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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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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尾

空闃的海岸面,雷雨大作,風聲在耳邊呼嘯,景灝的上半身矗立在海面之上,銀色長發揚起的弧度美好,鴉青色睫毛上沾了一滴晶瑩雨珠。

一道影子沖破洶湧澎湃的海面,露出同樣驚艷的臉,游到景灝身後。

“別等了,她不會回來,人類跟我們不一樣,他們薄情寡義,最是自私。”

景灝銀色長發緩緩落下,飄落的雨絲輕輕散在臉頰,不食人間煙火般的清越脫俗。

“姐姐,我懂了。”

大公主松一口氣,勸道,“那跟我回去吧?”

景灝藍色眸子裏閃爍出堅定的光芒,縱身一躍,跳回海裏,碩大的魚尾打出一個大大的浪花。

“你往那邊游什麽?回宮是這邊!”大公主在後面喊。

“我要去找她!”

“你瘋了?你沒有腿怎麽上岸?”

景灝游的更快了,薄唇沒忍住勾出笑意,仿佛已經看到心中那人,“去找魚巫,他有辦法!”

大公主在後面追不上,只得嘆氣,等著景灝知難而退。

可她怎麽也沒想到,這次見面,竟是和這個弟弟的永別。

景灝找來魚巫這裏時,魚巫正在搗鼓他那些瓶瓶罐罐,景灝說明來意後,一向老頑童的魚巫臉色逐漸凝重起來。

“開尾可不是鬧著玩的,你知道怎麽開嗎?”

景灝托腮,手指點了點桌子,湛藍的眸子有幾分探究的光芒,“不知道,我想和她一樣有雙腿。”

魚巫停下手中的動作,鄭重看向他,“可你再也不能回到海裏。”

景灝白皙的面上微微發紅,嘴唇紅瀲瀲的抿在一起,似是茫然。

魚巫見他有所動容,再接再厲勸道,“而且就算你上了岸,你知道那世間有多大嗎?你又去哪裏尋她?”

“人心險惡,不是你一個小人魚可以應對的。”

魚巫眼見他態度松動,又繼續手上的事。

景灝屈起手指,忽地擡起頭執著道,“我曾以鱗片渡氣給她,上了岸能感知她的大致方向,等找到她,我便徹底留在她身邊,就算……就算不能再回大海,我也不後悔。”

他擡起眼眸,看向魚巫的目光純真又倔強,“您只管找法子為我開尾便可。”

“開尾開尾?你可知這幾千年來,有多少人魚因此喪命?”魚巫氣的胡子都吹起來。

“我不怕死。”

“可是還很疼,那是生生將尾巴割開啊!”魚巫想想就哆嗦。

景灝想到段思然曾受的換臉之苦,嘴邊有了一絲笑意,“她可以受得住切膚之痛,我就能忍的了割尾之傷。”

魚巫梗住,見他執意如此,終於松了口風,“好,我可以幫你,但開尾之前,先要把全身鱗片盡數拔掉,只要你能熬過去拔麟,我接下來替你開尾。”

聞此,景灝眼中燃起希望,唇邊的笑意不變,輕輕向魚巫道謝。

盡管他知道,曾經只是偶爾將鱗片拔下給段思然渡氣,就已經令他痛的喘·息。

而這一次,是全部。

他咬著牙,一片一片從尾端開始拔。

藍色的鱗片被拔下後變得光澤暗淡,傷口不停往外滲血。

尾鰭的鱗片全部拔下後,露出線條流暢的半透明藍色魚身,景灝沒忍住,痛的倒吸一口氣。

他已經疼到麻木,下身就像被剝光赤·裸一般,醜陋的讓他自厭,可想到它們馬上會變成一雙人腿,景灝便撐著魚身喊魚巫進來。

這算是海底一個簡易的手術室,魚巫看到這樣的景灝,心中生出幾分無奈。

“你真的想好了嗎?”

景灝身子退後幾分,完全躺在一扇巨大的貝殼裏,“動手吧!”

他已經完全做好了準備!

魚巫雙手合攏,不知道在祈禱什麽,嘴裏念念叨叨,做完這一切,他才從珊瑚樹後取出一把並不長,卻鋒利無比的細刀。

從魚尾底部開始,一刀下去,溫熱的血液倏爾流出,景灝的呼吸重了幾分,牙齒咬出血。

隨著刀子的上移,他痛的仰起頭,卻剛好看到身下血淋淋的一片,已經分不清血肉,他瞬間移開目光,喉嚨裏發出輕不可聞的呻·吟。

“痛的話咬住這個,別把牙咬碎了。”魚巫塞進他嘴裏一方帕子,蓋住那一陣陣痛喘。

刀子停留在腹下,在那裏割出一個深深的口子,血肉模糊,景灝握緊的拳頭骨節分明,渾身止不住顫抖,終是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他疼的下意識想半蜷身子,薄唇緊抿,卻猛然發現,身下那不同尋常的反應。

不再是沈重的魚尾,而是一雙輕巧的人腿。

他眼睛迅速折射出一道細碎的光芒,朝著下身看去。

一雙欣長白皙的腿無處安放的交疊著,他按了一下,陌生的觸感柔軟,讓他不自覺又好奇的按了一下。

“好了,醒了就出來走走,適應一下。”魚巫沒有表情,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景灝聽話的從貝殼裏坐起來,然後小心翼翼站起身,手還謹慎的搭在貝殼上沿。

他向前踏出一步,腿卻不受控制的痙攣了下,讓他險些栽倒。

魚巫遠遠看著,沒有要扶的意思,愈發顯出一種無法接近的疏離。

他知道,這個人魚王子,再也回不去了,他們不再是同族。

那他會是人族嗎?

魚巫看向那雙深藍的眼眸,顯然不會!

人類不會接受一個這樣的怪物。

他以後,只是處於一種最怪異的狀態,非人非魚,遭兩族排斥。

想到這裏,魚巫喉結滑動一下,站在那裏駐足觀看許久,看著景灝從最初的站不穩,到現在的小步行走。

他算是聰明,學到快的。

只是,這魚尾化成的腿,到底和人本身的腿不一樣,每走一步,猶如走在針尖之上,疼痛難忍。

即便這樣,他依舊聽到從景灝嘴裏,出發一聲雀躍而輕盈的嘆息。

然而就在這一聲嘆息後,他又重重摔倒,好在是水裏,並不會痛。

魚巫上前扶他起來,被景灝甩開手,“我自己可以,我總要一個人的。”

他把自己說成人,魚巫想笑又笑不出來。

景灝憋著一股氣,不一會兒,還真的走起路來游刃有餘。

他眉眼彎著,嘴角帶著純然的笑意看向魚巫,“我可以了,我學會了。”

“嗯,我送你出海。”魚巫這麽說,內心卻泛著幹燥的苦澀,他太清楚,這一次出海意味著什麽。

破海而出,大雨過後天空一片蔚藍,幾只飛鳥劃過天空,白雲被染上紅橙漂亮顏色。

景灝面容上逐漸浮現出極淺淡的笑,他呼吸微重,慢慢靠向海岸,腳踏實地第一步後,他試著小幅度邁開腿向前走。

原來這就是走路的感覺!

除去海水的浮力,這種行走的刺痛感更加強烈,可他卻滿心歡喜地離那人更近一步。

再走一步,就再近一步。

他這般想著,不知不覺就走了幾百米,想到什麽回以凝視,見魚巫還遠遠目送他。

景灝眉頭深皺,不知是說給他聽,還是說給自己聽,話音悶悶。

“我會找到她,一定會!”

說完,他眉頭皺的更深,朝著腳下的路一步一個腳印走遠,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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