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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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徒兒沒有不聽話。”楊戩抓住師父的手，忐忑小聲道，“娘親還深陷囹圄，楊戩身為人子，只願早些救她重見天日。師父，您就，幫幫我，好不好？”
“好孩子，哪有什麽幫不幫的？玉鼎都已承你一聲‘師父’了呀！
但戩兒的目標，可是與你師祖並立而不遜色呢！戩兒一定也不想學旁的那些，雖簡單但微弱的招數，對不對？”
楊戩篤定地點頭，眼中有微瀾泛起，“可聽您說的，要練這玄功，實在是太慢、太難了！”
“呵呵呵，是。是挺慢，也極難的。”玉鼎刮刮孩子濡了潮氣的睫毛，歪頭笑道，“九轉玄功修煉的方式和原理，都不易掌握，對修煉之人的決心、信心、耐心，也都是漫長的煎熬。”
看徒兒的小臉越來越像個苦瓜了，玉鼎才收起戲謔，牽他與自己對面席地而坐，與他執手促膝。
“可它更是難在，必須還有另一個已然功成之人的導引護持，且這二人，必須赤誠相待、肝膽相照。
你剛也聽懂了，九轉玄功的根基，是強大渾厚的元神。這培育元神的過程呢，就是你在體內孕育出又一個的自己。而我那道真氣和你的元氣，就好比，我和你，分別給你體內的那個你，提供了父精和母血。
戩兒，師父告訴你哦，自從三年前我給了你那道真氣後，它就一直在你體內導引你了。從今往後呢，師父也會用自己的真氣和法力，與你自己，共同哺育你的元嬰。
有了為師這數千年九轉功力的滋養，便能大大加快你的進度。像你的第五轉，為師有把握，必定讓你明年就練成。
你只需安心照著為師的指點，按部就班修煉，待你功成九轉，自會有通天徹地、縱橫三界之能。
師父答應過你，會一直陪著你的，嗯？”
楊戩的愁眉隨著玉鼎的娓娓道來逐漸舒展，兩顆尖尖的小虎牙，也被笑開了的唇給露了出來。他欣然握緊師父的細指，忽而又斂去了笑意。
“您是說，徒兒要靠索取您的功力來成就自己麽？”
“呃，話不能這麽說……”
玉鼎不防徒兒有這麽一問，還未措好辭去辯解，小家夥已開始連連擺手。
“這如何使得？徒兒不要這樣練功！”
“但這不是索取，而是給予，懂嗎，戩兒？”
楊戩搖搖頭，滿臉的為難之色，玉鼎卻莞爾一笑，眸中盛滿了慈愛。
“索取，是你出於一己之私從師父這裏拿走，而給予，是師父心甘情願要拿出來給你。
這也就是欲和愛的區別——你並無貪欲，故此相拒，而為師則堅持要你接受，亦蓋因愛你如子而已。
你若是還不太懂，便留個心，日後多經歷多體會，總會明白的。
只是現下，你無需有任何的惶恐。之前，就在這兒，你師祖也是這樣教我的。
爾今，你是我徒兒，我是你師父。
那我盡心教導、盡力護持我的戩兒，都是應該的。助你練功，除了……”
言至此處，玉鼎有不甚明顯的猶豫，若細細看來，他眼底竟是倏忽閃過一絲憂怖。但他轉瞬便掩去了這點異樣，萬幸，他那懵懂的徒兒亦未能有所察覺。
於是他一如尋常地對楊戩柔軟淺笑，似乎只是因憐愛得緊，才不由得在話中間隔裏，再多慰孩子安下心而已。
“除了勞累一些，也不會有別的什麽損傷。
你若實在不安，便沈下心來好好修煉，別出什麽岔子，順順利利練成神功，就是對得起師父了，這樣行麽？”
“師父——”楊戩感動得難以自持，手上抱了拳就要倒身拜下去，“您的大恩，徒兒無以為報……”
同此前一樣，玉鼎知道徒兒要說什麽，遂一把攙住他，擺手打斷他的話，“為師早就說過，你我師徒，無須多言。”
“唔……那，那，師父……”
所有的話都叫師父說了，楊戩只能暗下決心，可又怕再被責為太心急，嘟嘟囔囔不知如何開口。
“想問什麽時候才能練功？”
他知道師父把他的心思又讀了個明白，本不敢仰頭直視，生怕又撞上師父惱他的慍色。不料，雙頰卻給兩只手輕柔捧起。
他不得不擡眸，正見得那青衣少年灑落給他滿面春暉。那臉龐含著笑低垂下來，溫軟一吻落在他額間。
“現在。”
玉鼎最後再拍拍徒兒的小臉蛋，自己盤腿坐正，等孩子從喜悅中回過神，也端正坐好了，便牽起他兩只小手，與自己的手掌相對貼合。
“勿看勿言，專心致志。為師現在就帶你練一，呃不，第五轉，該是練五個周天。你先感受一下自己體內的真氣是怎樣運轉的，記著，處於第幾轉，便要幾周為一輪。”
他擡眼瞧了瞧彤彤天色，“今兒呢，練完這一輪就吃飯，好不好？”
小家夥閉著眼睛，像朵被輕風掠了一下的小雛菊，歡快地直點頭。玉鼎看他準備好了，便也合上眼，將絲絲縷縷的真氣渡了過去。
他只覺得仿佛在以手心為口，長長一氣地喝下一大碗銀耳雪梨湯。他師父的真氣溫平柔和，緩緩流淌過他的四肢百骸，所經之處盡是滋潤舒適。到了丹田，這股涓涓細流仿佛忽然聯通一片湖泊，這片湖泊吸收這股細流，略微漲大些許，好似一個溫溫的水球在他體內游走，每每遇見他體內散落著的某一縷真氣，便裹挾進去，繼續緩行。及至走完全身再回到丹田之時，這球似乎又大了一圈。如此重覆五輪，二人齊出一口氣，重新睜開眼睛。
“戩兒，感覺怎麽樣？”玉鼎收了手，笑吟吟看著徒兒。
“好舒服！”小孩兒伸個懶腰，想了想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好像……好像您給徒兒身體裏，嗯，用溫泉洗了個澡！”
“哈哈哈，這個比喻倒是挺形象。
其實，這便是仁慈的力量帶給人的感覺，讓你通體舒暢對不對？這種力量乍看沒有特別大的能量，卻能潤物細無聲，勝人於無知無覺之中，這便是修煉好了內心的成果。
戩兒，你一定要牢牢記著，即便你擁有了移山倒海的本事，也不可忘記修心為本，如若本末倒置，必將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嗯嗯！知道啦，師父！”
楊戩應得很是幹脆，從地上跳了起來，雙手抓住玉鼎一只胳膊就往起拽他。
“師父您說練完就要吃飯的，徒兒餓了！這個著急可以不挨罰吧？”
“誰說的？你又急了，為師就罰你……”
將徒兒的滿不在乎盡收眼底，玉鼎眉心微蹙，隨著孩子也站起身，轉瞬又將那絲隱憂抹個幹凈。他著意歪頭，眼瞅著徒兒的笑容快消失完了，才接起下半句話。
“罰你，一會兒吃三大碗飯！把這個小肚皮呀，撐成個大皮球給為師拍著玩兒！”
“哈哈哈你拍呀你拍呀！拍不到略略略！”
小家夥兔子似的，一溜煙兒跑進林子不見了蹤影，只給他師父留下一串嬉笑聲。
紅日潛沈，星夜疏朗，黃昏奄奄，新月淡淡。玉泉山上的蒼穹由紺青至寶藍，再至遙遙天際，層層渲染成絳紫，在山際描出窄窄一條曲折的海棠紅。
金霞洞已觀罷金霞。此時，點點燭火搖曳，一大一小兩個人形便幌得影影綽綽。
“師父，您白天說，每晚教徒兒練□□玄功來著，是不？”
楊戩捏起一塊槐花糕放入口中，又吸了半杯清甜的花茶，美滋滋地咂嘴，表示再次給師父餵了個心滿意足。
“我是這麽說過來著。”玉鼎也嚼了滿嘴槐花香，含含糊糊道，“但瞧你這饞樣，還學啥□□玄功啊？不如再來一碗桂花羹，吃飽了咱就睡吧！”
“哇！不督促徒弟勤學苦練，還拖著我也好吃懶做，哪有您這麽當師父的？徒兒可都給您教壞了啊！”
話裏是埋怨著，倒沒耽誤楊戩把可口的點心一塊接著一塊往嘴裏送。玉鼎也挺配合，佯怒著端走了點心盤，撈起徒兒的腰帶就把他往洞外扯。
“是是是，玉鼎可真太拖累你了！你可趕緊另尋高明去吧，不送！”
是已大致摸到些玉鼎教人的路數，也實在是給師父嚇唬過太多次了，面對此等言行，楊戩現已練就得心如止水。他完全沒再忸怩，就隨著玉鼎拽他出洞的腳步跟了來，還上趕著抱住師父的胳膊。
“嘻嘻嘻，師父，徒兒只認您做師父！”話分明是真心的，小孩兒卻故意舔舔嘴，好像只因饞那口吃的，才這麽言不由衷。
玉鼎也笑得帶些頑劣，捏捏徒兒的臉蛋一挑眉，“只認我，不後悔？”
小孩兒剛把小腦袋搖了幾搖表示不悔，忽覺暈頭轉向，身子在一股風中稍作停頓，繼而直線下墜，嘩啦掉入水中。
水中的孩子咕嚕嚕吞吐著水泡，好一番撲騰才浮出半個臉來，果不其然，又正聽個滿耳他師父無比開懷的笑聲。
好吧，他搖頭確實搖早了——認了這麽個師父，他現在就有點後悔。
“哈哈現在後悔，還，哈哈哈還來得及！”玉鼎繞他歡快地踩著水，掐腰捧腹道。
小孩子給那大孩子濺了一臉又一臉，憋氣又無奈至極，舞動腿腳只想竄出來，恨不能把這位也按水裏嗆兩口。
“笨！”玉鼎背著手，兩腳正在他眼前踏出幾朵水花，“這樣亂蹬一氣，游都游不動，怎麽履水？”
“咳咳咳，什麽？”
楊戩抹了一把臉，朝上看去，明月恰巧從一剪飄蕩莫測的幽影後乍洩清光，直達他眼底。
“等你會履水了，就能健步如飛，神行自然不在話下，對習武也頗有助益。”
玉鼎繞後冷不丁探出手來，一彈徒兒的腦門，又嗒嗒嗒踩水雀躍幾步。
“還楞啥呢？不仔細看看，學著點？”
“師父？”
“嗯？”
履水、神行，他記得，都是那七十二般變化之中的。所以，眼前的師父就正在……
楊戩望望那被飛揚的青絲切割成片片縷縷的月亮，在不絕於耳的水聲中，借著皎潔月光，但見一簇簇水花綻開在一窪窪水坑周圍，密集如降雨，又輕盈如落瓣，雜而不亂，有條不紊。
行唄，他捫心承認：他師父還真是個神人——不論從褒義還是貶義的角度來說。
“您慢點！太快了我看不清呀！”
“已經最慢了，小傻瓜！再慢，還叫什麽‘履水’？至少這麽快才能踏水其上，不然就和你一樣，要沈底兒啦！”
“啊？”都眼花繚亂了，還最慢？
小孩兒撲蹬了半天的小腿，頓時酸軟得再擡不起來。
玉鼎掩在黯淡夜色中啞然失笑，幾步踏過來，兩手撈起小徒兒，彎腰摟著他分別踩住自己一只腳，再牽他兩只小手直起身來，就這麽半托半拎著孩子淩波疾行。
“別洩氣，相信自己。踩穩了抓緊了，師父帶你練，好好感受力度是如何收放的。
戩兒有四轉功力在內，這‘一八’中的履水，肯定會學得很快，嗯？”
大手中的小手使勁又握了握，想要點頭的後腦勺撞到了玉鼎的胸腹。
“嗯嗯！好，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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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兒沒有不聽話。”楊戩抓住師父的手，忐忑小聲道，“娘親還深陷囹圄，楊戩身為人子，只願早些救她重見天日。師父，您就，幫幫我，好不好？”
“好孩子，哪有什麽幫不幫的？玉鼎都已承你一聲‘師父’了呀！
但戩兒的目標，可是與你師祖並立而不遜色呢！戩兒一定也不想學旁的那些，雖簡單但微弱的招數，對不對？”
楊戩篤定地點頭，眼中有微瀾泛起，“可聽您說的，要練這玄功，實在是太慢、太難了！”
“呵呵呵，是。是挺慢，也極難的。”玉鼎刮刮孩子濡了潮氣的睫毛，歪頭笑道，“九轉玄功修煉的方式和原理，都不易掌握，對修煉之人的決心、信心、耐心，也都是漫長的煎熬。”
看徒兒的小臉越來越像個苦瓜了，玉鼎才收起戲謔，牽他與自己對面席地而坐，與他執手促膝。
“可它更是難在，必須還有另一個已然功成之人的導引護持，且這二人，必須赤誠相待、肝膽相照。
你剛也聽懂了，九轉玄功的根基，是強大渾厚的元神。這培育元神的過程呢，就是你在體內孕育出又一個的自己。而我那道真氣和你的元氣，就好比，我和你，分別給你體內的那個你，提供了父精和母血。
戩兒，師父告訴你哦，自從三年前我給了你那道真氣後，它就一直在你體內導引你了。從今往後呢，師父也會用自己的真氣和法力，與你自己，共同哺育你的元嬰。
有了為師這數千年九轉功力的滋養，便能大大加快你的進度。像你的第五轉，為師有把握，必定讓你明年就練成。
你只需安心照著為師的指點，按部就班修煉，待你功成九轉，自會有通天徹地、縱橫三界之能。
師父答應過你，會一直陪著你的，嗯？”
楊戩的愁眉隨著玉鼎的娓娓道來逐漸舒展，兩顆尖尖的小虎牙，也被笑開了的唇給露了出來。他欣然握緊師父的細指，忽而又斂去了笑意。
“您是說，徒兒要靠索取您的功力來成就自己麽？”
“呃，話不能這麽說……”
玉鼎不防徒兒有這麽一問，還未措好辭去辯解，小家夥已開始連連擺手。
“這如何使得？徒兒不要這樣練功！”
“但這不是索取，而是給予，懂嗎，戩兒？”
楊戩搖搖頭，滿臉的為難之色，玉鼎卻莞爾一笑，眸中盛滿了慈愛。
“索取，是你出於一己之私從師父這裏拿走，而給予，是師父心甘情願要拿出來給你。
這也就是欲和愛的區別——你並無貪欲，故此相拒，而為師則堅持要你接受，亦蓋因愛你如子而已。
你若是還不太懂，便留個心，日後多經歷多體會，總會明白的。
只是現下，你無需有任何的惶恐。之前，就在這兒，你師祖也是這樣教我的。
爾今，你是我徒兒，我是你師父。
那我盡心教導、盡力護持我的戩兒，都是應該的。助你練功，除了……”
言至此處，玉鼎有不甚明顯的猶豫，若細細看來，他眼底竟是倏忽閃過一絲憂怖。但他轉瞬便掩去了這點異樣，萬幸，他那懵懂的徒兒亦未能有所察覺。
於是他一如尋常地對楊戩柔軟淺笑，似乎只是因憐愛得緊，才不由得在話中間隔裏，再多慰孩子安下心而已。
“除了勞累一些，也不會有別的什麽損傷。
你若實在不安，便沈下心來好好修煉，別出什麽岔子，順順利利練成神功，就是對得起師父了，這樣行麽？”
“師父——”楊戩感動得難以自持，手上抱了拳就要倒身拜下去，“您的大恩，徒兒無以為報……”
同此前一樣，玉鼎知道徒兒要說什麽，遂一把攙住他，擺手打斷他的話，“為師早就說過，你我師徒，無須多言。”
“唔……那，那，師父……”
所有的話都叫師父說了，楊戩只能暗下決心，可又怕再被責為太心急，嘟嘟囔囔不知如何開口。
“想問什麽時候才能練功？”
他知道師父把他的心思又讀了個明白，本不敢仰頭直視，生怕又撞上師父惱他的慍色。不料，雙頰卻給兩只手輕柔捧起。
他不得不擡眸，正見得那青衣少年灑落給他滿面春暉。那臉龐含著笑低垂下來，溫軟一吻落在他額間。
“現在。”
玉鼎最後再拍拍徒兒的小臉蛋，自己盤腿坐正，等孩子從喜悅中回過神，也端正坐好了，便牽起他兩只小手，與自己的手掌相對貼合。
“勿看勿言，專心致志。為師現在就帶你練一，呃不，第五轉，該是練五個周天。你先感受一下自己體內的真氣是怎樣運轉的，記著，處於第幾轉，便要幾周為一輪。”
他擡眼瞧了瞧彤彤天色，“今兒呢，練完這一輪就吃飯，好不好？”
小家夥閉著眼睛，像朵被輕風掠了一下的小雛菊，歡快地直點頭。玉鼎看他準備好了，便也合上眼，將絲絲縷縷的真氣渡了過去。
他只覺得仿佛在以手心為口，長長一氣地喝下一大碗銀耳雪梨湯。他師父的真氣溫平柔和，緩緩流淌過他的四肢百骸，所經之處盡是滋潤舒適。到了丹田，這股涓涓細流仿佛忽然聯通一片湖泊，這片湖泊吸收這股細流，略微漲大些許，好似一個溫溫的水球在他體內游走，每每遇見他體內散落著的某一縷真氣，便裹挾進去，繼續緩行。及至走完全身再回到丹田之時，這球似乎又大了一圈。如此重覆五輪，二人齊出一口氣，重新睜開眼睛。
“戩兒，感覺怎麽樣？”玉鼎收了手，笑吟吟看著徒兒。
“好舒服！”小孩兒伸個懶腰，想了想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好像……好像您給徒兒身體裏，嗯，用溫泉洗了個澡！”
“哈哈哈，這個比喻倒是挺形象。
其實，這便是仁慈的力量帶給人的感覺，讓你通體舒暢對不對？這種力量乍看沒有特別大的能量，卻能潤物細無聲，勝人於無知無覺之中，這便是修煉好了內心的成果。
戩兒，你一定要牢牢記著，即便你擁有了移山倒海的本事，也不可忘記修心為本，如若本末倒置，必將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嗯嗯！知道啦，師父！”
楊戩應得很是幹脆，從地上跳了起來，雙手抓住玉鼎一只胳膊就往起拽他。
“師父您說練完就要吃飯的，徒兒餓了！這個著急可以不挨罰吧？”
“誰說的？你又急了，為師就罰你……”
將徒兒的滿不在乎盡收眼底，玉鼎眉心微蹙，隨著孩子也站起身，轉瞬又將那絲隱憂抹個幹凈。他著意歪頭，眼瞅著徒兒的笑容快消失完了，才接起下半句話。
“罰你，一會兒吃三大碗飯！把這個小肚皮呀，撐成個大皮球給為師拍著玩兒！”
“哈哈哈你拍呀你拍呀！拍不到略略略！”
小家夥兔子似的，一溜煙兒跑進林子不見了蹤影，只給他師父留下一串嬉笑聲。
紅日潛沈，星夜疏朗，黃昏奄奄，新月淡淡。玉泉山上的蒼穹由紺青至寶藍，再至遙遙天際，層層渲染成絳紫，在山際描出窄窄一條曲折的海棠紅。
金霞洞已觀罷金霞。此時，點點燭火搖曳，一大一小兩個人形便幌得影影綽綽。
“師父，您白天說，每晚教徒兒練□□玄功來著，是不？”
楊戩捏起一塊槐花糕放入口中，又吸了半杯清甜的花茶，美滋滋地咂嘴，表示再次給師父餵了個心滿意足。
“我是這麽說過來著。”玉鼎也嚼了滿嘴槐花香，含含糊糊道，“但瞧你這饞樣，還學啥□□玄功啊？不如再來一碗桂花羹，吃飽了咱就睡吧！”
“哇！不督促徒弟勤學苦練，還拖著我也好吃懶做，哪有您這麽當師父的？徒兒可都給您教壞了啊！”
話裏是埋怨著，倒沒耽誤楊戩把可口的點心一塊接著一塊往嘴裏送。玉鼎也挺配合，佯怒著端走了點心盤，撈起徒兒的腰帶就把他往洞外扯。
“是是是，玉鼎可真太拖累你了！你可趕緊另尋高明去吧，不送！”
是已大致摸到些玉鼎教人的路數，也實在是給師父嚇唬過太多次了，面對此等言行，楊戩現已練就得心如止水。他完全沒再忸怩，就隨著玉鼎拽他出洞的腳步跟了來，還上趕著抱住師父的胳膊。
“嘻嘻嘻，師父，徒兒只認您做師父！”話分明是真心的，小孩兒卻故意舔舔嘴，好像只因饞那口吃的，才這麽言不由衷。
玉鼎也笑得帶些頑劣，捏捏徒兒的臉蛋一挑眉，“只認我，不後悔？”
小孩兒剛把小腦袋搖了幾搖表示不悔，忽覺暈頭轉向，身子在一股風中稍作停頓，繼而直線下墜，嘩啦掉入水中。
水中的孩子咕嚕嚕吞吐著水泡，好一番撲騰才浮出半個臉來，果不其然，又正聽個滿耳他師父無比開懷的笑聲。
好吧，他搖頭確實搖早了——認了這麽個師父，他現在就有點後悔。
“哈哈現在後悔，還，哈哈哈還來得及！”玉鼎繞他歡快地踩著水，掐腰捧腹道。
小孩子給那大孩子濺了一臉又一臉，憋氣又無奈至極，舞動腿腳只想竄出來，恨不能把這位也按水裏嗆兩口。
“笨！”玉鼎背著手，兩腳正在他眼前踏出幾朵水花，“這樣亂蹬一氣，游都游不動，怎麽履水？”
“咳咳咳，什麽？”
楊戩抹了一把臉，朝上看去，明月恰巧從一剪飄蕩莫測的幽影後乍洩清光，直達他眼底。
“等你會履水了，就能健步如飛，神行自然不在話下，對習武也頗有助益。”
玉鼎繞後冷不丁探出手來，一彈徒兒的腦門，又嗒嗒嗒踩水雀躍幾步。
“還楞啥呢？不仔細看看，學著點？”
“師父？”
“嗯？”
履水、神行，他記得，都是那七十二般變化之中的。所以，眼前的師父就正在……
楊戩望望那被飛揚的青絲切割成片片縷縷的月亮，在不絕於耳的水聲中，借著皎潔月光，但見一簇簇水花綻開在一窪窪水坑周圍，密集如降雨，又輕盈如落瓣，雜而不亂，有條不紊。
行唄，他捫心承認：他師父還真是個神人——不論從褒義還是貶義的角度來說。
“您慢點！太快了我看不清呀！”
“已經最慢了，小傻瓜！再慢，還叫什麽‘履水’？至少這麽快才能踏水其上，不然就和你一樣，要沈底兒啦！”
“啊？”都眼花繚亂了，還最慢？
小孩兒撲蹬了半天的小腿，頓時酸軟得再擡不起來。
玉鼎掩在黯淡夜色中啞然失笑，幾步踏過來，兩手撈起小徒兒，彎腰摟著他分別踩住自己一只腳，再牽他兩只小手直起身來，就這麽半托半拎著孩子淩波疾行。
“別洩氣，相信自己。踩穩了抓緊了，師父帶你練，好好感受力度是如何收放的。
戩兒有四轉功力在內，這‘一八’中的履水，肯定會學得很快，嗯？”
大手中的小手使勁又握了握，想要點頭的後腦勺撞到了玉鼎的胸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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