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兵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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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約好了下次再見的時間,秦珩就告辭了。

他坐上回府的馬車,擡拂過那本舊舊的《略》,湊近了聞,還能聞到淡淡的墨香氣,這本書已經有些舊了,邊角可能因為被人翻過很多次的原因,有些卷卷的,但隨翻開一看,才能真切感受到它的主人的愛護,那些字清楚可見,在那些蠅頭小字的下方,還有這幾行比正還要小的批註,這是誰寫的不言而喻。

其實秦珩說想要將這本書拿回去仔細翻過不是開玩笑的,這本書雖然不是很厚,或者說,比想象的薄,但它上面的字,卻是真的多,仿佛要將自己腦袋裏天馬行空所有能夠想到的想法和策略,統統寫進這本書一樣,它的正字體就很小,印的字數又很多,篇幅又不大,導致想要認真看一下內容,都叫眼前小蝌蚪一樣的排弄得暈頭轉向,看不出個所以然了。

所以秦珩這才冒昧提出想要將書帶回家去。

一路晃晃悠悠,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興致沖沖地跑到自己的小臥室去看書,聽下人說楚留香在他走後不久,同樣出門了,具體到是沒說,管家倒是聽了一嘴,說是要去看地段找房子,管家一頭霧水,好在沒有放在心上,反倒是聽到了只字片語的秦珩,抿著嘴偷偷樂了,他也不聲張,自己悄摸摸笑完了,轉身拿著書蹦蹦噠噠進房間去了。

正值午後,太陽暖洋洋地照過來,透過一旁枝枝縷縷的枝椏下折射出隱隱晃動的光影,秦珩找了把貴妃椅,又挑選了一個陽光正充足的地界,拽著椅子坐過去,調整了幾下姿勢,然後斜斜地躺下了,就著日光,秦珩也不用再點亮燭燈,就看起了裏的書。

路過的管家瞧見了,原本以為是哪個小廝偷懶,正要張嘴教訓,又在看清那人一個翻身後的面容後啞然,最後悄摸摸的招呼了廚房做些小少爺喜歡吃的,桂花糕啊,小甜餅之類的東西送過去他旁邊的小矮桌上。因為不論天氣再怎麽明媚,也還是冬天,不好給秦珩吃些涼的,廚娘只好盡量搜刮一些他平日裏愛吃的,一起端了過去。

只不過註定要辜負這份心意了,小少爺就著日光,一字一頓地將上的書看了個分明,直到後來漸漸入了迷,不得不說,作為一本略顯枯燥的兵書,能有將一個外行人看入迷的本事,可見顧惜朝的才華了。

日頭漸漸西去,過了晌午,太陽的熱度就不是那麽足了,然而秦珩毫無所覺地翻著書頁,等到被凍得一個哆嗦,才回過神來,發現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再一擡頭看天上,這一下午竟然就這麽過去了!的書也就在剛剛讓他看到了最後一頁。

秦珩回過味兒來,才發覺自己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嚕咕嚕的叫,眼尾這麽一掃,才看到被廚娘留下的,早就已經冷透了的糕點,這會兒也顧不得什麽冷熱好不好吃了,匆忙抓起幾個,囫圇吞棗地嚼嚼咽了下去,被噎得直抻脖,半點形象都沒有的將一盤的糕點吃掉了大半盤,造反的五臟廟才算有了些底兒。

這下秦珩也坐不住了,一攥著那本被他研究了一下午的《略》,一撐起太妃椅,就朝著書房跑去。

今日正好休沐,想來他爹如果沒有出門會友,多半是在書房辦公的。

果不其然,還不等秦珩跑到地方,大老遠的秦珩就見到他爹推開書房的門,看樣子也是剛看完書或者其他將要出來走走,秦珩風一樣的刮到他爹跟前,就聽他爹訓斥他,“老大不小的人了,跑什麽跑,就不知道穩重些!”

秦珩可不管他爹的雷聲大雨點小,再說他現在是真的有事,於是一頭撞進他爹懷裏,在秦嗣遠驚詫之際,退後半步,然後伸微微用了些力氣,將人往書房裏推,嘴上還忙不疊地道,“快快快,爹我們進去說。”

“……”秦嗣遠一時沒有防備,就這麽被懵著推了進去,等到老父親站穩了,這才有心思計較別的,“我不是說不許你進我書房嗎?快出去。”

秦珩眨眨眼睛,嘴邊立刻牽起了無賴的笑,一只攥著書,另一只還不忘抱住自家爹的一個臂,惡心巴拉地道,“爹啊,你最好了,那都多少年的老黃歷了,我們爺倆不計較那個。”

秦嗣遠倒是想甩開這個狗皮膏藥,可惜暗地裏甩了好幾次都沒有甩動,要面子的尚書大人總不能跟他兒子明明白白地開口,只能默認了。

“說罷,什麽事?”秦嗣遠可不相信秦珩是沒事兒找他的,就像他自己說的,不讓他進書房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之後尚書大人在小兒子將要成年之際,也不是沒督促過他學習,也同意秦珩來他的書房看書,可惜的是,那會兒秦珩書是沒少看,全都是些志怪雜談,農書話本,總之沒有一樣是正兒八經的書,俗稱不務正業。

他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沒什麽法子,最後認命了。

所以這會兒讓秦珩這個一提他書房就頭疼不已,哪怕要裝作生病也不想進來的人,獨自來找他,還非要在自己的書房裏說,就讓尚書大人十分的詫異加不敢相信了。

秦珩微微一笑,抖了抖上攥了一路的書,故作神秘道,“爹你猜猜這是什麽?”

秦嗣遠強忍著翻白眼的沖動,板著臉嚴聲道,“你到底說不說,不說我去用膳了,一下午還餓著呢。”

秦珩一聽他爹還餓著,也不賣關子了,將人拉著在書房的大書桌前坐下,然後那本書的開頭翻開,指著上面的蠅頭小字道,“爹你仔細看看,這上面的字跡你可熟悉吧?”

秦嗣遠聽了自己兒子的話,皺了皺眉,將這本堪稱破舊的書細致地拿在上,視線落在了上面清秀卻又豪放,張揚而又充滿柔和的字體上,能將字寫的這般有特色,他認識且只認識一個,那就是——

“這是顧惜朝寫的。”

秦珩吐出了那個已經到了秦嗣遠嘴邊的名字。

秦珩瞥了他爹一眼,充滿了不知道該怎麽說的得意感,“你千誇萬誇人家,還不知道你嘴裏的這位大才子還寫了本兵書吧。”

“兵書?!”秦嗣遠還來不及反駁小兒子的前半段話,就被最後幾個字驚了一跳,整個人仿佛被針紮了屁-股一樣跳了起來。

不是秦嗣遠反應敏-感,實在是兵書這個東西不同以往,古往今來的將士士兵們,到底是因為什麽會打仗的?那些奇詭的戰術和兵策略,都是怎麽來的?那些全都是從古人的兵書上傳下來!一代代人將之改進的!

也不乏那種憑著直覺和武功高超就戰無不勝的將軍,但那到底是少數,且只要有這樣的人,無一例外都是些天縱奇才。

除了兵書,還有大家的口口相傳,但歸根結底,還是兵書的作用更大一些,傳播的範圍也廣些。

君可知春秋的《孫子兵法》,那是一本被稱為“兵學聖典”的兵書,為何?就因為那是流傳至今最早的一本詳細描寫了軍事相關的書籍,也影響了一場又一場戰爭的勝利,進而影響了一個又一個朝代的興衰。

可能這麽說有些誇張,但“兵書”,這兩個字所代表的重要含義可見一斑。

秦嗣遠在確定了顧惜朝沒有想要顛覆王朝的念頭之後,才凝神去研究這本兵書,字跡還有些稚嫩,可以推測這是顧惜朝前些年書寫的,可能那時他還未及冠?秦嗣遠一邊揣度,一邊將裏的書一目十行地看完。

當爹的,還是能做到戶部尚書這個位置的男人,讀書自然是比秦珩這個半吊子的半吊子來的容易得多,秦珩花了一個下午才看完的書,到他爹這邊,不過半個時辰就通讀了個大概。

然而不看還好,一看下去,秦嗣遠心的震驚不比旁人少。

平日裏誇讚顧惜朝,完全是因為他的心性和段,但秦嗣遠完全沒有想到,顧惜朝的學問也做得這般好,更何況是兵書這般敏-感的東西,顧惜朝雖然得探花郎,但在滿朝武的襯托下,其實沒有那麽耀眼,而秦嗣遠敏銳地察覺到了顧惜朝隱藏在溫和表面下的清高孤傲,然而現在他通讀下來這本書,竟真的覺得某些計策雖然還帶著稚嫩,但修改一番未必不能行行。

人家孤傲,人家清高,是因為人家的確有那個底氣和本事!

秦珩見他爹久久不語,忍不住道,“爹,這本書交給兵部那些老大爺們怎麽樣,給顧哥增加一份資本。”

秦嗣遠似笑非笑,“你倒是同他親近。”

秦珩笑笑,不說話了,也不知是誰當面惜朝惜朝的叫,轉頭卻叫人家顧哥。

可惜他爹拒絕了他,“雖然我們都知道這本書好,但自我編寫一本兵書還是太過驚世駭俗了些,怕是要被有心人扣上謀亂的黑鍋。”

秦珩道,“就是因為顧惜朝根基太弱,才需要更多的資本立於朝堂,我覺得這本兵書作為敲門磚正好!”

最後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

然而還不等秦珩帶著折戟沈沙的郁悶心情再次登上顧府,就傳來一個噩耗:

顧惜朝隱藏身世混入朝堂,皇上震怒,探花被除名,恢覆顧氏惜朝賤籍,並永不許其人再踏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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