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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國(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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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國(十九)

到了緊要關頭,那種郡主派頭已然沒用,夜蓉芷拿出了市井婦人的潑辣勁,手上拿著不知從哪來的柴刀,貼上符咒,一刀一個。

很快,附近的陰靈都聚了過來,將她團團圍住,夜蓉芷摸了摸白虎的腦袋,毫無懼意,她是夜游國的郡主,要保護夜游國的一切,所以她絕對不能怕,也絕對不能死!

堅持了半個時辰,她滿頭大汗,手上的柴刀揮動起來極為費力,身旁的白虎身形也漸漸虛化。她身邊還跟了個小女孩,是剛救下的,被自家爹娘丟下。

哭唧唧的,但也算膽大,陰靈偷襲的時候會拉她的衣角提醒。

折損了這麽多陰靈,其餘的似乎學聰明了,開始有謀略地進攻,一點點消耗。

夜蓉芷砍下一只陰靈的腦袋。學聰明,對她來說並不是件好事。

突然,一只陰靈沖了上來,利爪破風而出,她剛擲出一張符咒,旁邊的女孩趕忙扯她的衣角。

側目一看,又一只陰靈睜著一雙恐怖的血眼朝她撲來,夜蓉芷握緊了手上柴刀,用力一揮削掉了它的腦袋。

另一處破聲襲來,小女孩甚至來不及提醒,夜蓉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來不及了!

誰知。那陰靈卻不是沖她來著,把攻擊她的陰靈撕成了兩半。和別的陰靈都不一樣,它眼睛裏躍起來的火,是血紅色的。

它就站在陰靈的屍體上,手裏還殘留陰靈死後的業障,正擡頭望向夜蓉芷。

小女孩稚嫩的瞳孔充滿了不解,嘴唇翕張,喃喃道:“郡主姐姐,那是什麽啊……?”

那陰靈上前走了兩步,小女孩擋在夜蓉芷身前,卻被夜蓉芷一下拉在了身後,它似乎開口說話了,很弱小,似乎是老人細小的聲音,手裏握著類似脂粉盒子的東西,“……沅沅”

小女孩還沒感應到什麽,就被小郡主拉著跑了,一顆滾燙的東西落在她手背,是酸澀的。

她們一路狂奔,白虎馱著小女孩,夜蓉芷胡亂地抹了抹眼淚。

“阿姆……”

故事很簡單,她出生在一個爹不疼,娘不□□。

爹是惡棍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娘也只是個軟包子,她前腳剛說的貼心話轉眼就把她賣了,聽說她之前還有個姐姐,受不了,是個性烈的,直接就跳水了。

那個年紀的孩子,對死亡無所畏懼,只想解脫,以死亡的代價換取他們的痛哭流涕和後悔萬分,餘生想到你只能是內疚愧疚。

前面的姐姐如此,她依然。

可她們都不知道的是,對於薄情、不值得的人來說,你的死亡註定是一場笑話,他們甚至懶得給你一床草席裹屍。

在她微薄的記憶裏,家裏人最喜歡弟弟,帶他們逛街時只給弟弟最喜歡買撥浪鼓和雜貨,她想要一只小風車卻被嚴詞拒絕,說你什麽也不要和弟弟爭,更何況他還小,你又是女孩子。

“還小?我們明明就出生就相差半個時辰,嫌棄我是女孩才是真的!”她怒懟卻被打了一巴掌。

人世間第一次發現的不公,被人狠狠摔在了地上。

她踉蹌地跑了出去,沒人再會安慰她,更沒人領她回家。

最喜歡她的奶奶,不久前也走了,原因是去買一只她吵著鬧著要的胭脂盒……

家裏人嫌麻煩,卻也只是裹了一張草席丟進玄河水裏了。

終於,小女孩跑累了,暗夜裏的玄河水比天上的星星還耀眼,仿佛它是這世間的瑰寶,誘引一個又一個的獵人探險。

可小女孩的年紀太小,她不該是獵人,只能是獵物。她手上握緊了一截指骨,是和她相應對的,是能將獵物轉化成獵人的寶藏。

時代久遠,沒人能夠保證玄河水傳說是不是真的,玄河水淌著多少陰靈,也沒有人知道。

小女孩卻一頭紮了進去,沒入了玄河水中,沒什麽好說的,她感受著身體被不知名的東西啃成了一塊塊碎片,身體的痛苦已然比不上心如死灰。

小女孩眼睛深深地閉上了,輪回盡頭裏,她聽見有人叫她……嬌嬌

其實還有一道弱小的聲音,被鎮壓在玄河水底,她喊的是,沅沅……

玄河水中,無數的陰靈穿堂而過,它們看著這個弱小的生靈,慢慢蜷縮成一個蝦子的模樣。

它們有的狂狷大笑,有的喃喃低語,就是沒有感同身受,除了玄河水底一只弓著背的瘦小陰靈。

眼一睜,沅沅成為小郡主嬌嬌,受萬千寵愛,沒人會輕待她。為了這個位置,她做了很多努力。學禮儀,懂詩書,知道哄人開心,即便做了這麽多的努力,可她還是烏衣巷的那個沅沅,做不到和貴女一樣優雅得體,怕惹出笑話,她便斷絕了關系,往集市上走。

當郡主當久了,她都快忘了,她是青衣巷的沅沅,還是不夜城的小郡主。

越往裏走,陰靈越發多,她也漸漸力不從心,母親還在家裏等她,不能讓他們擔心,憑借這份毅力,夜蓉芷殺出一條血路。

抵達侯府的時候,無數的陰靈圍在門口,夜蓉芷暗罵一句,探入手中卻是空空如也,她握緊了柴刀,正欲砍下一只陰靈的腦袋,卻被另一只陰靈撲到了手,頓時鮮血淋漓。

夜蓉芷倒吸一口涼氣,柴刀應聲跌落,她甚至來不及感應疼痛,下意識把小女孩護在懷裏。

背後遭受一擊,夜蓉芷猛咳出一口血,下意識把身下的人護得更緊了,小女孩像鳥雀一樣不停地顫抖,安慰她,“別怕,姐姐、姐姐不會讓你出事的。”

眼前的陰靈似乎消失了,夜蓉芷虛弱地睜開眼。

眼前的陰靈的表情猙獰呆滯,腦袋後面被插了一把劍。下一秒圍住她的陰靈,甚至整個不夜城的陰靈腦袋上都頂著一把劍,雲頂上的少年意氣風發,揮斥方遒,萬柄長劍常見在她手中如臂揮指。

夜蓉芷痛得熱淚盈眶,何為蓋世英雄?救萬民於水火之間,救人於生命垂危之間,真好,她的意中人是位蓋世英雄呢。

夜蓉芷倒了下去,最後看到是一抹白色奔她而來。

慕容婉陡然翻琴,手指壓著琴弦,琴聲如雨打芭蕉,密密麻麻的。在琴聲彈奏下,消散的青光凝聚速度十分之快。

薛省暗罵一聲,這種業障凝成的陰靈就是麻煩,執念不散,陰靈不滅。

容陰得了空隙,一把抓過夜行景的脖子,他嗤笑一聲,“原來你我可以是很好的盟友,這事怪不了我,是你自己找死,要怪就怪你那顆愚蠢而又不受控的心吧。江山輕,美人重,可笑,可笑。”

世間白雲一蒼狗,對於死亡夜行景早已坦然接受,他表現得淡然,“孑然一身來,攜一愛人心走,無憾。”

“容陰,我們誰也逃脫不了輪回,為他們做事的你,下場又能比我好到哪去。”

“我在下面等你。”

容陰眉間陡然一壓,手上的力道明顯加大了幾分。

他最後看了一眼慕容婉,眼角的一滴淚瞬間滑落。少年時他一無所有,小心謀劃得了一個姑娘的喜歡,姑娘滿心歡喜,卻不知她只是他贏得天下的一顆棋子。

眾生為棋,他落了下乘,愛上了便是一步錯,步步錯,最終滿盤皆輸,一無所有。

無憾?終歸是有些的,婉婉,我還沒告訴你,我心悅你,愛你,想娶你為妻,想讓你做我的王後,少時十七歲便有這個想法,往後的一千餘八十年仍有。

婉婉,願我死後,喜樂自由皆能所願。

容陰一把捏碎夜行景的脖子,圖靈強行退出,這意味著什麽沒人比他更懂,喊聲撕心裂肺:“殿下!”

被圖靈這一喊,慕容婉身子微微有些僵硬,琴聲慢了很多,眼角撇到了夜行景那滴淚。

他,哭了……

容陰看到沒消散的圖靈,“沒死,看來他在你身上,費過不少功夫嘛。”

圖靈其實不是人也不是傀,不過是千年前的一條小蛇,陰差陽錯成了夜行景的傀,幸而化蛟。他艱難地挪動身體,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勾住容陰的手,身體猛然後退,試圖將他拉開,可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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