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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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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寧靜的夜色中,月亮高懸,散發出些許清暉,鄰邊的幾顆星星黯淡地閃爍著。

段思然佇立在窗前,手背向後,姿態散漫的賞月。

“今日中秋,母親讓人做了月餅送來,你要吃些嗎?”葉南書端著一盤蓮蓉蛋黃月餅走來。

段思然轉過身,捏起一塊填進嘴裏,甜膩的香味湧入口中,她皺眉放下。

“不好吃嗎?”葉南書將她吃剩下的一半拿起,自然的嚼入嘴巴,鼓著腮幫子說道,“挺好吃的呀!”

段思然輕笑一聲,將他嘴角的碎渣用指尖抹去,葉南書臉色發燙,羞澀低頭。

“是挺好吃,只是我如今已不喜甜食。”

“為何?”葉南書又拿起一塊吃嘴裏。

天際微發藏藍,月色帶著一點溫暖的光芒撒下,微風吹拂,帶起段思然的衣袖晃悠。

良久,她才黑眸中帶著幾分自嘲開口,“我怕那些甜,會讓我忘了曾經的苦。”

那些仇恨,那些受過的傷,時時刻刻提醒著她。

葉南書感受到她的情緒,慢慢停下嚼動的嘴巴,心中不免神傷,一時只覺口中月餅變得苦澀,他端起桌上茶水試圖緩解,卻又覺得連水都是苦的。

“你是在想君後嗎?”葉南書小心翼翼問道。

“他?”段思然黑眸更沈了些,微翹的話音帶了幾分警告,“他還不配。”

許是覺得提到那人自己語氣過於生硬,又瞧見葉南書低垂下的頭顱,段思然口吻輕柔了些,“真要念,我也是念那條魚。”

“你提及過的那條人魚?世間真的有嗎?”葉南書好奇。

段思然點點頭,想起景灝的單純,眼底不自覺染上笑意,“也不知那條傻魚,現在怎麽樣了?”

而她口中的那條傻魚,此刻亦正癡望著同一輪圓月,盡管痛,腳步卻不曾停歇。

近了,越來越近,他鱗片感受那人的氣息漸漸濃烈,隔著一座城墻,他能確定,段思然就在這皇城之中。

地上的汙水倒映出他俊美的面容,景灝有些難看的笑了下,從後背拿下帶紗巾的鬥笠戴上,他曾從段思然眼中看到過對這張臉的驚艷,所以他知道,這張過於出眾的臉和一雙藍色眼眸,在這人間也許會被當作異類。

他輕扣城門,守城侍衛不耐的打開,還未等他開口,侍衛便揮手讓他離去,明早再進城。

景灝從口袋掏出幾顆珍珠,他知道這個在人間可以當作流通的貨幣。

“這位大姐,求求您放我進去吧,我來城中尋故人,孤身在外實屬不便。”

侍衛看到上好珍珠,眼睛一亮,奪了過來後又貪得無厭道,“不是我不想給你行方便,這城門內進去一個人,我的責任也很大啊!”

她一邊假裝為難,一邊用手指暗示,景灝反應過來後,又從袖子裏掏出幾顆珍珠遞給他。

侍衛統統收下,打開門給他讓出一條小路,還不忘刻意提醒自己的奉獻,“我可是為了你,犯了規矩呢!”

“謝謝大姐,您好人有好報!”景灝一邊低頭謝著一邊走進門內。

放眼望去,在漆黑的夜色中,城中大路各個店鋪裝潢雅致昂貴,燈火通明,夜市熙熙攘攘的聲音傳來。

景灝忽然有些迷茫,站在這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他鱗片感受的氣息被眾多人類氣息所淹沒,他一下沒了方向,無措的游走在街上。

他帶著面紗,通過描述段思然如今的相貌,向路過的行人打聽,可沒一個人說得出,他失望的孤立在熱鬧繁華的街市。

而這樣獨自一人,身段優美的男子,早已被有心之人盯上。

“這位公子可是要找人?”一位穿著紫色沙衣的男子與他搭訕。

景灝隔著面紗打量他,見他三十歲左右的樣子,面帶微笑,不像壞人,便脫口而出,“是的大哥,你可認識?”

“認識認識,我們星月樓各路達官貴人都有來往,你來這裏一定尋的到她。”

“真的嗎?”景灝驚喜。

男子一聽他這清潤如玉石叮當般的聲音,就知道這面紗下定是個美人,哪肯放過這種機會,殷勤道,“可不是嘛,你快跟我來,我這就帶你去尋她。”

“謝謝大哥。”景灝有禮貌的道謝,隨著他進入一家裝扮花紅柳綠的樓裏。

男子是星月樓的管事阿爹,平常會花些銀子收買被販賣的年輕男子,這遇到個不花錢的,自然樂開了花。

剛一進來,便差人把景灝綁住。

沒未見過這種仗勢的景灝一下懵了,甚至連反抗都忘記,“大哥,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管事阿爹帶著戲虐的眼神上下打量在他身上,“進了我星月樓,還想出去嗎?”

管事阿爹和幾個夥計哈哈大笑,一個擡手,把景灝的鬥笠取了下來。

看到真容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楞在原地,這張臉,任憑見過無數美男的阿爹,也不得不嘆為觀止。

他最先反應過來,繞著景灝走了一圈,“嘖嘖嘖,這臉真是絕了,放眼全城,哪怕全國,也沒有比得上的,我可真是有福氣,隨便在大街上,都能找來個這樣美人。”

夥計們也反應過來,紛紛附和,其中一個夥計看著景灝藍色眼瞳和銀發,不禁疑問,“阿爹,這人瞧著應該是邊域那的異族吧?”

“管他呢?好看能掙錢就行。”

夥計還是擔心,“頭發好說,就是那眼睛看著不同尋常,別嚇壞我們客人,要不給他挖了吧!”

管事阿爹擺擺手,“不可,說不定就有客人喜歡這異域風情,但眼睛確實詭異,不如把他眼睛蒙上好了,沒有我的命令不得取下,否則給我往死裏打。”

“是。”夥計按令給景灝眼睛系上一條白色絲帶,無端給他添了幾分淩虐感。

管事阿爹滿意的點點頭,“這幾天先教教他規矩,下月初□□賣場。”

“不聽話怎麽辦?”夥計問道。

管事阿爹一個眼神瞪過去,“還用我教你嗎?只要不傷臉便可。”

他這意思夥計再明白不過,笑呵呵的應著,景灝聽到他們談話,心裏也明白個七八分這是什麽地方,纖長的手指陡然蜷縮成拳頭。

***

下月初一,二皇女邀段思然星月樓飲酒。

段思然如今是朝中新貴,得女皇信任,自然是皇女們拉攏對象,只可惜大皇女主遠在邊關,讓二皇女得了先。

女皇不許二皇女參政,是以段思然入朝這麽久,沒見過她,今晚再次見到段慕嬋,段思然恨不得扒了她的皮,但為大局著想,只得先忍下,笑臉相迎。

兩人坐在大廳正中位置,離臺上不過咫尺距離,隱約見到屏風後襯出個人影,贏弱消瘦。

段思然心道她果然死性不改,還是喜歡流連這種地方。

“蘇大人,聽聞今晚臺上異域絕色美人□□,蘇大人若喜歡,本殿下買來送你。”二皇女目的不言而喻。

段思然瞇眼,一份置身事外的模樣,“二皇女說笑了,誰都知道下官家中已娶夫郎,怎可再帶旁人回府。”

“你們夫妻二人當真是伉儷情深,試問這世間女子,哪個不是三夫六侍?”二皇女疑問的語氣帶著幾分調笑似的捉弄。

段思然全然不在意,為了防止這個二皇女胡亂往自己府中添耳目,咬定了說道,“我曾許諾過內人,決不負他!”

“哈哈哈,一生一世一雙人,想不到蘇大人這般癡情,咱們先看看這美人姿色再下定論吧!”二皇女眼神裏藏著遮掩不住的逗弄。

他們的聲音不大不小,因為離的近,剛好全部傳入屏風後景灝耳中,他被蒙住雙眼,聽覺放大,從段思然第一句話響起,便難以抑制的顫抖。

是她,是她!

她的聲音他一直記得,欣喜之餘又微微詫異。

她成婚了嗎?

是她說過的那個心儀男子?

那自己這般前來尋她,會不會太過唐突?那個男子,能容的下自己嗎?

哪怕……哪怕他什麽也不要,就留在她身邊當個人類的侍從。

臺下的人還在打著哈欠,帶著幾分困意,全然不知臺上人已經想的如此之多。

“各位客官,今晚□□異域男子,姿色絕對前所未見,老規矩,價高者得。”管事阿爹笑嘻嘻地在臺上揮著手絹,仿佛看到無數銀兩朝他滾滾而來。

臺下有人起哄,“前所未有是多美?先出來讓我們開開眼!”

“好好好,我這就讓他出來給各位客官們瞧瞧!”管事阿爹將景灝半拉半拽的從屏風後揪出來。

全場愕然,那是一張什麽樣的臉啊!

雖被蒙著眼睛,卻不難想象絲帶下有一雙怎麽勾魂的眸子,光是那露出的挺翹鼻子和紅瀲瀲嘴唇,已經讓在場所有人看呆。

這裏面,也同樣包含段思然。

她在見到景灝那一刻,手不自覺握緊,不能肯定,這人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是,他的魚尾呢?

那是他最引以為傲,人魚最看重的東西,跑哪了?怎麽會變出一雙腿?

如果不是,誰來告訴她,這世間,怎麽會有如此相似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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