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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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秦珩瞪大了眼睛,怎麽也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內容,他忍不住拽了拽自己的胳膊,感到一絲痛意才陡然回過神來,然後就是滿臉覆雜。

給他帶回這個消息的楚留香點點頭肯定,“顧惜朝……聽說已經被發落,因為這件事嚴格來說也屬於朝廷的監管不嚴,所以根本沒有得到大範圍的宣傳,我能知道這個消息還是之前去京城的幾個朋友那裏做客,恰好聽到這個消息。”

秦珩沒有說話,他跟楚留香坐在一間茶樓裏,邊放著剛沏好的茶,熱氣騰騰的升著白氣,又在不遠的上空散了開來,茶水清澈透明,幾根細細的茶絲落在碗底,瞧著就有幾分清爽。

這是這家茶樓上好的烏龍茶,可惜,現在誰也沒有心情去嘗一口茶的香甜。

這兩天楚留香早出晚歸,就為了聯系地段,想要找一處合心意的房子當做他們兩個的住處,原本秦嗣遠聽說後還想幫忙,尚書一句話,自然比什麽都管用,別說房子了,就是鋪子也能給你找來。

可是被楚留香拒絕了。

“不管怎麽說,還是要讓對方看看自己的本事,才好要求更多。”

聽這話的秦嗣遠莫名其妙,但自己兒子的朋友不需要自己的幫忙,也就不好多管,於是略過不提。反倒是一旁沒有說話的段靈萱,將楚留香說這話時註視著自己小兒子神情的模樣納入眼底,臉色有些細微的古怪。

於是自力更生的楚留香就跑去朋友家去了,又正巧聽到了顧惜朝的名字,有些耳熟,轉念一想,這不是那天夜裏見到的人嗎?聽說後來秦珩又去人家家裏做客,相談甚歡的樣子,也就是這麽一錯神,就將朋友們閑談的話聽到了耳朵裏去。

然後就趕緊跑回來告知秦珩了。

他們在這個茶樓已經坐了有一會兒了,獨自消化了楚留香帶來的消息,秦珩怎麽也不能相信,前幾天還跟自己說要下次見的人,還對自己的兵書重新燃起希望的人,怎麽就突然被逐出京城了。那顧惜朝的前程,他的地位和現在所擁有的……秦珩不敢再想下去。

他忍不住問,“你知道是誰爆出來的消息嗎?或者原委如何?”

楚留香搖搖頭,他也就是聽了一嘴,哪裏能知道這件事更深層的緣由,再說他和顧惜朝一點都不熟,也不好過於窺探人家的曾經。

秦珩坐立不安,順著旁邊的窗擡頭看了看頭上的日光,估摸了一個差不多的時辰,按照往常,這種朝廷官員變動的消息,他爹是鐵定會最先得到消息的,只不過現在應該還沒有下朝,秦珩又坐了一會兒,終於挨到了他爹午下朝的時候。

兩個人將早就涼透的茶一飲而盡,緊趕慢趕的跑回了家。

他們到家的時候,尚書大人還沒回來,沒法,只能再等等,好在今天提前了些,外面的嗎嘶鳴一聲,秦珩就知道是他爹回來了。

這種事情向來隱秘,再加上也避諱被外人知道詳情,造成不好的影響,所以楚留香還不等秦嗣遠提出,就主動要求回避,秦珩歉意地看看了他一眼,楚留香心裏明白輕重,並不以為以,秦珩片刻都不想等,於是拽著他剛下朝的爹就往書房走。

要知道這段時間,可是他來書房次數最多的一段時間了。

進了書房,秦珩將門掩上,隨後帶了些焦急,脫口就問,“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件事爆發的實在太詭異了,在茶樓的時候秦珩就一直在回憶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先是他哥爆出“繡花大盜”的事情,朝有人落井下石,讓他們一家倍受牽連,雖說他哥的確做錯事了,但也不妨礙別人往上潑冷水。

“繡花大盜”尚且可以說是自作自受,那緊接著顧惜朝這件事,就足夠讓人心生警惕了。

因為按道理來講,只要過了殿試,聖上就不會深究這人的身世,只要過得去就行,更何況顧惜朝的確是個才華橫溢的,就連聖上都大加讚賞的人,那就更容易過關了。再有就是顧惜朝就算隱瞞身份,也隱瞞了這麽長時間,按照他接觸過的顧惜朝給人的印象,不像是會粗心大意遺漏出如此把柄的人。剛錄取探花的時候沒爆出來,結果人家都安安穩穩當了快一年的京官,這才突然爆出這件事。

哪有這麽巧合的事?

再加上前段時間剛剛平息的尚書府一事,稍微深究一下,就覺得這些事比起巧合,更像是被人針對了。

就是察覺到這點,秦珩才火急火燎地回來,光是看看這一樁樁一件件事情背後,如若真的被人得逞,留給他們的後果是什麽?

是戶部尚書家破,或被貶嫡或被流放,戶部尚書這個位置換個人做。

是毀了一個原本才華橫溢的青年,一個本應該胸懷天下,驚艷才絕,可能會給這個王朝,這個國家帶來一些變革的青年。

狠啊,好狠毒的心。

秦珩只要想想,就不寒而栗。

他能想到的事,作為真正站在那個位置的大人物,掌握著整個朝政的經濟命脈,秦嗣遠又豈是那種蠢笨不堪的人?甚至除了這些,他已經延伸著想過更多。

自己小兒子的這些話,只是讓他更加完善心的想法罷了。

秦嗣遠一張臉臉色並不好看,畢竟現在有個未知的人在挖空了心思的坑他們家,再有一點,昨天秦珩才將顧惜朝的那本兵書帶回來給他看,今天就爆出了顧惜朝身份的隱情,再往深了想,這到底是在針對誰?

……會不會,那個顧姓小子也只是受了他們牽連?

秦嗣遠沒有將這些思量講出來,而是囑咐秦珩,“你最近小心些,同顧惜朝……也盡量疏遠吧,”他頓了頓,神色有一絲的愧疚,但還是道,“畢竟現在陛下已經下了皇令,沒法更改了。”

“……”秦珩的指騰地捏緊,像是用這樣堪稱疼痛的力道提醒自己不能做出什麽其他事來一樣,“這件事恕我不能茍同,爹你還是給我講講事情的經過吧。”

秦嗣遠定定地看著秦珩,良久,視線在他握緊的拳頭上移開,心嘆息,但到底沒有繼續勸說,而是就著秦珩的問題說道,“這件事說覆雜也覆雜,說簡單也簡單。”

“今上突然對微服私訪有了興,只不過聖上哪能離京?當然就被勸住了,但今上的心情就不是那麽美妙,於是,就決定要出宮看看……”

“我們攔著不許今上微服私訪,就不好再拒絕出宮的要求了,於是朝侍衛帶著好幾位大臣,跟著今上浩浩蕩蕩的出宮了。”

“……”秦珩聽得目瞪口呆,這是怎樣的任性啊。

秦嗣遠對於小兒子詭異的視線視而不見,繼續他的講解,“雖說要隱藏身份,但侍衛跟了許多,也沒什麽大事發生,就在要回宮的時候,我們路過了顧府,沒錯,就是顧府,然後就看到有人在大門外喊叫。”

說到這裏秦嗣遠咽了咽口水,不知該怎麽覆述當時看到的情景。

“就類似‘你一個妓子的兒子,竟然當上了官,還住這麽大的房子,而你的妓女娘早就咽氣了,這可真是老天不長眼啊!’之類的話。”秦嗣遠磕磕絆絆地講下來,其實他沒有說,那個倒在顧府門前,衣衫襤褸,還散發著陣陣惡臭的,堪比乞丐的男人,口吐出的臟字比他想象還多,光是回憶一下就覺得侮辱了自己的腦子。

但秦珩完全能想象得到,他比了一個暫停的勢,“然後就都知道他的身世有異了?”

秦嗣遠點頭,“差不多吧,聖上見到這一幕,自然大驚,不顧大臣們的阻攔,當立斷就要回宮,緊接著就調查了顧惜朝的身世,這就有了之後的禦令。”

“但這是被人設計的。”秦珩斬釘截鐵地道。

秦嗣遠無奈搖頭,“大家心知肚明,那又如何呢?欺騙的聖上就是欺騙了,欺君之罪沒有將人午時問斬,就已經算是格外開恩了。”

顧惜朝出生於青樓,是一家青樓頭牌的兒子,他的爹是誰早就已經不可探究了,多半是哪個恩客不小心留下的,他娘沒有選擇將其打掉,而是生了下來。然而生下來之後才是地獄。一個頭牌生了兒子,自然就不會再有恩客上門,被拋棄是遲早的事,隨著顧惜朝的漸漸長大,花銷也變得多了,日子過得越發艱難,面對這個錯誤的存在,他娘哪怕一開始對他的態度還算過得去,在貧窮和疾病的折磨下,就開始朝這個小小的孩子發洩,顧惜朝從小就在青樓長大,見得多了人性的黑暗,但他偏偏生了一顆玲瓏心。

低賤的出身是他身上永遠抹不掉的汙漬,可偏偏,從淤泥生長的顧惜朝,出落的儀表堂堂,容貌俊俏,一個笑容,十裏八街的姑娘都羞紅了臉,天資聰慧的連那些坐堂夫子都自愧不如。

當顧惜朝看到學堂其他身世清白的人都去考科舉的時候,他陡然生出了隱瞞自己的身世改變自己的生活的念頭,這個念頭就變成了一把熊熊烈火,很快將他燃盡。

最壞大不了一死,懷著破釜沈舟的想法,顧惜朝真的瞞過了所有人,遠離了那個泥潭,他成功了。

而現在,那些不屬於他的,偷偷霸占了近一年的風光和光明,又要悉數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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