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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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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臉

在魚巫這裏審視一圈,段思然發現很多奇奇怪怪的瓶子,裏面裝著五顏六色的藥水,也不知做什麽用。

她趁景灝他們在聊天,自顧自的搖晃著看,忽地在一堆藥瓶後面,看到一張人臉,妖艷至極。

盡管好看,段思然還是被突然出現的一張臉嚇到,不過仔細一看,發現那也只是一張臉——

或者說是一張□□。

“你還搞這些玩意兒?”段思然在遠處大喊一聲。

魚巫聽見,飛快游到她身邊,制止住她胡亂翻騰的手,寶貝似的把那張臉挪到一邊,避免段思然破壞。

“你一個低級人類懂什麽,這是我最新研制的換臉。”魚巫聲音裏滿是得意。

“換臉?”段思然以為自己聽錯了,“是何意?”

魚巫一臉自豪的給她解釋,“我們族註重容顏,連大公主那樣的國色天香,都有不滿意自己臉上的某些部位,所以我就研究,看看能不能在臉上動些刀子,改善容貌。”

段思然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想到自己臉上去不掉的刀疤,便多嘴問了一句,“那你研究成功了嗎?”

問到這個,魚巫精亮的眼眸布滿遺憾,“各個都視臉如命,沒魚同意給我實驗。”

說到這裏,景灝也從那邊游過來,他是聽聞魚巫提及過這些的,想想也是,雖有些人魚對自己樣貌不滿意,但有誰會願意拿自己的臉去賭?

萬一失敗,還不如原來好看呢?

段思然低頭若有所思,隨後下定了決心擡起頭,對著魚巫說道,“在我臉上試,我願意。”

魚巫猛的一喜,不確定的問道,“你相信我?不怕我失手給你臉毀了?”

“我如今這模樣,還能變得更醜些嗎?”段思然好笑的反問。

景灝在一旁有些擔心的勸她,“你只是有幾道疤,又不醜,作何要受這份罪?”

段思然長嘆一口氣,眼神變得幽深,“我想換個身份,拿回我的一切。”

魚巫在談話間觀察段思然臉部,他不在乎段思然換臉想做什麽,他只在乎自己實驗能不能成功。

手捏在段思然臉上一頓亂摸後,魚巫得出結論,“你這張臉難度比較大,首先它就不平整,我得取你身上別處嬌嫩肌膚遮蓋,並且不能施以麻藥,否則會影響神經,你可受得?”

聞言,段思然還未開口,景灝便握緊拳頭,擔憂道,“這可是生生割肉啊!”

魚巫點點頭,“正是,她要忍受削骨割肉之痛。”

又把目光看向段思然,有些擔心她會反悔,追問道,“如此,你可還願意?”

“我願意。”

出乎意料,段思然並沒有被嚇怕,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可那得多疼?”光是想想,景灝都感覺疼,他想不明白段思然為什麽這麽做,她不是不在乎容貌嗎?

段思然望向他那張完美到沒有任何瑕疵的臉,像是說給他聽,更像是說給自己,“我不能一直這樣茍活於世,如今有機會改變面貌,我便要有朝一日,靠著另一張臉,去替我母父,討回公道!”

景灝不知她身上帶有什麽深仇大恨,但能讓她如此犧牲,之前一定是吃過不少苦,想到這裏,他忽然有些心疼這個平日裏樂觀開朗的少女。

手術要歷經三個月,期間兩次割肉,三次磨骨,一次重雕,段思然已經做好準備。

第一次割取的是大腿內側皮膚,這裏細嫩光滑,段思然被魚巫帶進去之前,還對著露出焦慮的景灝安慰的笑。

可出來的時候,已經疼的說不出話,臉色刷白,景灝連忙上前扶住她,才不至於摔下去。

“要不還是算了吧,後面還有好些罪受!”景灝擔憂的勸道。

段思然虛弱的輕吐出一口氣,還不忘取笑他,“景灝,你可真是我成功路上的絆腳石!”

很多年後,段思然每每想到景灝後來為自己付出的一切,都後悔當時說出那麽一句話來。

魚巫給段思然貼好肉皮,幫她把臉綁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烏黑的眼睛,段思然照著鏡子,想笑卻又牽扯到傷口,痛的皺眉。

“這樣真的行嗎?”景灝看著包紮住整個頭的段思然,不放心的問魚巫。

魚巫費勁了心力,不在意的打個哈欠,“死馬當活馬醫,反正已經醜成那樣子了。”

景灝本能的想反駁他,自己並不覺得段思然醜,話到嘴邊又覺得蒼白無力,她都不是一個在乎別人眼光的人,自己又為何因這圖生煩惱。

回去的路上,段思然是一點也游不成,全程躺在景灝身上,把他當移動床榻。

到了宮殿,段思然感覺胸腔內空氣驟然減少,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推開景灝,跌跌撞撞跑到石桌前,大口大口喘著氣。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換臉的連鎖反應,似是剛跌入海裏的那種無力感,氧氣的缺失讓她頭腦漸漸不清醒。

“怎麽會這樣?”景灝盯著失去意識的段思然,心頭頓時一緊,她這個樣子像是缺氧。

想也不想,他拔掉魚尾上的一塊鱗片,急切救治的心情讓他顧不上拔鱗的疼痛,把它含在嘴裏,化為空氣,渡給段思然。

滴淚成珠,織水成綃,耳生魚鰭,魚鱗為氣,這是他們人魚與生俱來的能力,身上鱗片可以化為特有的空氣,輔助人類在海底呼吸。

上一次救段思然落水的時候,景灝就是這樣給她渡氣,按理說有了他的魚鱗氣後,是可以一直在海域自由呼吸,睜眼說話,和在陸地沒什麽兩樣。

難道是換臉改變了她的呼吸方式,所以之前的渡氣沒用了?

一邊想著,景灝便察覺自己的唇畔被人狠狠親上。

渾渾噩噩的段思然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不斷吸取著一處清香裏流出的空氣。

不夠,她還想要更多,於是她在那片柔軟上繼續索取,等大腦的氧氣慢慢回升之後,她睜開眼,看到被放大的絕美面容。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她猛然驚醒,推開近在咫尺的景灝。

突如其來的力道令景灝措不及防的退後,藍色絢麗的魚尾撞到身後的石桌。

“對不起,我……我用力大了。”短暫思考後,段思然清楚了這是景灝在給她渡氣,記得上次落水他也是這麽救自己。

景灝被推倒並沒有不悅,反而臉上掛著一絲可疑的紅暈,轉過頭迅速游開一定距離,也同樣結結巴巴回道,“沒……關系,你先……你先休息,我走了。”

說完,未等段思然開口,便一溜煙游跑了,只留下一個巨大的水花,提示著剛才他的存在。

等游的遠遠之後,景灝才敢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臟,已經過去這麽久,它還在一下一下用力跳著,所以景灝才逃也似的離開,他怕段思然聽到他快速跳動的心臟。

為什麽會這樣?明明不是第一次給她渡氣,胸腔裏怎麽會跳動這麽快?

景灝咬了咬下唇,有些不敢深想。

次日,景灝單獨去找魚巫,問了段思然缺氧的事。

“你說還有這種情況?”魚巫聽他說完,用魚骨做筆,記下景灝所說的癥狀,眼睛放光的繼續問道,“還有什麽表現,你都細細同我說來。”

他這個樣子,分明就是把段思然當成研究品,景灝不免有些氣憤,“魚巫爺爺,能有什麽法子,讓她不這麽難受嗎?”

魚巫放下筆,思考了一陣,“如你所想,她是被破壞了呼吸方式,畢竟她和我們有所不同,想必日後在海域,都會時不時缺氧。”

“那該如何?”景灝藍色眼眸裏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

魚巫見怪不怪,吧唧兩下嘴說道,“能如何?若不想她難受,你天天給她渡氣便是。”

末了,他瞧一眼那條漂亮的尾巴上,在不顯眼處缺失的一塊魚鱗,不細看真看不出,可這只是一塊,若以後天天如此,魚巫不敢想那條尾巴會變成什麽樣,而他們人魚,除了臉蛋,最在乎的就是自己那條魚尾。

“看來只能如此。”景灝垂下頭,倏而想到什麽,面色一紅,帶些不好意思的問道,“魚巫爺爺,渡氣的時候,我們會有什麽反應嗎?”

魚巫頭也不擡的回道,“我們能有什麽反應,就渡個氣而已,我救過那麽多人,也沒什麽反應,你怎麽這麽問?”

景灝抿抿唇,躊躇了一下說道,“就是……會不會容易心跳加快?”

“噗嗤!”魚巫笑出聲,隨即明白過來,渡氣的時候是嘴對嘴,若一方心裏有什麽,是很容易動情的。

他搖搖頭,“傻孩子,早就告訴過你,不必解那個雙生石,你是喜歡上那個低級的人類了。”

“會……會是這樣嗎?”景灝喃喃自語,他一直以為,自己把段思然當朋友,或許他再糊塗一點,可以解釋成朋友之上的知己,但偏偏,連旁人都看出了他的心意。

他藍色的眼瞳充滿疑惑,在這個以臉交友的海域,自己能夠不顧段思然的容貌,逐漸被她吸引,應該……是真的喜歡上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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