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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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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李盛家又吵起來了,秦淑芬在罵街呢!”

“天啦,沒一天安生的,這老太婆的怎麽這麽有精力?隔幾百米都能聽到!”

“說是民政局,街道辦都來人了。”

“真會折騰!不就一個孩子嗎?這秦淑芬和李盛也太狠心了。”

“就是,那孩子在金枝奶奶家住好幾天了,讓那孩子怎麽想?十幾歲是心理最敏感的年紀。”

“估計以後得有心理陰影。”

“趙晴也是個不負責任的,領回來就那樣丟著。”

“趙晴幹不過秦淑芬,不是生了小桀,估計連她一起趕走,秦淑芬什麽人,一輩子壓別人一頭。”

一撥人聚集在謝嘉南外婆家的小院外,談論著李盛家的鬧劇。

二樓的窗戶邊,雪燼靜靜地聽著外面的議論。

事情已經過去幾天了,事情沒有一點進展。每天都能聽到那邊的吵鬧聲,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她住在這裏,秦淑芬的叫罵聲就朝著這個方向,生怕她聽不見似的。

雪燼看著幹凈整潔的房間,心存感激。雖然謝嘉南和外婆對她很好,可這裏總歸是別人的家,她一個外人能夠住多久。

雪燼看著嶄新的行李包,藍白色的,時尚又充滿活力,是謝嘉南送給她的。

外婆去勸架了,謝嘉南去學校報名去了。

她也該走了。

外婆家的後門人少,雪燼就從後面離開。

謝嘉南說穿過去就有一條主幹道,那裏應該有通往各處的公交車。她左思右想,還是想回到城中村,明天要開學了,她要回去上學。

*

李盛家單元樓下,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大家為了聽到第一手資料,自動圍成了一個圈。

圈裏面是抱著小桀的趙晴,不耐煩的李盛,氣勢洶洶的秦淑芬,還有民政局和街道的幾位調和人員。

“秦奶奶,我們街道天天都能接到投訴電話,說你們家擾民,我們例行工作,請您配合,以後盡量避免此類事情發生。。”

“是哪幾個嘴碎的,給我看看,看我不找到他們家去。誰家遇到這樣的事情不糟心,我說兩句怎麽了,現在是民主社會,還不讓我們公民說幾句話了嗎?”秦淑芬說著要搶工作人員的工作本。

“這個保護投訴人的隱私,不能說的。”工作人員來過幾次,早就了解這家人的德行,“況且投訴者的聯系方式我們也沒有記錄。”

“怎麽不能看了,這街道裏我誰不認識,別給我說些沒用的。”秦淑芬蠻橫地搶過來,看了幾眼,發現真的沒有,氣呼呼地還給工作人員。

接著叉腰罵道:“你們誰家做的缺德事,還打電話投訴我們家,給我小心點,以後打聽出來,看我怎麽收拾你們,叫你們一個個嘴碎。”

“媽!你少說兩句。”李盛這些天也是搞得心力交瘁,他還要工作,這家裏亂糟糟的,不想再多餘鬧些事出來。他只想快點把那孩子送走。

“還不讓我說了,這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了,別人拿我們當軟柿子捏呢!”秦淑芬氣不打一處來,一雙銳利的眼睛掃視著人群,一副吃人的模樣。

一個工作人員上前,十分和善地說:“秦奶奶,我們今天來還有一個事,就是怎麽妥善安置楊雪燼的安排。”

“安排什麽?她又不是我們家孩子,你們想怎麽安排就怎麽安排,那孩子在金枝家,你們趕緊接走,愛送哪送哪……”

工作人員打斷秦淑芬:“您先安靜一會,聽我們把話說完。”

李盛道:“媽,您就讓人家說完。”

秦淑芬這才不情不願地閉嘴。

“關於李盛先生去民政局申請的資料,已經被駁回,那孩子不符合送福利院的要求。但是,既然這個事情已經出來了,大家也很關註這個問題,我們民政局聯合街道辦一起把這件事情調和好。”

“我們經過商議,也充分理解你們家的這種特殊情況,那孩子父親那邊確實沒有直系親屬了。趙晴就是那孩子唯一的直系親屬,孩子今年才14周歲,屬於未成年人。那麽趙晴就是她的法定監護人。”

“趙晴如果不撫養,就犯了遺棄罪。這個是刑事犯罪,一經定罪,將來會影響李桀以後的參軍,考公務員等一切有關審核。”

“你們別哄我老太婆,有這麽嚴重嗎?”秦淑芬聽說影響她大寶貝孫子,立馬重視起來。

“是的,後果非常嚴重。所以,請您不要過多參與。趙晴既是李盛的妻子,您的兒媳婦,李桀的母親,同時也是楊雪燼的母親。”

聽到很嚴重,秦淑芬氣焰小了不少。

“我們這邊了解到你們的困難,趙晴目前沒有工作,是一個全職母親,家庭的重擔全部在李盛身上,我們民政局特別撥了一項款項,五萬塊錢。一來是補助你們,二來緩解你們的經濟壓力。”

“就是希望你們能夠接納這個孩子,最少要讓孩子完成九年義務教育。”

秦淑芬卻琢磨出話外之音,九年義務教育,現在那孩子馬上初三了,就是再養一年。九年義務教育完成,等她到十六周歲,就不算遺棄罪了。

那樣就不會影響她的大孫子了。

五萬塊,秦淑芬一盤算,也差不多,還能扣點出來。

可她還是不想養。

同時在盤算的還有李盛,福利院不收,又不能遺棄,除了離婚,沒有辦法可以擺脫楊雪燼。

趙晴一直沈默著。

“你們看到雪燼了嗎?”謝嘉南沖進人群。

“雪燼不是在家裏嗎?”謝嘉南的外婆金枝說。

“我從學校回來,就沒看到雪燼,她的行李包也不見了。”

謝嘉南在看了周圍一眼後,已經有不妙的預感。朝著李盛一家嗤笑,一臉瞧不上的眼神。

“你們一家真是夠可以,把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孩子硬生生給罵走了。我現在去找雪燼,今天我謝嘉南把話擱這,男子漢一言九鼎,雪燼找到了,我謝嘉南養著,不稀罕你們那一畝三分地。”

謝嘉南朝李盛比了個倒拇指,眼神鄙夷,走出人群。那公鴨嗓的聲音把年少輕狂和桀驁不羈,表現得淋漓盡致。

金枝看著自己大外孫,說了自己不敢說的話,一臉解氣加自豪。不過,場面話還得假惺惺的說兩句,“你這孩子瞎摻和什麽!”

“可以啊,嘉南是個爺們。”人群裏有鄰居讚道,其實很多人都看不慣李盛一家,大家怕惹上神躲鬼怕的秦淑芬,敢怒不敢言。

“比他李盛叔強多了。”又有人低語。

“就是,事出了,一個男人就該擔著。一家人天天在這罵街,就會欺負一個孩子。”

李盛被大家一陣調侃,臉色一陣白,一陣青的,不禁怨毒地看著趙晴。

“這可不能怪我們啊!是那孩子自己走的。”秦淑芬連忙撇清關系,表情一臉輕松,甚至有些竊喜。走了最好,一了百了,最好被人販子給拐了,那樣幹凈。

聽說雪燼走了,這鬧劇也告一段落了。小桀哭鬧著,趙晴領著孩子上樓了,李盛轉身跟了上去。

秦淑芬抓著幾個老鄰居訴苦。

民政局和街道辦的也只好暫停工作,回去匯報最新情況。

沒有人在意那孩子去了哪!

*

9月1號。

下午蕭山的某城中村,烈日依舊火辣。

雪燼站在鐵皮房前,門和窗戶已經被下走,留下幾個方形的大窟窿。屋頂的鐵皮已經被掀空,不見蹤影,徒留幾堵墻面,感覺隨時都會倒塌。裏面一片狼藉,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村子裏已經沒有人,偶有一個拾荒的身影。一路走來,其他房子跟眼前的差不多,已經是殘垣斷壁。

那個支撐她回來的意念逐個垮塌,雪燼呆呆立在門前。

她耽誤了時間,回到蕭山時,已經天黑。離城中村還有一段距離,她索性在車站坐了一晚,一早去學校報道。

滿心以為可以上學,老師告訴她,她的學籍已經轉到上海,不能再到這兒來上學。

她問了很多個為什麽?

得到的答案是,因為她的情況特殊,都是特事特辦,有政府部門配合工作,在趙晴接她去上海時,學籍一起轉了過去。

她想上學,只能去上海。

上海,剛從那裏狼狽的逃離。

看著曾經的同學,無比眷戀又依依不舍的離開。

她走到楊叔的早餐店,那裏已經面目全非,卷簾門沒了,招牌也下了,只有一個空落落的大洞。

周艷的心思雪燼早就看出,所以,她是不會去給楊叔增添麻煩的。

曾經熱鬧的村口,只有一兩個陌生人進出。

她只好往鐵皮房走去。

可眼前的鐵皮房也不再是她的容身之地。

她要去哪裏?

雪燼覺得她真的無路可走。

‘流浪’

這個詞在腦海裏回蕩。

她十之八九要去流浪了!!

“我就知道你會跑回來。”沙啞暗沈的聲音在側面響起。

雪燼轉身,刺眼的陽光之下,謝嘉南穿著色彩鮮艷圖案誇張且寬闊的T恤,頂著墨鏡,走路時肩頭一高一低,像一個玩世不恭的叛逆少年,笑嘻嘻地朝她走來。

雪燼吃驚,不可思議地望著他。

他一把勾住雪燼的肩頭,笑問:“是不是很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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