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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命鬼(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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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命鬼(二十五)

解決了一件難題,薛省看著天色還早,常平安也不會那麽早來找自己,決定養精蓄銳,先睡一覺。

可能是聽了那本混亂話本的原因,薛省荒誕地夢到自己竟然成為了主角,玉閔長老變成了宋秋波的臉,裝模作樣的掐著嗓子:“你可願拜我為師?”

而夢境正是故事開頭的一幕,主角初入宗門

薛省肯定是不願意了,心想宋秋波竟然想占自己便宜,大聲道:“我不願意!”

玉閔道長當即臉黑,想來是從未被拒絕。

薛省絲毫沒註意到,可能是大師兄的性格有點像尤憐,夢中大師兄竟然跟長得尤憐一模一樣,當即握住大師兄的手,“我救了我,我決定了我要做你的弟子!”

猝然被人拉了手,大師兄猛地後退兩步,冷道:“沒規矩!”

“你我相差不了多少,我如何收你這麽大的弟子!”

薛省拍著胸脯道:“沒關系,我不介意被你占便宜!”

玉閔道長在旁邊看得牙癢癢,薛省做夢做的香甜,不僅左踢宗門弟子,右踏玉閔道長,還抱得美人歸,簡直不要太舒爽。

“薛省哥哥……”

薛省還在睡夢中,呢喃道:“別叫我這個名字,變扭的。”

雲生有點委屈,剛才還不是讓叫的嘛。忽然門外傳來一道腳步聲。妖鬼一類對氣味十分明顯,雲生聞了味立即推醒了薛省。

薛省還在跟尤憐正跟尤憐調情呢,一下子被人推醒,眼皮困頓打開,常平安如約而至,踏門進來。雖說他沒起床氣,但是壞人好夢還是有點不高興,心想,記仇本又得添常平安一筆。

雲生攔住薛省前面,昂頭質問,“你來幹什麽?”

常平安目光直接掠過雲生,落在薛省臉上。薛省躺在搖椅上,臉上還有未睡醒的倦意,劍倚懷中,“薛公子還沒睡醒?不過也是,睡著了就沒管住齜牙咧嘴的小狗。”

常平安找了個位置坐下,乜著眼對雲生說道。

小姑娘除了薛省,照懟不誤,“小狗有什麽不好,又小又可愛還忠心,人賤看什麽東西都是賤的。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人有時候還不如狗呢!這位,哦不是您,該不連小狗,不,應該說連東西都不如?”

薛省震驚,寫個字說話都不一樣了,處處透露不一樣的氣息,就是這話怎麽聽著這麽熟悉。

像是在哪聽過。

哦,他想起來了是那本話本上的內容,真真一字不漏啊。

常平安臉上笑容不墜,燭火跳躍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心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有些呷醋,撩撥眼皮,“這番話是薛公子跟你說的嘛?”

“才不是!是……!”薛省生怕雲生一個抖落,將禁斷書的事抖出來。薛省想都不用想,要是他知道明日整個村子便都知道他愛看禁書。

趕忙捂住雲生的嘴巴,將人撥到後面,道:“雲生是小孩,常公子也是小孩嘛?大人跟小孩計較,這就是失了風度了,常公子。”

薛省苦口婆心,試圖挽救常平安。然後常平安十分不喜歡吃苦,道:“她自己不都說了嘛死了好多年,說不定比我還大,要愛幼也是愛我。”

常平安笑著,這話竟然說得沒毛病,看了一眼,一個才到他腰位置,一個和門差不多高,兩相對比,雖然沒毛病但薛省心中還是暗暗說了一句不要臉。

雲生叉腰,臉蛋皺皺巴巴大膽潑辣,“我不愛幼,那你還不尊老呢!”

尊老?常平安湊到雲生面前,半蹲著都比小姑娘高,“你看著有我大嗎?還說尊老,沒還斷奶的小屁孩。”

雲生踮起腳,眼珠子瞪得都要凸出來了,蔑道:“畜生不如的東西。”

兩人眼神滋拉的冒火,說不上老也說不上小的對峙,薛省連忙打斷兩人,感覺他越發像老媽子了,開始勸架,“好了好了,都別爭了,一個個既不尊老也不愛幼,記得多像我學習。”

頓時一老一小:……

你還真是不要臉的。

打鬧了完了,薛省正色起來,常平安對雲生興趣不大。薛省道:“常兄,我想到一個好辦法,不過這事需要雲生你。”

雲生吃著糕點,手裏繼續寫著詩經,猝然聽到了自己名字,擡頭道:“我,我幹什麽?”

薛省將儲物袋的妝粉全拿了出來,常平安驚呼:“薛公子還有如此愛好!”

出口即嘲諷,薛省懶得理會。

片刻後,從屏風出來一道青白色的身影,一個通體粉白的小鬼就出現了,為了增添效果常平安愛給雲生秒上了口脂。

小姑娘很是抗拒,不滿道:“黏糊糊的!不喜歡!”薛省當即道:“請你吃糕點,船上的那種。”小姑娘頓時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燈籠也好弄,雜物間就有再加上發光的法陣,黑暗中也看不出什麽區別。薛省看著雲生紅艷艷的嘴,常平安技術不好,都塗到外面去了,像是吃了人。

不過,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弄完評價道:“加上蓋頭,就像是嫁人的小鬼媳婦。”

雲生懟道:“那你是什麽陪嫁丫鬟嘛?還給我夫君的暖床丫鬟。”

薛省一嗓子口水差點給自己卡死,內心咆哮:“小姑娘不要這麽狂野的好不好!是真的不好啊!”

常平安道:“難道就是不能是老父親送女兒出嫁嘛?”

雲生:“等你墳頭的草比我高再說,我認你當兒子。”

薛省覺得這孩子說話實在是太狂野,還記得剛才在飯桌上柔柔弱弱的一只,哢吧哢吧地掉眼淚。

要不是有記憶在,他都以為會是錯覺。甚至是覺得尤憐此時不出現,何時出現,雲生簡直可以和尤雲枕大戰三百回合了!

這小嘴扒拉的,薛省相信,兩人加以教化,以後上修界辯論講學尤家再無敵手。

以防萬一,薛省在雲生衣服上畫了道符。但是總感覺少了點什麽,尚未想到,常平安給小姑娘系上鈴鐺,笑著拍了拍雲生的頭,“就算是年輕父親給老姑娘添妝吧。”

雲生瞪了他一眼,隨即笑嘻嘻對薛省說道:“放心,別的東西不敢說,但和鬼打交到我熟得很。”

午時三刻,濃霧漸起。幽綠月光穿不透雲層,詭異幽暗更甚。薛省細微察覺到優游村詭異情緒弱了很多,雖然更恐怖了些。

待他們走後,旁邊的房間起了燈,看到房內空無一人,回了房間照燈行筆。

遠處走了三人,雲生正為唇上的口脂糾結,左右撇嘴,看到常平安忽然笑了,當即朝他做了齜牙咧嘴的動作。他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難得沒有跟雲生計較,雲生冷哼一聲。

差不多村中的位置,薛省就聽到了微弱的笑聲,顯然雲生也聽到了。薛省朝她點了點頭,雲生當即上去。

她臉上做著同樣的怪異表情,紮進去根本分辨不出來。小孩成群結隊,有大有小。見一張完全陌生的臉走近,猝爾停住,打量著雲生,跟他們一樣的裝扮,還不是人。

突然,一個小孩上前盯著雲生的臉看,雲生盯著他看,躲在暗處的薛省不免有些緊張,常平安看薛省道:“對孩子起碼有點信心。”

小孩對著雲生左看右看,吸了吸鼻子,突然眼神瞇了起來,“她好像沒有味道。”

小孩說完,其他小孩齊刷刷變了臉色,看向雲生的臉不再困惑一臉戒備。雲生一點也不慌張,紅唇艷艷的,白色衣裙青燈,幽綠色的光打在臉上,周圍幽暗暗的,眼珠子都染上了綠色的光。

“燈啊,我在找我的燈啊,”

“燈啊,裏面裝著我的魂啊,”

“魂啊,誰偷走了我的樂啊?”

“不要走進黑夜裏啊,不要太好奇。”

“夜哭郎,夜哭娘,吃掉小孩樂的夜哭郎。”

薛省當即感覺小孩的反應不錯,常平安笑了一下,眨了下眼睛。那個聞味道的小孩,眉頭緊縮,猝然,回嗔作喜:“味道,她身上有味道!”

雲生道:“我本來就有味道,是你鼻子不好!”那小孩羞惱退下。如雲生所說,她很擅長跟鬼打交道,雖然表情詭異了些,但是說話的語氣眉飛色舞,頓時所有小孩都聚精會神,男孩則被雲生呵退。

這個位置他們聽的不是很清楚,但是看雲生那副樣子,眉飛色舞,女孩們津津樂道,男孩退避三舍,薛省嘴角抽了抽,大概能猜到說的跟話本有關。小孩還不懂情愛,只覺得男子與男子怎麽會在一起?

一些年紀大些,聽到這些辭藻青白色臉竟然透出了紅暈,男孩因為好奇湊上來聽了一句,縮得像頭鵪鶉一樣。

雲生看著疑惑的孩子臉,一臉高深無奈道:“此中有真意,奈何你不懂。”

薛省正看著,常平安忽然轉頭對他說,“薛省應該知道她說的是什麽v吧,我看飯桌上她那一副言辭,倒是對這行喜歡得緊。”

“什麽?”薛省裝傻充楞,“常公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我像是那種人嗎!”

“像啊,飯我不是已經亂吃了嗎。”常平安不假思索道。

薛省欲辨無言。

在雲生的講解下,那些孩子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也不是單說那個,更多的是游歷的地方和吃的。薛省想既然這個結界竟然由孩子們的情緒構成,那有沒有自行消散的可能呢?

雲生不厭其煩,說得臉都紅了,一開始還有小孩對她抱有戒心,在講述之下也慢慢放下戒心,從一開始的拘束到後面的侃侃而談。

雲生指著他們手上提著的燈籠,問了一句,誰知他們臉色齊刷刷地一變,狐疑地看著她。

說事遲那時快,雲生當即說初來乍到,就變成了這樣。狐疑的目光才消退一些,突然,為首的小雲湊上前:“你的臉為什麽是紅的?嗯?”

頓時心裏打了一個咯噔,雲生不比其他鬼,她有了實體除了有鬼氣之外和人沒有什麽區別,感覺後面的符咒有些燙,細微的聲音也融進耳朵裏。

當即道:“因為我用了這個!”說完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小雲,是胭脂。小雲不喜歡,直接丟給其他小朋友,奈何上妝技術不佳,一個紅屁股臉粉墨登場。

被汙蔑了兩次,小孩接連吐露雲生想知道的東西。小孩圍著,雲生也不敢看躲在暗處的薛省。雲生一邊聽得認真,一邊從懷中掏出小孩沒見過的東西,頓時他們好感大增,紛紛看向領頭的小雲。

小雲用細白的手掌遮住嘴,顯然她想做出一個笑容的動作,但是鬼氣森然,拍了拍手掌。

頓時,薛省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在變,天上的月亮越來越紅,雲層散開,月光給整個小山村披上了一層血色的朦朧,小孩身上的衣服也從白色變成了紅色,指甲變成了黑色。

雲生反應迅速,其實鬼物也大多數是這個樣子,看他們想不想換,雲生也是一襲紅色衣裙,但是她的衣裙細看之下其實並不合身,款式也不是女款。因為在暗夜,也不顯眼。

第一次薛省在他們臉上看到了鮮活的表情,小雲捂著嘴道:“這位妹妹你可看好了。”

薛省發現這些小孩的衣裙竟然濕噠噠,濃稠得像血一樣的液體從衣裙滴落下來,嘀嗒嘀嗒,手上提著的不再是燈籠而是一個個的人骨燈,是小孩的頭骨,他們走過的地方會出現一朵朵紅得像血的山茶花,茶花每次花開墜落都是整朵的,也因此山茶花也稱作斷頭花。

小雲話音剛落,整個村子都不一樣了,那些小孩變成了一道道鬼影,最後變成看不清大人的臉。

身臨其境,薛省也難免覺得震撼,沒有靈力和法陣,光是人的情緒就能如此左右。

兩人都跟了上去,薛省也沒去想。這像是一個幻境,還是那塊墳地,雜草還是那麽多。薛省對著一片樹葉吹了口氣,樹葉時動了起來,朝著他卷了卷邊緣,風起一路也跟上了那些小孩的步伐。

跟上次見到的場景不一樣,這次的更為血腥,或者說更為久遠。更讓人想不通的是,周圍環境可以跟現在對上,比如說樹木,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周遭的樹木變化不小。光陰流轉,這些小孩又是怎麽知道的,他們最大也不過七八歲,十幾年和七八歲,早在他們出生之前了。

這些薛省不得而知。常平安旁邊開口,笑瞇瞇道:“薛公子我就說此地甚是怪異,生前怎知為身後事?除非……”

他語氣頓了頓,“除非,這些人早已經死了。”

這點倒是可以解釋,但是解釋不了村裏那些活生生的人是鬼魂,道:“常公子要異想天開也要有個憑證,若真這樣想,活人又如何解釋?”

常平安:“世上本就不能用常理解釋,換成久遠之時,或者更久之時,人想要上青天也是異想天開,現在呢,輕而易舉。薛公子我發現你這個人有點武斷。”

“不,”他笑著說,“或者說只對在意的人武斷,感覺腦子都變好了。”

薛省白了他一眼,學著雲生嘀咕了句,“晚娘臉。”

常平安並不惱,反而說,“看來那小姑娘是跟薛公子學的。書籍我涉獵不少,晚娘這個詞也是聽過的。書說話欲甚者,薛公子既然都能想到,想必早早涉獵,不知……”

“不知不知不知!”薛省連說三個,“常公子既然涉獵,何不自己嘗試?還是說常公子覺得介入女身下,不與人言。”

正關鍵時候,薛省不跟常平安語,先前他們去的地方是大片空地,豎著墓碑。這裏卻沒有,反而長滿雜草,血色蜿蜒而上,一個小鬼踏步上去,這場戲才算真正活了過來。

雖然扮演者都是些小孩但是卻沒半點維護,像是粉墨登場的優伶,小孩特有的磁場嗓音拉開序幕,“諸位看客,看戲了。”

話音剛落,周圍的景象變化,灰寂的屋子開始一盞盞的亮燈,還是和墳地的變化一樣,有些房子變得很新,但是薛省記憶中的記憶也退去。忽然遠處一個亮著火把的火光沖了過來,薛省也知道這場戲要開始了。

一道焦急聲音刺破黑暗,她走路著急忙慌另一邊的男人用力敲著銅鑼,銅鑼聲在暗夜裏震耳欲聾。

夜晚被吵醒的人,破口大罵:“大晚上的誰在敲鑼啊,死了人嗎!趕著投胎啊!敲敲敲,明天把你家房子都燒了!”

優游村以人為善,遇事從不起爭執,這點不符合所想。大半夜地被莫名其妙吵醒,又不是聖人,自然會不高興。

常平安:“這才是正常反應。”

薛省不可置否。當火光靠近,薛省看清了她的臉,是小雲娘的!震驚的不是她的臉,是和現在一模一樣的臉,要是十幾年前,小雲娘應該有年輕的一張臉!

按年紀來說現在也不過豆蔻年華,常平安悠悠開口,“薛公子我說過很多事不能用常理置之。”

小雲娘焦急喊道:“不是我要為難大家,實在是對不住了,我家小雲不見了,煩請各位幫忙找一找,求求各位父老鄉親了!”

夫妻倆說話帶著懇求的聲音,聲音都在顫抖,聽到是丟孩子這種大事,立馬起身,他們這又沒外人,平常人根本不會到這來,小孩晚上一個人又不會出門,該不會遭了妖魔。一個被吵醒的婦人想到,當即後怕地掀開小孩的被子,空了!

一聲淒厲響在空中,“我家孩子丟了!”

呼喊聲越來越高,手裏握著的火把也越來越多,一個聲音焦急道:“哎呀呀,今天是鬼節!怎麽辦啊,我家那個今天晚上說是要扮鬼,我不肯,要是讓他扮鬼就好了!她該不會是自己出去的吧,這可怎麽辦才好啊!”

聽到這話的村民,當即有人附和,“我也家那個也是,早知道早知道!”隨即是一聲極大的後悔和嘆息。

人多了小雲娘也算有了主心骨,“大家夥都別說了,快去找孩子吧!要是找到了我非得打斷她的腿不可!”

說完村民們頓時四散去找孩子,村裏走不動的老人,看著天上的血月,連嘆兩聲,也沒閑著,屢屢蹣跚也去找人了。

這是個奇特的夢境,薛省他們可以走動,走動的時候能看到畫面,可以說這不單單是一個人的夢境,甚至不是小孩子的,是整個村的。

薛省和常平安趕到了那塊墓地,剛靠近薛省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新鮮的蠕動的,濃厚的仿佛就在眼前,心中頓感不妙,連忙拔步上前察看。

瞳孔猛地一縮,雖然薛省想過可能會有血腥,但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景。荒草折斷,血水蜿蜒成路,滴答滴答,是鮮血流淌的聲音,剛才還有著鮮活笑容的小孩成了一具具屍體,臉上皆是一副驚恐的表情,最後一個孩子像是鳥雀一樣發出劇烈的慘叫。緊接著她的胸口就被人刺穿。

薛省忍下心神,看著正中間的那人,那人的看不清臉,身上都是模糊的,像是在他們記憶裏蒙上了一層灰,但是薛省心裏卻咯噔地跳。

那人慢條斯理地向屍體走過去,薛省也在此時看清捅穿小孩的並不是劍,而是一枝隨手所折的樹枝。隨手拔出,頓時鮮血濺到那人的身上,鮮血還冒著熱氣,那人舔舐了一下手中鮮血。

薛省不寒而栗,但是旁邊的常平安卻一臉興奮樣。頓感不能和常平安多待在一起。

那些小孩死了,但畫面沒有消散而是繼續。薛省看著地上的屍體,幾乎是一招致命,這人修為很深,不過薛省很快發現了,這屍體不對勁,怎麽憑空多了這麽多屍體!

那些小孩加不起也不過十,可這裏簡直是屍山了。有殘屍斷臂,還有碎成七七八八的肉。身體有些水腫和發白像是被雨水泡過。死了應該有兩三天了,屍體都有些腐爛,看他們身上的衣服,有些是家丁,侍女的衣服料子都不同,這是個大戶人家。

“妖怪!妖怪啊!”

村民的尖叫聲響徹在空中,他聽到了這裏有小孩的聲音,沒想到卻看到這一幅恐怖的場景。平常人看到屍體都害怕,更何況還是慘死堆成屍山的小孩呢!

像是被村民嚇到,那人身體猛地顫抖一下,竟然有些害怕,瘋狂擦拭身上的血,不敢相信,雖然看不清臉和身體但是薛省能明顯感覺到安人在害怕。

害怕,不合理啊,還是難道說……?

常平安:“薛公子不必懷疑,可以看看那人身上有什麽東西。”

薛省閉眼,眼皮再撩開,果然看到黑氣縈繞的業障,密密麻麻的仿佛聽到那些人的冤魂。

常平安:“這可不是我框你,業障這種東西騙不來了人,該是誰就是誰,雖然業障也讓人瘋魔,他又何嘗不讓人激發心中最陰暗的一面。”

薛省感覺參半,但也確實業障那東西騙不了人,他自己何嘗不上被業障纏身,入夢不了。

看到自己這副樣子,那人像是接受不了癱坐在地上。而村民的尖叫聲也吸引人來,不過一會人就來了一大半,火把將血水點亮,反映的是一張張肝腸寸斷的臉。

“小雲!”

“阿胡!”

“小六!”

婦人的尖叫聲此起彼伏,男人們更是發紅了眼,顫抖著身體不敢去認這是他們孩子的臉,火把頓時扔了過去,打在黑影人的後背,肝膽欲裂:“今日我不報殺子之仇,誓不為人!大家殺了這個妖孽!”

烈火灼燒,黑影人痛呼一聲,薛省聽見一聲:“還上去,簡直找死。”

是常平安。

這話說得並無道理,黑影人後退兩步,呼喊中帶著恐慌,“別過來!你們快走!”

但村民們怎麽可能會走!自家孩子慘死在這個人手裏。姍姍來遲的老者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瞳孔瞪大了,肉眼可見地露出恐懼之色。

漫天的黑氣,像是漫天神佛伸出的觸手,密密麻麻地纏繞,上面還有金棕色梵文,像是禁錮但是卻無濟於事,無法阻擋他們前進的動作,觸手捅進了村民的胸口,像是切豆腐輕而易舉。黑霧中的人在拼命阻攔,可是無濟於事。

業障?何為業障,殺者,罪業也。身負業障者心性有損,人之兇怨之氣,深者旁人可燃。顯然這位黑影人的業障已經是不受控制了。老者嚇得癱坐在地上,下一秒嘴裏哇地吐出一口血,眼珠子還在轉,胸口已經被觸手捅穿了胸膛,下一秒人已經倒進了血泊。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看著一張張熟悉的臉倒在血泊薛省臉色十分難看,還有一絲怪異,怪異就出現在黑影人的身上。

說不上這種感覺,基本整個村子的人都死了,其實人被捅穿心臟之後,不會立即死亡,還會保留一些意識。畫面驟然陷入黑暗,但是還能聽見,刨土和細微顫抖的哭聲。

她又何嘗不是感同身受,哭聲裏夾雜著幾乎讓人窒息滅頂的絕望。現在疑問的是,那些小鬼騙人的概率很低,幻境見到的人都死了,那麽村子裏人又是誰?

鬼嗎?實在是太過荒謬。就算他敢想,但是事實就是他們是活生生的人。且優游村的人變化是騙不了人的,他們會生老病死。又不是像尤雲枕那樣,出一個已經是萬中挑一。何況是整個村子。

“不要走進黑夜裏,不要太好奇。”今日這幅場景也算是對上了,燈和樂,還有夜哭郎還不甚清楚。

片刻,嗚咽的聲音也聽不到了,周圍的黑氣也散去。小孩臉上又是那張詭異的淒慘臉,這是他們死之前的驚恐,只有在會議裏他們才能做出生動的表情,何嘗不是種悲哀。

他們繞著雲生走了一圈,表情詭異道:“你看清楚了嗎?”

可能是感同身受,雲生語氣著急,帶上了兩分的涼氣,“看清楚了,但是那個人是什麽人?”

“他是誰?惡鬼,是奪命的惡鬼!怪物!”小孩子尖銳著嗓子道。

雲生也算見過世面的鬼了,什麽窮兇極惡的鬼沒有見過,修為高深的況且躲躲,但是面前的這些小孩不過是魂魄,根本不夠看的,開口道:“他為什麽要殺你們?可是你們看見了?”

她語氣頓了頓,是不知道怎麽稱呼?薛省疑惑,雲生很聰明應該不會犯這種錯誤。

小孩們胸口劇烈起伏:“他不是人!他是魔鬼,是他殺了我們,與他無冤無仇!”

雲生:“你們看見了?”

“就是這裏!”小童們紛紛指著墓地:“你看!這些屍體就是罪證!我們不過是看到了那些屍體,他就殺了我們!你說我們冤不冤!”

雲生順著小童們指的方向看,是一座座墳墓,上面皆是無名,臉上的詭異表情僵了一瞬。一共一百三十二座,他清楚得很。

雖是墳地,但是她能感覺到這墓碑所用的材質不凡,像是上修界才有的東西,下修界不會有。

上修界上品聚靈玉,能聚死人魂魄,消散怨氣,同時還能保鬼物不侵。

小童道:“你看到那些墳地了嘛!裏面埋的人都被她殺了!她是一個瘋子殺人狂罵!”說罷一個小童橫沖直撞試圖要刨墳卻被震飛了出去,“你看!就是這樣,一旦我們有動它的想法,就是這樣!”

激動過後,一個小童直接抓住雲生的手臂,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總之很傷感的氣息從手臂傳了上來,像是夏日被毒蜂折了一下,掩面哽咽道:“……我們還只是個孩子啊,我們再也不能長大了。若有千折萬難,定讓他永墜阿鼻地獄!”

“我的兔子還關在籠子裏,阿爹阿娘死了,它也會餓死的!”

“我床底下還有沒吃完的糖……”

“我阿母阿公年紀大了,我還沒長大給他們過上好日子”

這些小童說的情真意切,雲生後退兩步,掩面挫泣道:“我還沒看著少爺長大呢!我好恨啊!”

薛省聽著小童們的淒淒慘慘一片,其實世上多的不全,有些揪心。常平安也難得沒有調侃,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薛省從來猜不到,也不會去猜,因為浪費。

寅時已到,一聲雞鳴像是水波一樣帶走了滿臉怨恨的小童們,也帶走了幽綠色的月光。

雲生走到薛省的旁邊,可能是受那些小童的影響心情似乎也不太好,走路都是懨懨,薛省從儲物袋拿出一包糕點,“來,這是給你!雲生做的不錯!”

薛省毫不吝嗇誇獎,小孩子還是很好哄的,當即就抓過薛省手裏的糕點,自豪道:“這還用說,除了這些我還問到了其他事。”

薛省道:“問到什麽了?”

雲生道:“這個村以前不叫優游村,名為海棠村,以前的這塊地方都是種植海棠的。”她指著後面的一塊空地,“薛省哥哥你別看這裏荒涼,村志還有過記載這裏的海棠一枝可壓千林,而這可是一片海棠樹林,盛開之景,非是一般。”

薛省上前查探,從前以為這是荒地,又長滿雜草從未在意,還以為是村民開了荒地又不想去坑底,才留下這大片的荒地,砍掉雜草一無所獲。雲生也有點困惑,直接常平安神色不明的勾了勾手,地面大火燒掉雜草帶來了光亮,薛省他們也看見了幾乎被削成底面齊平的樹樁。

常平安塔進了草叢,蹲下身查看樹樁,“薛公子你於是還是得多想一想,”說著手指抹上了那顆樹樁,“切口平整光滑,無半分阻塞,這劍法不錯啊,應該出自名師之手,還是上修界的人。”

薛省查探這個確實,接連查探了好幾個,發現切口幾乎是一樣的,心中有了想法,特地走遠了些,雲生跟著小心示意她腳下的路,附身查看還是一樣的,當即命來哦,這片海棠樹林應該是被人一劍砍斷了。

能用劍氣做道這般程度,切口平穩光滑,修得是上修界正統,上修界沒幾個。

常平安看薛省低頭沈思,不多作打擾,往地下扔了張符頓時被燒掉的雜草瘋長。道:“我可不想挨道長的罵,薛公子也不想吧,令尊可是呵斥你同我一起。”

薛省踏上雜草,“走,去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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