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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中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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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中事(十一)

第二天,林遠道正式上課。他先去找尤清仁把留影石給他看。尤清仁看後,嘴唇哆嗦著,拍桌子大喊,“不像話!簡直太不像話了!荒誕!不知禮義廉恥!”臉漲紅跟什麽似的。

他拍著林遠道的肩膀道:“放心,此事夫子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林遠道點了點頭,道“夫子,我不希望把這件事鬧開。”

尤清仁深知,嘆了口氣,道“”“可以,你放心。快去上課吧。”

林遠道走了之後直接去戒律堂領了戒尺和抄寫。

打完小腿後邊都是麻的,左右小腿各五個。林遠道心裏異樣不疼,就是這是第一次挨罰。薛省和路清野倒是活奔亂跳的,兩個原因,一是皮糙肉厚,二是習慣了。

自從萬青山給他送過禮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林遠道的錯覺。他感覺萬青山對他不一樣了,不再冷嘲熱諷,也不搞什麽小動作。

他們兩個就像是毫無關系的同窗。可當人提起萬青山的時候,又不自覺地聯系起林遠道。而林遠道那邊也是。

林遠道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從內心感到高興但更多的是輕快。

他和普通的任學弟子一樣,上課一起聊天,和同窗的友誼增加了不少。天氣悶熱,林遠道主動包攬給大家做酥山,不過好多人都參與進來了。

他們又不是把林遠道當奴隸,就等著吃。

然後,一堆人一股腦沖進六瑤,把六瑤的師傅們嚇了一大跳,以為這群小子嫌他們做飯不好吃,要掀後廚呢。

林遠道靦腆笑道:“師傅不好意思,我們需要借用一下六瑤的後廚。”

好在虛驚一場。

畢竟在三清這種地方做菜,師傅們表現淡定,揮了揮手,說老規矩,說完就要拿起勺子去顛勺。

弟子們歡呼一片。

又是一場紛爭的開始。

因為有冰系靈力的弟子在,少了冷卻的時間,很快各種五顏六色的酥山就做好了。有人是鶯桃色的,有人是蜜桃的。各人攀比著,一個拿著自己的紅色酥山炫耀,“看這是我做的紅豆沙酥山,羨慕吧!”

“誰羨慕你,這是我葡萄酥山也不輸你吧!”

“哼!”

兩位弟子比來比去,誰也分不了勝負,正當他們準備再做些創新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酥山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挖了一個大洞,堵上的一個雪白的酥山。

!!!

幾乎是同一時間,整個六瑤後廚整體發出一聲怒吼,“他媽的!誰挖了老子酥山啊!老子的佳作!還有怎麽放這麽多糖啊!”

尤憐看著盤子裏的五顏六色,眉心抽了抽,“所以這就是你說的,他們願意換?”

薛省吃得滿嘴都是,擺了擺道:“快吃吧,我也給他們了。再說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尤憐給了他一個冷眼。

突然,薛省感覺後背有一股強烈的殺氣,裏面甚至包括了宋子義。

宋子義難得和他們攪和在一起,想著宋子嵐受不得熱,夏日也喜歡吃些清涼之物,想著自己做,沒想到他不過一眨眼功夫,他好不容易做好算後就被人挖了一個大洞。

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接下來就是薛省被一群人追著打的場景了。

薛省實在是跑累了,可追著的那群人卻怎麽也不肯放過去,他看著面若冰霜的尤憐,下意識躲在了他後背,宋子義怒道:“尤憐你給我讓開。”

尤憐不說話也不讓開。宋子義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一群人玩起了老鷹捉小雞的游戲。最後是以薛省失敗為結尾的。他們實在是太狡猾了,玩起了包圍,薛省在心中怒吼:你們玩不起!

薛省被罰做苦力,林遠道看著不自覺的笑了笑。隨即他一挪開,看見了坐在窗臺上的萬青山,他頭發微卷,帶著一點憨態,那高傲之氣削減了不少,陽光打在他的頭上,到處都是金色的。只是他眼睛看著外邊,絲毫不理會裏面的熱鬧。

林遠道順著他的地方看去,那是萬臨門的地方,他心中像是被上面刺到了,也不知道哪裏生出的勇氣。

萬青山感覺手上一涼,一碗酥山放在了他手上,他想說聲謝謝,擡眼卻看見是林遠道這張臉,下意識皺起眉,“怎麽是你?你不是怕我嗎?怎麽還敢靠近我,不怕我再找你的麻煩。”

“怕。但是謝謝你。”

萬青山看著他,“莫名其妙。”

林遠道有些窘迫,走了。萬青山看著他的背影,又看著他送過來的酥山。他挺無聊的,看著酥山冒出冰霧,慢慢融化成一團黏糊糊的東西。最後甜味順著螞蟻爬到了碗邊。

正當螞蟻要享受美食的時候,冰冷的寒氣直接將它連帶著整個碗全部凍住。

萬青山端起那碗酥山,手腕傾斜,酥山直接連著碗一起摔在了地上。

很快,人提著自己的酥山浩浩湯湯地從六瑤出發。幾乎每個人身上提著,薛省就不同了,手肘上一個,手上一個,兩只手四個。

宋子義還在後面催促,“提高點,提高點!你是沒吃飯嗎!這點東西都提不動!”

薛省看著宋子義的臉就是一記橫眉冷對,“要你管!”

他轉頭看向尤憐,“尤憐,你給我罵他!”

尤憐白了他一眼,淡道:“不會。”

薛省的臉頓時變得委屈起來,尤憐不為所動。薛省氣不過,宋子義不註意踹了他一腳,宋子義暴怒,抽出劍就要砍死他,“薛夢成!你給我站住,你有本事就別跑!”

薛省已經跑遠了,好死不死道:“有本事你來抓我啊!”

宋子義看著自己背後那個黑鞋印,肺都要氣炸了。

“你給我站住!”

今天是讓尤清仁郁悶的一天,早上聽說了林遠道的事情,簡直是給他老人家開了眼,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是怎麽了,這種荒誕的事情也能發生。

帶著戒律堂的弟子,往周輝的家族修書一封,周家很快傳來了消息,說門中敗類,長老盡管處理。

尤清仁沒帶著多少人,只身前往了,尤清仁教書育人幾十年,倒是從未見過如今道德敗壞之人,不修私德,臨了了,還反咬林遠道一口,說是他蓄意勾引。

尤清仁簡直氣得吹胡子瞪眼,簡直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知道尤清仁拿出了留影石,他才幡然醒悟,抱著尤清仁的大腿哭,說是他錯了,他鬼迷心竅,他不該找林遠道麻煩的。還請長老原諒他。

尤清仁甩開他,眼裏有憤怒也有不爭氣,“你不該對我求原諒!朽木!從今日你便不要在尤家仁學了,我已修書周家,下了三清之後自有人回來接應你!”

“還有,”尤清仁看著他道:“這身尤家的教服記得脫下。”

周暉像是一灘爛泥之後癱軟在地,待尤清仁走後,一大群的弟子帶人闖進了周暉的院子,為首的弟子一禮,“周暉,夫子吩咐我們送你下山。”

尤清仁郁悶了好一會,他門下還從未有過如此沒有下限的弟子,就連薛省都比他好。不行不行,想起薛省的氣人勁,尤清仁又要頭暈了,急忙給自己倒上了一碗菊花枸杞茶,才壓下了心中的郁悶之氣。

他想了會,覺得還是得找人談談。於是他去找自家大哥,他剛到清落院發現尤淩義不在,他駐足了一會,到藥室裏的小雜院果然看見了尤淩義的背影。

尤淩義偏愛四友,他不喜歡花花綠綠的花朵,偏院中種著大片的松竹。

聽到聲音,尤清仁放下澆水的水壺,道:“清仁,又遇到什麽煩心事了,那個薛家小子又惹你生氣了?”

尤清仁坐下,“那倒不是,今天這個過猶不及!”

尤淩義道:“你已是長老,不必事事都放在心上,想開點自然煩惱少些。”

“我倒是也想,可是那群小子我又實在是放不下。”

“那你跟我說說發生了何事了?”

“是這樣的。”尤清仁講述了整個事情,義憤填膺道:“你說這群孩子,是不是越來越不不像話!”

“簡直敗壞綱常!不知羞恥!”

尤淩義目光閃了一下,紅泥爐裏煮著清涼的茶湯,“你如何看的呢?周暉和林遠道,又是如何更正?”

“自然是得更正!至於那個周暉我瞧過了,實在不是什麽個好性子,林遠道性子也就那樣,陽剛不足,陰柔過剩。”

“更正?”尤淩義呢喃了一句,隨即正色道:“此事我已經知道,等下跟戒律堂的弟子說加強巡邏戒備。”

“對了,之前金靈跟我說的道患之事,你覺得如何?”

尤清仁臉色變得凝重,“此時非同小可,還得計算下修界九州的道患的集中地,我們這個位置坐大了,其他的幾家也盯著不要好放開手去做,此事怕是得慢慢來。”

尤淩義道:“慢慢來,我怕是趕不上。多派些弟子出去委派,讓他們留意各地的情況,註意分散。不要讓人察覺了。”

尤清仁道:“是。”

談過之後,尤清仁心情放松了不少,跟戒律堂的弟子交代一番後,就準備離開了。

可是他又很快郁悶了。

他看著平日都不茍言笑的長老們,手裏都捧著一個冒著冷氣的東西,一臉驕傲道:“這是弟子們送我的酥山,雖然不算是什麽名貴的東西,卻也是弟子們的一片心意。”

一位長老繼續道:“還是他們親手做的!我看他們給好多長老都送了,清仁長老這麽細心教導他們,肯定是第一個收到的吧!”

尤清仁心裏莫名升起一股自信,“小孩子玩意計較這些幹什麽,少一些貪嘴,心多放些在教書育人上面。”

話雖然是這麽說,尤清仁的離開的步子卻隱約有些快了。眾夫子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掩嘴笑道:“哎呀,清仁長老嘴癮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啊?”

眾人擺了擺手,“誰知道呢。”

很快尤清仁就回到自己的葳蕤庭。這裏草木茂盛,尤清仁喜愛花草,這裏擺放了各種名貴的花草。

尤清仁看到裏面沒有自己期待的酥山,有些失望。冷哼一聲,什麽話也沒說。坐書案上批改這群混小子們的作業,就這樣尤清仁從中午坐到了傍晚。

天氣炎熱,衣衫透出了薄薄的熱汗。

尤清仁嘴巴有些幹,想倒碗茶來喝,卻沒想到沒水了。他不免又有些郁悶。

好在作業都批改完了,他揉了揉酸脹的脖子,小聲嘀咕道:“小白眼狼,白疼你們了。”

正當他要準備走的時候,就看見門外一群人浩浩湯湯地追逐打鬧地過來。尤清仁眼裏閃過喜色,但面上不顯,他大大方方地坐回桌案上,迅速拿起一本經書。

有弟子率先喊道:“夫子,我們給你送酥山了!”

薛省滿頭的包,手上還提著大包小包,模樣十分的淒慘。而尤憐手上也是大包小包不減。

尤清仁慢條斯理的放下經書,道:“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凡事都講循序漸進,慢慢來。”

弟子們很委屈。

宋子義可不會慣著,指著薛省道:“要就怪他,這麽大個人走平地上也能摔,害得我們重新做,不然我們早送來了。”

薛省不高興地撅起嘴,甩了甩自己的滿頭包,“尤老頭,不尤夫子!才不要聽他說的胡話,明明是他故意絆我!”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呢!”

尤清仁看他們又是一副要吵起來的模樣,“吵什麽呢!平日交代你們的東西都沒有學進去嗎,同窗之間吵成這樣成何體統!”

眾弟子看著尤清仁的模樣,心中一嘆,知曉必然是一篇長篇大論了,這也是他們為什麽選擇最後一個送尤清仁。要是真是第一個送給他,怕是他們給其他長老送的酥山,還沒離開葳蕤庭就已經化在食盒裏了。

尤憐放下手中的食盒,依次擺放在桌案上,“夫子,酥山好了。”

尤清仁這才意猶未盡地結束,看著滿滿一桌子的酥山,想到別的長老只有一碗心裏頓時欣慰,扯開自己的老臉笑,“你們都是好孩子,夫子很欣慰。”

薛省豪不要臉道:“那是當然了!既然我們都是好孩子,能不能少布置一些課業?”

背後的弟子眼神飽含期待。

尤清仁臉頓時黑了下來,“你氣我的還少嗎!這次的策論你知不知道你在寫些什麽東西,回去給我好好反省!”

眾弟子知道是沒戲了。

卻沒想到,尤清仁轉頭對著薛省身後的弟子道:“至於其他人酌情減少。”

薛省太傷心了,只有他一個人狗血淋頭。有弟子摟住他的肩膀道:“薛兄,課業慢慢做哦!哈哈哈!”

“滾你的!做就做誰怕誰!”

尤憐挪開眼,默默地收拾好桌子上的東西。

尤清仁難得高興,“好了。過幾日上修界要舉辦豐年日,你們就一起過去。”

“好!”眾弟子一片歡呼。尤清仁輕咳一聲,眾弟子捂住嘴巴,行了一禮,“進度有度,過猶不及。”

林遠道說:“既然是豐收節,那我是可以負責吃食這一塊。”

有女弟子接著道:“那我可以打下手!”

“我也來!”

“那我組織前來游玩的人!”

“那我準備豐收節需要的東西!”

薛省哈哈大笑,“既然諸位如此有心,那我帶個肚皮如何?!”

宋子義啐道:“你長得挺醜,想的倒是挺美。”

尤清仁滿意地點頭,轉頭看向尤憐,道:“尤憐,盯著他們千萬不要出什麽差錯。”

尤憐道:“是。”

薛省吐槽道:“夫子,你就這麽不放心我們嗎,我們可是很乖的。”

尤清仁哼道:“最氣我的就是你,你給我少說話。”

眾人哄笑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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