷。

謝嘉南似乎不在意她的評價,關切地問:“你膝蓋我看看。”

雪燼想說不用已經來不及,謝嘉南已經小心地卷起她的褲腿,“幸虧看了一下,兩邊都破了。”

雪燼看著手,連忙阻止,“不用,謝謝,這是小傷口,不用管,明天就會結痂。”

“不行,得消毒,這個傷口小一點,就貼個創可貼!”

雪燼看著男孩,他穿著藍白相間的籃球服,神情認真而溫和,好像在做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他怎麽活得如此單純又美好!!

雪燼突然很羨慕。

她要是也能像他一樣開開心心該多好!

*

三亞,藍天白雲。

一處酒店的房間裏,兩個女人席地而坐,她們穿著舒適的睡衣,打著赤腳,素面朝天。

中間的位茶幾上幾罐啤酒立著,有兩罐易拉蓋已經打開,表示它們已經被幹掉。

“這是我和謝嘉南的初見。”雪燼一口喝掉剩下的啤酒,嘴邊揚起一絲甘甜的微笑,眼底卻是一片幹澀。

“我們那時候就特別納悶,怎麽謝嘉南突然就多了一個表妹來著。不過,你口中的謝嘉南怎麽和我當時認識的謝嘉南完全不是一個類型。”說話的是蘇茜,是雪燼的同學兼死黨,不過當時她們的關系十分的舒淡,只是無關緊要的同學之一。

“你認識的謝嘉南是什麽樣的?”雪燼好奇問,這麽多年一直都是忙碌,不停的忙碌,很少和蘇茜聊學生時代。

“後來出了一個詞,我當時第一反應就是這不是當年的謝嘉南嗎?”

“什麽詞?”

“狂拽炫酷吊炸天。”

想起曾經的種種,雪燼扶額,“他的確有點。”

蘇茜笑道:“你記不記得他初中畢業,為了慶祝考上高中,約了很多同學露營,然後他騎著一個大摩托車,穿著騎手服,帶著頭盔,帥死了!特別是拿掉頭盔,露出一頭金發的時候,簡直了……偶買噶,迷死了多少女生。”

雪燼當然記得,“那頭金發也就他那顏值能駕馭,放別人頭上就是土豪金的葬愛家族了。”

蘇茜讚同:“他似乎知道自己很帥,很招女生喜歡,也特別會釋放電量,引得一些女生都以為他對自己有意思,我們班的女生有一半都喜歡他,一點不誇張。我當時差點被他迷住,還好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

雪燼淺淺一笑,她何嘗不是,只是那時候太多糟心事,不知道那就是懵懂的情愫。

蘇茜,“後來呢!你接著講。”

“後來……”雪燼聲音很低,“他幫我把行李包裏的衣物都丟進洗衣機洗了。”

蘇茜咂舌:“買噶,第一次見面就幫你洗衣服?謝嘉南捏!!我想象不出那個畫面。”

雪燼笑笑:“他好像並不怎麽做家務,卻又做得那麽自然,好像並沒有什麽不妥。那時的我,像一個木偶一般,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

那天的晚上,謝嘉南的外婆回來了。給他們做了一些吃的,雪燼哪裏吃得下,出於禮貌吃了點。

期間,外婆拉著謝嘉南進廚房,小聲地說著什麽。

因為安靜,細碎的有些話漏了出來,大意是外婆去了李盛家,秦淑芬以死相逼,不肯養雪燼。李盛的意思也是不想養,能送走就送走。

趙晴沒有表態,後面因為孩子哭鬧,抱著孩子睡覺去了。

問題沒有解決,只是暫時擱淺著。

沒有人管雪燼還在外面,也沒有人提出要接回去,她的死活沒有人管,她的存在似乎就是一個麻煩和累贅,都想丟掉她。

雪燼咬著唇,盡量不讓眼淚掉下來。那一刻,她好想回到城中村的那間鐵皮房。那裏雖然很破,很小,很熱,可是有奶奶,能安放下這不安的靈魂。

“我外婆的菜這麽難吃嗎?你竟然這麽不賞臉。”

謝嘉南笑嘻嘻地坐到她身邊,舀了一筷子雞湯到她碗裏,“這個是我外婆的拿手菜,平常不輕易展示的,今天是因為你來了,特意熬的,來多吃點,我也跟著沾點光。”說著往自己碗裏舀了一勺。

雪燼連忙拿起碗,低頭扒著,掩飾快要崩潰的情緒。

接下來該怎麽辦?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總不能一直打攪他們。

她要去哪裏?

又能去哪裏?

……

“這麽給外婆面子嗎?一直抱著碗喝,”謝嘉南調侃,“吃點菜。”

見雪燼依舊抱著碗,不願擡頭。

“大人之間很覆雜,很多事情他們需要時間來商量。你再等等,也不要擔心,這些天就住在這裏。這是我外婆家,上下兩層都是,大著呢!房間多著去了,她老求我住這陪她。我都不願意來,你在這正好,我可以撒歡地玩。”

“別往你臉上貼金,明明是你爹媽嫌棄你,把你丟我這。”外婆在廚房毫不留情地戳穿。

“外婆,你能不能給點面子我。我是男的,在外面不要一點臉面的嗎?你果然是狼外婆。”謝嘉南幾近哀嚎,公鴨嗓貫穿客廳。

“狼外婆就狼外婆,你趕緊吃完,吃完了去收拾一間房間,讓雪燼住下。”外婆樂呵呵地指派,“還有洗漱用品,你一會出去買一套回來,小姑娘剛來,什麽也沒有。待客之道你也得學著點,別一天天的就知道到處瞎玩。”

“我哪瞎玩了,今天就是出去打了個球,這不是馬上要開學了嗎?”

“你還知道要開學了,作業做完了沒有?”

“哎呦!我就知道一說話就扯到作業上,”謝嘉南趕緊放下碗筷,起身,“我這就去收拾房間。”

走了兩步又退回來,“二樓右拐,第二間,你來幫忙吧!我一個人搞不定。”

雪燼依舊低頭,害怕被謝嘉南看到已經發紅的眼眶,慌忙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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