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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小鬼(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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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小鬼(二十六)

宗祠為保家族興旺一般坐落村中風水最好的位置,再跟據財力修建的不同。但優游村不是,它在村子的正東邊,一處不明不暗的交界處,還是在半山腰。薛省小時候跟神棍學過幾天風水看相,尤家也有這類的雜書比策論有趣,自然知曉。

宗祠建正東方又是在半山腰,從風水上看,這樣不上不下的位置把宗祠困住,不上不下。宗祠又代表村民,於此,人氣就被壓制住了,這也是年輕人留不住往外走的原因。

薛省曾經問過林大娘宗祠為什麽要修建在山腰位置,林大娘停了一瞬,似乎也不清楚這個問題,但很快又接上了,悠悠道:“山中有神佛,我要敬神佛。”

他聽得雲裏霧裏,又聽見師傅喊他去祭拜,沒有多嘴。畢竟村裏信這個,他一個外人不好插嘴,更何況跟他從前的風水也就能幫人看看面相。

看向分為上中下,淺表一層,薛省可幹動人家的風水,看得淺顯。

很快他們到了半山腰,薛省以前才能夠為來過這個地方,有些陌生。身邊的常平安道:“喲,這個祠堂還是海棠木。”

薛省並不懂木材,海棠無香,嗅了嗅確實有淡淡的海棠花香。小孩子都比較好奇,還沒等薛省他們進去,雲生已經打開門進去了,道:“這祠堂外面看著小,裏面還挺大的。”

宗祠處在一個半山腰的位置,下面溪水潺潺,溪水托舉祠堂,宗祠旁有棵百年梧桐樹,這陰擋蔽,這裏看確實是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薛省怕雲生出什麽事情,追了進去。中間關公和神佛,房梁掛著黃色經幡,提字,總體來說就求祖宗保佑人丁興旺。

他不信佛,自然補拜。常平安也沒拜,倒是小姑娘規規矩矩點了香,跪坐在蒲團上拜了三拜。

常平安扯來扯嘴角,無非是覺得一個鬼竟然去拜神佛荒誕,倒也沒說什麽。

雲生扯薛省去拜。

薛省不願意,雲生重新拿了香,道:“既然薛省哥哥不願意,那雲生替你拜。”

“希望薛省哥哥,平安喜樂,萬事順遂……”薛省登時左右交加,左是小姑娘打傷了師傅,右是雲生好像對他有一種,莫名的情感……

雲生繼續道:“娶妻生子。”

薛省驚呼,連忙將人扶了起來,打斷施法,這要是成真可就不好了,心道:“娶妻可以,生子定然是生不出來了。要是生出來才是怪!”道:“好了好了,做人不能太貪心,娶妻就行娶妻就行。”

雲生不解:“這不是很正常的嘛?為什麽貪心。”

這倒是有點難為了,他根本生不出來阿要讓尤憐生……捂臉無奈輕笑了一聲,別了,他根本不敢想。

常平安慢悠悠道:“這有什麽,你一個小姑娘自然不懂,或許是薛公子那方面有隱疾,不可言說呢。”

雲生怒了:“你才有隱疾!你全家都有隱疾!”

常平安彎唇一笑,“或許我全家真的有隱疾,發沒發出來我就不知道了。”

見過厚臉皮的沒見過他這種厚臉皮的,竟然承認,雲生一時氣結,“你……!”

薛省連忙擺手,道:“祖宗們好了好了!安靜安靜!”

說著踏進了旁邊的耳房,一般這種宗祠都是在右邊的排位和宗譜。上修界人重道禮佛,先拜神後拜祖宗。

幾乎是大同小異,優游村也不例外。

一排排牌位下來,薛省發現優游村竟然還出過修仙的人才,薛省順著牌位發現,感情林皮猴子的祖宗,難怪這小子每日都年至說要去修道,原來還有這層原因。

薛省又隨意掃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縮,女莫小雲之位,這是小雲的牌位,小雲是姓莫的。

雲生焦急,她並不認識村裏的人,道:“薛省哥哥你怎麽了?!”

常平安:“你薛省哥哥應該是嚇到了。通常呢是大變活人,到了你薛省哥哥是大變死人,能不嚇著嗎?”

顯然常平安看出牌位上的人是誰了。

薛省認不全,鄉村閉塞識字又不多極少取字,喊的是都是諢名,喊什麽大娘,或者是孩子爹這樣的名字,他從小孩名逐一查看,果不其然都對上了。

如果剛才的那場他還能姑且當做是幻夢,但是現在,他知道夢醒了。

常平安悠悠開口,“薛公子佛家有句話說得好,幻既是真,真既是幻。真真假假摻和不清,這可就不好。其實有時候我也覺得我生活的地方是個幻境,一跳下高臺是不是我就醒了。”

薛省沒說話,旁邊的雲生啐道:“那你怎麽沒跳,討厭死了你。”

常平安:“因為我怕死啊,萬一是真呢,一半一半的概率我又為什麽要找死。”

雲生被噎,小聲嘀咕:“膽小鬼。”常平安沒反駁一笑置之。

薛省將心思收攏,覆盤心中的東西,先是海棠樹,雖然很不願意懷疑但是師傅確實不喜海棠,還有就是常平安跟師傅有關。

二是那只鈴鐺,三是墳地多出來的人,村民沒來之前堆積如山屍體已經在那了,那片被砍掉海棠林,劍鋒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又修習正道,和優游村有關聯。

薛省腦海裏恍然想起師傅後背那塊斑痕,當初宋秋波也擺明了說要遠離此類人。重重結合……都指向了一個人。

不敢真正想名字,覺得實在是太荒謬了,沒有證據,他……絕不會下此推論!

看著薛省的表情,常平安臉上笑容愈深,拿著香拜了三拜,雲生道:“你不是不拜?”

常平安好心情地告訴她,“確實不拜。但是我拜的是人,拜的是我,高興啊!”

“拜人,我看你殺人還差不多。”

常平安:“不殺人,殺鬼如何。”

“不如何!”雲生趕忙躲在薛省身後。倒是讓她發現了不尋常,旁邊桌案的擺放!

“薛省哥哥你看這個!是紅燭!祭拜怎麽能用紅燭!”

內堂只點了油燈,並未點蠟燭。薛省上前查看果然一大堆的紅燭用籃子裝著,薛省當即往祭拜的桌案查看,上面還有燃燒好的紅色蠟油!

又是一個不解,祭拜應該是白色蠟燭,下界一般認為紅色乃是辟邪之物,如祈福帶都是紅色,因為五行上紅色屬火,紅色能增陽,相應的白燭也是同樣的效果。

祠堂乃是世人認為魂之所安的地方,魂屬陰氣不可能用紅色蠟燭。

常平安也湊起了熱鬧,“哎呀呀,這麽不懂規矩,不是吧,一個村都能弄錯,這根本就不是不知道,是有人有意而為知!”

“一個陰氣的地方放紅色蠟燭,該不會是要以陰正陽吧!”

以陰正陽!

薛省神色不明的看向了常平安,常平安形色訕訕,“薛省這般看著我幹嘛,該不是因為我太聰慧你嫉妒我吧!”

薛省揉了揉眉心,“常公子多慮了,世上比你聰明的人多了去,一個個都去嫉妒豈不是要累死我。慧極必傷,這個道理常公子比我清楚。”

說完薛省拿起書案旁邊的村志,跟雲生說的一樣,這個村不叫優游村以前叫做海棠村。

村中以名貴海棠為名,有特色的海棠花,在附近也算小有名氣,後來仙門鼎盛,很多人便搬走了,留下少許人,發展成現在的模樣。

薛省也能理解一代人世代紮根於此,生了鄉情一般是不願離開。而且他們又不能修道,仙仙道道的一個都折騰不起,要是離了家鄉,身上也沒一技之長,多半是不知道何去何從。

上面有專門的圖畫,勾勒當初海棠花盛開的盛景,而薛省那塊地方正是圖畫中所描述。村中還說村中有一棵百年海棠。

百年海棠,薛省忽然想到了在師傅園中的那棵,倒是溫和,就是靈氣不能解釋。人搬走之後村志就很少寫了,大概是失了精氣神,就當薛省要翻過去的時候,眼睛一瞥,這是!

為了防止自己看錯,薛省特地放到油燈下看。

常平安道:“薛公子可是發現了什麽?”

薛省眉頭緊縮,“存志上說,祠堂的位置是找專門的風水師傅看過的,說宗祠位置適合在村中,而位置就是……”

“是什麽呀!”雲生好奇的湊上前看,地方竟然是薛省他們現在住的地方!

常平安也看見了,調侃道:“看來薛公子的地方挺旺啊,倒是有福氣了。”

就在他們出去的時候,常平安腳底一歪,薛省早有防備牽扯之間,順勢一躲開,常平安後退兩步哢噠一聲,竟然將什麽東西給踩碎了。

地板下面是空的!

常平安有些委屈地扶著腳,“薛公子你怎麽也不拉我一下。”

薛省完全不為之所動,思索了一下,回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那薛公子也未免太擔心了。”話畢薛省已經走到常平安踏空的地方,用劍砍開,裏面黑黢黢的一片,像是個密室。

常平安嘖嘖兩聲,“一個小小祠堂竟還大有乾坤,真是越來越不能小看了。”

薛省望著黑黢黢的洞口,有一瞬不是很好想動了,但也只是猶豫了一瞬,手心燃起掌心焰,跳了下去。

雲生看薛省下去,自然而然也就跟著下去了。薛省置身於黑暗中,見常平安遲遲不下來,“常平安你莫不是怕黑?”

雲生附合:“膽小鬼!”

常平安玩笑似的支著額頭,“我想怕的也是薛公子,而且優游村死活又不關我什麽事,這些臟活累活就由薛公子幹了。”

說完兩人頭頂一黑,常平安竟然把頭頂封上了。雲生焦急大罵:“常平安你這個狗東西!”

起身準備上去,但被薛省阻止了,道:“不過是普通木板,不是真的封了,既然常平安知道我一定想要進去看,是不會多加阻攔的,我去看看這裏面有什麽東西。”

說完看了一眼雲生,“此去危險,你就待在……”

“我不!我要去!”雲生當即看出薛省的意思,焦急道:“你不讓我去我就跟人說我是你的童養媳,讓你擡不起頭來!還說你拋妻棄子!”

“好!”薛省當場答應,義正詞嚴道:“那怪女兒就在這等為父回來!”薛省調侃一聲,隨即將雲生定在原地,不讓她跟著,想著還是托,又給了張符咒。

看著氣鼓鼓的雲生,揪了下臉,“哎呀,小姑娘不要這麽生氣嘛,生氣以後臉都要下垂。我告訴你在三清有一個很愛拉著臉的夫子,臉都要掉在地上。”

說著從儲物袋裏拿出糕點,哄小孩子他就只有這個了,但是管用,摸了摸雲生的頭,“好了吃糕點吧,小姑娘不要說臟話的好,多笑一笑。”

怕人怕黑,留下了幾朵掌心焰照明。薛省心裏想著事,沒發現糕點一點都不管用,雲生看著他一點點走入了黑暗中。

而臺上,常平安慢悠悠地坐在供桌上,要是雲生在肯定要說上一句,剛才還說要拜神,現在都坐在供桌上,罵上一句虛偽。

沒過一會,常平安身邊出現一道人影,道:“他進去了?”

常平安慢悠悠道:“自然是進去了,金靈這個徒弟啊嘴上說著不能信。表面說著不調查師傅的事,可是呢這個好新奇心啊躁動不已,稍稍加以引導便能飛蛾撲火,阻都阻不了呢。”

說到這常平安語氣有些無奈,黑衣道:“也是慣得你演戲了。”

常平安道:“不比你,假的也能當成真的。我在他們面前,便是我想要當真也當真不了,還得自以為是地露拙。”

黑衣人語氣明顯冷了幾分,“那你可千萬不要入戲太深。那東西也找到了,你打算什麽時候抽身。”

“你急什麽。”常平安笑著,“我還沒玩夠呢,”看著黑衣人的表情,咂巴咂巴嘴,“哎,你倒是像那個雲說的什麽晚娘臉,放心就這幾天。”說著他低頭思考了一下,“就那個什麽誰不是要成親嘛?等我過完江家大小姐生辰吧回來,這也算是我能送上的新婚賀禮了吧。”

常平安笑著,黑衣人嗤笑一聲:“紅白喜事一起辦。”

常平安搖頭,“雙喜臨門嘛,都是要請人吃飯的。管他紅的還是白的。”

黑衣人沈默片刻道:“你真的要和他撕破臉。”

常平安:“這話你都問了我好幾遍了,覺得自己撕破臉了,遺憾了?是他想要同我撕破臉,撕破了又能如何,我給他粘回去,那些村裏人有趣的很,生動又有趣,我看就很合適。”

“你不下去?”

說了句,常平安微微收了收脖子,“不去,我去是找打,薛省不同……”聲音越來越小。黑衣人明白同伴心情的變化,輕笑一身,“我怎麽總感覺你要敗在他身上。”

“我敗,你怕是在跟:我說笑。不要把你的失敗設在我身上,即便是設想我也會很不高興。”

“我管你高興不高興。”

與此同時,下邊。

薛省以為會有危險,但是出乎意料的沒有任何兇險,順暢得讓他有點沒辦法相信。只有一層薄薄的結界,輕輕用點靈力就破了。

心道:“這是我闖過最黑但也最輕松的密室了!難道我要轉運了?”想到這薛省心情好了一點,別無所求,只是結局來個非他意料的意料之外。

結界打開,他瞳孔猛地一縮,這裏都是棺材!旁邊雕刻的是一座座木偶,棺槨裏的屍體已經腐爛,但從屍體頭骨來看,是跟旁邊的木偶配對的。

檢驗屍體是上修界的必修課程。和幻境看到的一樣,這些人都是一擊致命,胸口的骨頭已經碎裂。

薛省觀察完成,又觀察起了木偶,既然能擺著這裏定當不是個擺設。手指探上去,閉上眼,隨即又張開,木偶裏全是密密麻麻的梵文,不是禁錮而是超度,被禁錮的亡魂的怨氣幾乎淡的快要消散,但就是不散。

探手上去,薛省明顯感覺到一股刺痛,是下雨的時候那種痛,帶著情緒的。耳邊還能傳來密密麻麻的死字。

相對於大人,小孩子就沒有,沒有怨氣更像是一種執念,他發現木偶的位置都對著自己的家人,心中了然,小童們定然是後悔出門,沒有見到父母親走後一面覺得遺憾。所以才停留於此,木偶禁錮靈魂,哪怕是他們共處一室,也感應不到。

這也是為什麽薛省在村裏能看到大人們嘴巴能看到梵文,而小孩子沒有。無辜慘死,自己孩子的屍體就躺在眼前,誰又能真的放下。對比小童,仇恨是比不上心中牽掛之人。

明日再探查一下村中人,也差不多清楚了,至於……

薛省搖了搖頭,重新布了個結界,出去了。雲生看到薛省出來,一雙眼睛瞪大大的,薛省解了小姑娘結界,笑道:“你看,說了沒事就沒事,小姑娘處事要沈穩些啊。”

剛說完沈穩,雲生哪裏顧得上,左右圍著薛省轉,檢查薛省是不是說謊,“不擔心,怎麽能不擔心!就算我幫不上什麽忙,哪怕魂飛魄碎我也會護著你!”

薛省笑了:“哪有讓小姑娘保護的!要保護也是我保護你,哪有什麽事,安心了,這次說好了,我請你吃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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