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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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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國(三)

尤憐早上起來的時候,身上還蓋著那條薄毯,腿腳發麻。掀開一看,湊出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應該是沒睡好,眼底下有淡淡的烏青。

“還疼嗎?”薛省問。

尤憐舉起那只包得像粽子的手。看著那張帶著關心的臉,有點想表現,又有點想服軟,這種情緒只在薛省身上存在,最終他還是服軟了,“不疼。”

“你呀,老是受傷像瓷娃娃一樣,今後我得好好看著你,免得你又去了泥坑打滾弄一身傷,心疼的還是我。”

說完給尤憐按摩的那只受傷的腿。

尤憐被他舒服地伺候著,一開始還不習慣,背上那根筋繃得緊,在薛省輕柔的揉捏中,慢慢放松。

一不小心捏到尤憐的麻筋,身體忍不住一顫。薛省笑了,還挺敏感。

可這個笑容在尤憐看來很難看出不是故意的,罪魁禍首自然註意到了,玩笑道:“尤三哥哥,幹嘛這麽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

這個稱呼過於羞恥,尤憐臉上燥得慌,伸回自己的腿:“別……”

“哇,好漂亮的馬!”尤青抱著小馬駒高興地摸它的腦袋,小眼睛亮晶晶地跑過來,一把抱住尤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尤憐哥哥,阿青好喜歡小馬。”

尤憐猝不及防地被親了一口,表情微楞,看著遠處拴著的兩匹小馬,看了眼薛省仿佛在說,“你做的?”

薛省下巴一擡也不說話,摸了摸小崽子的頭,“去叫清漱起來,讓他也高興高興。”

尤青點了點頭,興高采烈地往帳篷蹦去。尤清漱在疊被子,順手幫尤青疊,看著順手程度,手法相當熟練。

“清漱,清漱。”尤清漱撫平被子上的褶皺,轉頭,“怎麽了?”

尤青也不說話,只是笑,拉著他直接往外走,看到拴在樹上的兩匹小馬,眼睛亮了一下。

尤青拍了拍胸脯,驕傲自得道:“你先選,看你喜歡哪個?”還有一點小驕傲,“我對你好吧,今後你可要對我好一點哦。”

尤清漱:……“我什麽時候對你不好了?”

“要更好一點。”

尤清漱笑了笑,故意往那匹白馬的方向走去,“我就要它了。”

尤青心在滴血,但還是大方。他告訴他自己,清漱自己的好朋友不能小氣,他頗為肉疼地點了點頭,“好,那我就選那匹黑色的。”

尤清漱松開小馬駒的韁繩,眉眼蕩漾開來,“好啦,不逗你。”

尤青頓時心花怒放,嘴上卻依舊固執,故作要打人,“好你個尤清漱竟打趣我,來!吃我一記霹靂掌!”

尤清漱當然不會乖乖地等著被他打,反手一個按壓反倒把他擒住了。

“小朋友打打鬧鬧就是好。”薛省背靠著樹上假寐,一晚上沒睡,眼皮子在打架。

尤憐道:“一晚上沒睡?”

薛省點了點頭,“我知道你要說什麽,那兩匹馬是我從山裏抓的,老費勁了。你呀,摔傷了腿又傷了手,不想讓你做這些瑣碎事。”

尤憐挑了挑眼皮,“哦?”

薛省學著剛才阿青的模樣,反其道而行之,“今後我會對你更好的。”側身在小孩看不見的位置,親了一下尤憐的臉,笑道:“怎麽樣?甜不甜?”

那位置剛好是尤憐親的位置,尤憐忍無可忍,嗤笑一聲,他可不會覺得這是巧合,道:“你怎麽跟小孩似的,幼稚?”語氣頓了頓,“還有,不甜沒漱口。”

薛省張開嘴露出雪白的牙齒,齜了他一口,別提多幼稚。

江風晚恰好從帳篷裏出來,看到這一幕,“一早上就這麽熱鬧。”

尤青看到她一下子就蹦了過去,脆生生地喊:“師姐!”

“吵到了你嘛?”

江風晚笑了笑,“師姐又不是懶蟲,早起來了,沒有吵到。”

正當時江澤離從身後走了出來,手裏還拎著兩只雪白的兔子,“都這麽早。”

路清野眼睛都亮起來了,“早餐!烤兔子。”

尤青看著那兩團雪團子,毛茸茸的,眼睛還紅紅的,很討人可憐,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江澤離的衣擺。

江澤離低頭,溫聲道:“阿青?”

“我、我喜歡兔子,師兄能不能不要吃兔子?我知道有點自私,但……”

江澤離蹲下身,把雪團子塞到他懷裏,“師兄允許你有點小自私,況且這兔子也不是抓來吃的,我瞧著可愛,抓了兩只,一只給清漱還有一只給你。”

尤青點頭,高興道:“謝謝師兄。”

薛省見尤憐久久沒回過神,勾了勾唇,想起靈獵時探進他儲物袋裏毛茸茸的東西,“怎麽?喜歡兔子明日我給你抓兩只過來,不,三只!”

尤憐被猜中了心思,有些惱,“不喜歡!喜歡兔子的天敵!”

薛省勾了勾唇,沒有說話,還害羞呢。

眾人洗漱完,休整了半個時辰後,騎馬出發,兩位小朋友坐在馬背上,別提多高興了。受不了顛簸,所以騎馬很慢。讓薛省有一種錯覺,他們就是來春游。

期間薛省提及了指骨的事。

江澤離接過那段指骨,並未發現有什麽異常。尤青放在鼻子前聞了聞,若有所思地道:“骨頭的味道,還有點像我身上的味道。”

路清野笑了笑,“這是骨頭當然是骨頭的味道,至於你身上的味道,該不會是沒……”

他沒繼續說下去,因為尤青懶得理他,十分認真地分析道:“還有點像薛師兄身上的味道。”

薛省幾乎要目瞪口呆了,這是他認識哭唧唧說喜歡兔子的小阿青嗎?

“從折斷的痕跡來看,應該是活生生給掰斷,這麽好的色澤,且……”江風晚或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臉有些微紅,“不好意思師姐講太多了,這是你們的委派。”

她怨懟地看了眼江澤離,不提醒她,江澤離也只是笑了笑,“沒什麽的。”

最後的時候薛省還順帶提了一嘴尤憐手受傷,江風晚當即下馬,查看尤憐的傷勢,心有餘悸地道:“還好,只是燙傷。”

看著尤憐的掌心,心裏是既心疼又責怪,從儲物袋裏拿出一瓶藥水滴了上去,那手掌紅腫消了大半。隱約間還有些黑氣冒了出來,氣勢沖沖地敲了敲他的腦袋,“怎麽受傷的?也不跟阿姐說,嗯?!”

尤憐有些難以招架,“小事不嚴重,不想讓你擔心。”

江風晚皺了皺眉,“我是姐姐,不是外人。”

尤憐眼睫一壓,這世上能讓他服軟的只有人屈指可數,身後之人占了一位,眼前人依然,靜默片刻,才有了反應,“嗯。”

“哈哈哈哈……”原諒薛省不厚道的笑了,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尤憐挨訓,像個孩童做錯事被站著。

尤憐柳眉一豎,匆匆則跟江風晚說了說聲,要去教訓著言笑之人。

薛省見勢不妙,夾了夾馬腹揚鞭就跑,路清野也不是個清閑的性子,騎馬追了上去,朝尤憐大聲道:“我來幫你。”

尤憐難得回了他一句,“好!”

路清野聞言,加快速度趕了上去。

尤青性子熱鬧拉著尤清漱也是馬不停蹄地追了上去。

“果真是小孩子愛熱鬧。”江澤離道。江風晚笑了笑,問道,“兄長可知您今年幾歲?”

“小丫頭還用上您了。”幾乎是不假思索,“今年十九有餘,還沒到生辰呢,問這個幹嘛?”

“這不就對了,十九有餘,離而立還有好多年,是小孩子。”

“兄長。”江風晚突然喊道。

“嗯。”

她揚了揚馬鞭,不似平日裏的文靜,“要不要比一次,和小時候一樣。”

江澤離突然發現自己妹妹的綰發變成了高馬尾,顯得整個人英氣許多,低笑道:“好。”

紅塵翻滾中,幾個少年鮮衣怒馬踏開了雲層。撥雲見日,見得少年意氣風發最好時的模樣。

七人一路向西,穿過一片遼闊的草原,馬匹寄養在客棧,穿過一個渡河,已經有了城池的影子。

江澤離拉緊韁繩指道:“那應該是夜游國了,夜游國陰氣重,多加小心。”言未盡,行已至。氣派的城樓上巍峨地寫著夜游國三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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