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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芙鎮(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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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芙鎮(十三)

為了一掃前面的陰霾,鎮長花費了不少的心思。不僅在三天內布置好了場景,還聯系了附近的城鎮村叫他們過來參與祈福。

祈福當天,街道上人滿為患。監察使和官兵拿著長槍開道,街道樓臺上的少女摟著花籃,擲花相投,天空中下起了花雨,落英繽紛中少女嬌嫩的容顏,一時間分不清花美還是人美。

鎮中最好的樂師吹奏出悠揚的樂聲,在整座小鎮的上空飄蕩。

祈福舞中,日月二神,頭戴黃金銀面具,身穿華服。踩著樂聲,迎接花雨,神明微微仰首,交錯一躍。天空中頓時出現了日月。

下一刻,萬眾歡呼。

方家的一眾人自然也來了,不過方家夫婦看起來十分的憔悴。兩個兒子一個死了,一個私通妖怪害死他的親兄弟,被關進大牢,不日問斬。身邊僅剩下一個女兒。

一家都被楊氏給害了,出了這檔事後,鎮上流言四起,生意方面舉步維艱。方家夫婦不得已賣掉了水芙鎮所有的產業,只留一處祖宅。

女兒的親事也黃了,那邊嚴家聽說了自家這些事後,表示晦氣要退了這門親事。方家夫婦第一個想到的是自己女兒要傷心,沒想到方鳶兒說自己不認識什麽嚴子澹。

方鳶兒看起來倒是和之前沒什麽變化,只是身邊的不再是穿一抹碧綠衣裳的小姑娘,而是換了一個看起來呆板笨笨的小丫頭。

江澤離和江風晚在下面鼓著掌,江風晚挪開眼靠在江澤離的肩膀,帶著些薄弱的笑意:“阿兄,好熱鬧啊。我……有點想阿娘了,想家了。”

江澤離摸了摸她的頭,“沒事,哥哥會帶你回家,你等一等。”

“我向來是相信哥哥的,阿憐他們也快結束了,我們回客棧等一等吧。”

江澤離笑了笑:“好。”

祈福舞結束後,鎮長和禦察臺都來人了,說要請他們吃飯,還穿著華服的薛省打量著禦察臺裏的人,看有沒有店小二說的那麽胖的人。

一擡眼,果真一眼就註意到,無比的重量級,心裏不自覺為他的劍捏了一把汗。

明日他們靈獵放假的七天就要到了,他們也要任學。所以推辭了。當天下午他們回到客棧的時候。就見到一個青衣男子,男子一襲青衣臉眼端正,細眉薄唇。腰間佩一只藥囊和玉簫,眉目間帶著些淡淡的拂衣了去的獨然氣質。

薛省一把沖了過去,抱住男子,欣喜道:“師傅!”

金靈道人咳了幾聲,正色道:“沒大沒小。”

江澤離尤憐江風晚上前微微俯首示禮,金靈道人頷首還之,看向薛省,道:“以後見到別的長輩要有禮儀,別莽莽撞撞的。你師父我就算了。”

薛省擺了擺手:“知道了師傅,這話說多了我耳朵都起繭了。放心我一向大方有禮,您就別操心了。”

金靈道人挑眉,想到他前年幹的那些荒誕事,一些事非朝令夕改。

他收到信的時候,還未前往路家,因此收到信的第一時間就趕來了鎮上,為鎮上的姑娘診治傷。

金靈道人收起落針,道:“那些姑娘是被骨灰裏的邪氣所傷,下修界的草藥對她們的效用微乎其微,必須要用上修界的靈草來醫治。”

江風晚道:“敢問道人是何種靈草?”

金靈道人尷尬的笑了笑,薛省立馬就知道是知道怎麽回事。沈默片刻他道:“是生息草。”

由於常年活躍在下修界,藥材較為匱乏錢財也匱乏,凡事都得親力親為。臂如薛省跟在師傅五年上懸崖摘草藥的次數不下上百次。記得第一次下懸崖的時候腿那個抖的,還硬氣說自己不害怕。

雖然有靈氣保護著,但那時候年紀小看到下面還是忍不住害怕。

金靈道人都是白給人看病,有時候碰上特別窮困的人家不僅草藥不收錢甚至還要貼錢上去。沒有收入就沒有錢,沒錢就導致他們沒錢買不起草藥。

在他的記憶裏師傅的藥囊裏常年沒有藥,放的都是村民送他的番薯瓜果什麽的。這也導致薛省跟著金靈道人在下修界的時候要靠著番薯度日,他那一手的箭術也是因為想吃肉打山雞射野兔給練出來的。

雖然在上修界有很多人找他當客卿不惜重金,可都被他拒絕了。按照他的話說上修界有縹緲峰在,下修界卻只有一個金靈道人。

薛省扶額:“師傅你又沒藥了?”

江澤離笑而不語。

生息草。上修界很普通的一種草藥。江風晚笑道:“這種藥草我倒是有不少。”

金靈道人道:“那倒是幫不少忙了。”

幾人忙活了一下午鎮上的姑娘一個個醫治好了。到了臨晚,金靈道人恰逢其會提出要去路家,和薛省一行人分離。

臨到分別之時,金靈道人塞給尤憐一樣東西,道:“這是你祖父給你的生辰禮。”

尤憐打開一看是一柄洞簫。

尤憐神色不明,墨色眼珠顯得淡漠,臉上說不上高興還是不高興,淡淡地跟金靈道人道謝,“勞煩,師叔。”

“不客氣。”轉而嘆氣一聲,小聲對著尤憐道,“其實你祖父這個人有時候是很偏端,有些話也難以說出口,今日我想說……”金靈道人嘆氣一聲,“算了,你是個有主見的孩子,我信你心中早有思量。”

晃眼,薛省看見尤憐拿著玉簫的那只手微微有些顫抖,靑筋微凸。這種反應要麽是激動,要麽就是憤怒。從尤家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就被看見尤憐掌摑與眾人之下,之後薛省在三清裏聽到的各種流言,再到前幾日慶功宴那祖孫倆的尷尬氣氛。顯然不是激動,而是憤怒了。

話音剛落,金靈道人從腰間取出一枚勾玉道:“一時匆忙來不及準備,不要見外。”話音剛落,還沒等尤憐拒絕,就把勾玉系在洞簫下,道:“這玉啊可清心凝神,倒也很合你們三清的功法。”

尤憐上次慶功宴見過金靈道人,知道此人與祖父與師傅尤清仁的關系匪淺。沒有拒絕,淡聲行禮道:“多謝師叔。”

金靈道人:“客氣什麽。對了你祖父說可以不要這麽匆忙,等下都在路上了,過完生辰回去也不遲。”

尤憐手握得更緊了,抿著唇淡聲道:“知道了。”

分別的時候,已過朝霞。江澤離帶著去之前的天香樓吃飯,江風晚送了自己親自調配的香料,有凝神靜心的效果。菜色豐盛,擺滿了一大桌的好菜。但尤憐卻只淺淺嘗了一口,註意到他心情不好,薛省也沒什麽胃口,以至於桌上菜基本都沒怎麽動。

江風晚一擡眼,就看到神思不屬的尤憐盯著碗裏的飯菜發呆。而前一日展示了饕鬄胃口的薛省也沒怎麽動筷子。

是江澤離結的賬,他又給了店小二些碎錢,吩咐把這些沒吃的菜分給街上的流浪漢吃,動了的就給街上的貓狗吃,冬天快來了至少吃個暖飽飯。

店小二收了錢嘴根都咧到牙齦處了,笑得一臉諂媚:“公子好心腸,還想著讓流浪漢和貓狗想。”

忽然之間,店小二擡眼看到一張熟悉的臉:“仙君是你啊!”

薛省剛才一直在想著事,一句話頓時把薛省給拉了出來,發現店小二熟悉的臉,道:“又見面了。”

店小二道:“仙君就是除妖扮演日月神的仙君吧,仙君那一舞簡直神仙下凡。對了,我們掌櫃也特別喜歡您,我去跟掌櫃的說,讓他給你們免單。”

薛省笑道:“那就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們趕著時間要先走了,就不多打擾了。”

出了酒樓,薛省忍不住“啊啾”打了個噴嚏。

他吸了吸鼻子。

北方這邊早冷,過了傍晚溫度蹭蹭往下掉。薛省抱著胳膊擦了兩遍,小聲道:“好冷啊,要貼秋膘了。”尤憐斜眼看他,準備從儲物袋拿出已經備好的禦寒鬥篷,丟在他身上,“冷,不多穿一點,凍著也是活該。”

話音剛落就邁著步子大步往前走。

薛省攏過鬥篷,撥弄系纓。臉上的酒窩比蜜糖還甜,一個打眼就追了上去,與他並肩而行。

江澤離看著前面並肩而行的兩人,一個活潑俊朗一個少言雅俊。道:“這金靈道人的徒兒,果真是個妙人,阿憐看起來活潑不少。”

江風晚點了點頭,溫言:“確實,第一次見的時候就叫我師姐,一雙眼睛微紅好像早認識似的,把我嚇得不輕。”

江澤離勾起唇角,笑道:“是嗎?”

回了客棧薛省根本沒待在自己房裏,徑直去了尤憐的房間。

尤憐看著他,淡道:“何事?”

薛省努了努嘴抱胸,道:“怎麽說也得讓我進去吧。”

尤憐想起昨日他送的生辰禮,微一頷首,面色淡漠地迎了他進來,關了門。

薛省一進來就坐到了桌案上,自給自足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我瞧你心情不好,陪你聊聊。”

尤憐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點了點頭隨即又眉頭微蹙,冷道:“我心情好得很,沒有什麽不好!”

薛省放下茶盞,“好好好,那我們來喝點酒慶祝慶祝我們考核通過。”

尤憐冷聲拒絕道:“不要,喝酒誤事。”

還挺倔。

薛省想了想,最終決定提出:“要不要下棋?”

尤憐嗤笑一聲,話語裏滿是懷疑,“你還會下棋?!和我下,輸了可別求饒。”

薛省拍了拍胸脯,語氣如一只雄赳赳的公雞,昂首挺胸:“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輸?開玩笑!”

回到客棧,三人回了房間。只有江風晚走到客棧老板面前,塞了些碎銀子給他,勾起唇角,語言笑盈盈地道:“掌櫃的,可以行個方便嗎?”

掌櫃見了銀子,一張笑臉扯得比誰都濃,褶子都出來了,笑道:“姑娘,有什麽吩咐?”

江風晚道:“我想借一下廚房,等下有客點吃食回絕一下,我想做些面點。”

這個時間點有誰會點吃食,更何況住在這裏都是有錢人,講究吃也會去鎮上好的酒樓吃,哪裏會管著他們要吃食。只是偶爾會點。而且那點錢哪能比得過眼前的銀子,掌櫃的當即眉開眼笑,收過銀子,領著江風晚去了廚房。

“姑娘要自己做啊?我們家的廚師面點,手藝不賴啊。姑娘要不要嘗嘗?”

“不用。”江風晚笑著拒絕,“我弟弟過生辰我想親手給他做碗長壽面。”

掌櫃“哦”了一聲。笑道:“確實,長壽面這種面點還是親人親自動手的好。那姑娘要不要留兩個幫廚給你,拉面這活很費時間。”

江風晚笑了起來:“不用這東西我阿娘從小教過我,我也做了幾年不算費事。對了,掌櫃店裏有牛骨湯嗎?”

掌櫃的點了點頭,“有,有今天新的,都趕巧了。”

江風晚打開蓋子,冒著熱氣呢,一聞果然是新鮮的。

掌櫃的叫來老板娘,給江風晚上系上襻膊,她熟練的添水加面揉搓面團。看這手法老練,應該做過不少面點。廚房裏的夥計也沒事幹,看著這個容貌如水的姑娘。

江風晚斜眼看他,又看向廚房的一眾人,尷尬而不是禮貌的微笑:“能否出去一下,這麽些人看著有些緊張,等下怕做不好。”

江風晚的要求不高,他又收了人家的錢,於是義正言辭地把廚子和夥計都趕出了廚房。還替江風晚帶上了門。

尤憐喜歡吃細面,江風晚盡量把面拉得細些。想著薛省也沒怎麽多動筷子,又多添些面粉多做一些。

拉面倒是不難只要是熟能生巧,她熟練地往鍋裏倒油,再丟上幾顆冰糖炒出糖色,加入骨湯,再放上面條。尤憐面點喜歡吃甜口的,所以每次江風晚在做面的時候都會炒糖色把面做成甜醋味。

面下去的時候江風晚有點懊惱,她不知道薛省這位小師弟喜不喜歡吃甜醋的,但想到幾日前他一個人幾乎吃完了一整碟的荷花酥,猜測應當也能接受甜醋味的面條。

這樣想,就能接受了。

在廚房忙活近半個時辰,基本快收工了。江風晚往面上擺上半熟煎得焦黃的流心蛋,小白菜,胡蘿蔔絲,煨好的切片的牛肉,江風晚擦拭著薄汗,心道,再撒上蔥花就收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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