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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故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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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故人(二)

再次聽到采藥這一詞,薛省心裏咯噔一聲,臉都白了一度,厲聲道:“師傅你不要去采藥了,很危險的。”

青年笑而不語,把外衫脫下來蓋在薛省身上,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就別想那麽多了。”

青年的衣衫很大,蓋他半大個少年綽綽有餘,薛省拔下衣衫只留個腦袋。

薛省心裏焦急,可師傅面上看著溫柔,骨子裏卻是個犟,聽不了多少勸。看來只能來日方長,慢慢地潛移默化了,現在離師傅出事還有六年之久,時間足夠了。

薛省心裏還有幾個疑問。

師傅臨走前對他說放下仇恨,他懂,可知道他心思是什麽意思,不要走他的老路又是什麽意思?

帶著重重疑問,薛省問出疑惑他兩輩子的事。

“師父,我跟著你身邊都快六年來,只知道別人稱您為金靈道人,卻不知道您的真名叫什麽呢?薛省有點好奇。”

呃……這問題……,真是驢唇不對馬嘴。

對於這個問題,薛省前世到死也不明白。就連幫師傅安墓只能提個先師金靈道人之墓。

聽到這個問題金靈道人扇扇子的手頓了一下,笑道:“師傅就是師傅,哪還有什麽別的名字。”

看到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薛省也不多問了,畢竟一個名字而已,不想說便不說就行了。薛省又換了個問題。

“師傅,我們何時去尤家啊?”

金靈道人道:“等你再休息一會兒,我叫了村民他們待會,會來拉牛車來接我們。”

薛省又道:“那師父肯定又幫他們采了不少藥吧。”語氣中透露著一絲不滿。

金靈道人點了點他的腦袋,意識到了他的心思,“你啊,這點小事也要計較。”

薛省小聲腹謗,“我只是擔心師傅而已。”

金靈摸了摸他的頭,“好了,不過是采些草藥而已,你師傅我好歹在仙門中有名,采個藥又不是對付妖獸不會出什麽事,就別擔心好了。”

金靈道人哄道:“先睡一覺,等一下還要坐車。”

薛省扯著金靈道人的衣擺,一雙眼水光瑩瑩地看著他,“那師傅給我哼歌謠。”

那眼神宛如一個小孫子躺在祖母懷裏撒嬌,金靈道人有些無奈。

師傅這個人特別好,每次他生病的時候提些幼稚的要求也會無奈答應。

金靈道人最後點了點他的腦門,“半大個人還要哼歌謠,真是的。”

薛省答道:“有這麽大嗎?我失憶了,我現在只有三歲。”

金靈道人無奈地搖了搖頭,正了正臉色,展扇扇了扇風,“好吧,真受不了你。記住,下不為例。”

薛省乖巧點了點頭。

月兒彎,月兒圓

彎彎月亮照月泉

快來把它找出來

……

這是搖籃曲,小時候薛省剛被金靈道人撿回家,因為害怕被拋棄,經常做噩夢,金靈道人就哄著他,給他唱搖籃曲。

金靈道人的聲音很溫柔,就像小時候他被抱在祖母懷裏。伴著溫柔,薛省很快入夢。

夢裏他還是將軍府裏的小少爺,阿爹阿娘沒有死,師傅沒有死,師姐沒有死,他沒死,他也沒有在南孚建軍隊,那些無辜百姓也沒死。

薛省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牛車上了,金靈道人坐在一旁,和一位紅著臉的少女講話。少女長相一般,唯有一雙眸子似水還算不錯。

薛省記得她,少女是牛車主人的女兒,臨別時送了一個香囊給師傅,有點印象。

修仙者的面容一般不會有太大變化,基本保持年輕時的模樣。有個別除外,他們會放任面相讓自己看起來老一些。

也不是說老,就是看上去威嚴一些。畢竟有些人面容生得稚嫩,難道要他們頂著一張稚嫩的臉,去管面相看著比他還大的弟子嗎。

金靈道人年紀看著不大,看起來是二十三四的青年,且皮相還算不錯。一襲青衣,一個藥囊,頗有種拂衣了去懸壺濟世的獨然氣質。

實際,他猜測師傅的實際年紀,都能做少女的祖父了。

少女紅著臉羞怯道:“道長你有沒有……有沒有……?”

金靈道人問道:“有什麽?”

少女羞澀急言道:“有沒有心上人?!”

金靈道人有點無奈瞟了眼徒弟,看他毫無反應,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溫聲道:“沒有,”少女喜色微動,下一秒又落了空,他道:“不過我並沒有娶妻的打算,擾姑娘煩心,抱歉。”

可惜薛省並沒有註意到金靈道人的目光,回想,上輩子師傅好像沒有娶妻,也並無表示有喜歡姑娘的苗頭。

聽到這裏那姑娘的臉原本紅著的臉白了幾分,但還是從腰間掏出一個香囊喏喏遞上。

“道長,這是我近日繡好的香囊,希望你……喜歡。”

金靈道人已經拒絕過一次,不好再拒絕只好接了過來。在鼻尖聞了聞溫聲道:“很好聞的味道,你在裏面還放了草藥吧。”

少女手心揪著裙擺,緊張道:“……嗯,剛好是道長前幾日給我講的那幾種藥草。”

金靈道人:“呃……”

下車時少女看著還未走遠的師徒二人朝他們大喊:“道長一路保重啊。”

金靈道人聞言回頭行了個禮:“姑娘,江湖道遠,一路保重。”

待看不到師徒兩人的身影,少女才戀戀不舍地回了頭,坐上牛車回了村子。

回村時,牛車主人開導女兒:“你啊,別想了。”

少女被揭穿心事發起火來,語氣嬌蠻:“我才不管,我就是喜歡!”

說完拿出了金靈道人下車送她的符紙,她攤開符紙,符紙頓時發出一道刺眼的光,下一秒少女昏了過去。

而牛車主人正趕著車沒空看身後的女兒,以為她只是慪氣不說話。

少女一直昏睡到了晚上,才幽幽轉醒。車夫嚇壞了,連聲安慰,“是爹爹不好,爹爹以後再也不阻止你喜歡誰了。”

少女心裏疑惑,問道:“爹,我何時有了喜歡的人?”

現在輪到車夫疑惑了,輕聲問道:“就是前幾日來我們村采草藥的那位仙長。”

少女疑惑道:“仙長?我見過嗎?什麽時候?我怎麽想不起來了?”

而薛省這頭,金靈道人解下剛才少女送的香囊,掛在了薛省身上。

不同於花樣式,繡了草藥紋的,瞧著是用了心的。

薛省聞了聞香囊瞬間明白了,他雖然對草藥一竅不通,但畢竟跟在金靈道人多年,草藥的辨別也學了個囫圇。

“當歸、夏枯草、白頭翁。”薛省擺了擺腰間的香囊,笑道:“師傅,這姐姐在跟你用草藥寄情呢?您幹嘛系在我身上?”

“你還說呢!”金靈道人在他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揪住他的耳朵,“你惹的禍還有剛才為師看你的時候,怎麽沒反應?我不是跟你說過,你以前也做過幾次不可能忘啊?”

薛省疼得直跳腳,大叫:“疼,疼疼……!師傅你快放開啊。”

自己明明沒用幾分力,可這模樣也不像是裝的,金靈道人這才放過了他。

看我?看我幹嘛?薛省疑惑地揉了耳朵,呃……他想起來了!

金靈道人面相在修真界頗為風流。一襲青衣,風姿綽約,又尊稱為青面玉郎。且又是修道之人,肯定啊!有不少姑娘瞧上他,對他各種殷勤。

金靈道人招架不來這些個姑娘的熱情,就打起了他的主意。此後每當有姑娘送香囊送花送什麽的,薛省就會站出來說他是他爹爹,出來懸壺濟世也是為了在給天上的娘親祈福。

薛省撓了撓頭,向前蹦了兩步,蹦到金靈道人跟前,枕著胳膊倒走,“師傅,我這不是發燒忘了嗎,放心!下次……下次一定。”

金靈道人擺了擺臉,挑眉,“還有下次?”

薛省連忙擺手解釋,“沒有了,沒有了。”

金靈道人笑了,“好了,不跟你鬧了。這香囊我又加了幾味藥材,有安神的效果省得你睡不安穩。”

薛省小時候跟著師傅獵妖,一次不小心被夢妖傷了,此後夢境噩夢連連,好了之後也是睡不安穩。

是草藥特別的香氣,薛省臉上裹滿了高興:“謝謝師傅。”

金靈道人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像摸大狗狗似的,揉出點亂毛,“我是你師傅,跟我還說什麽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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